晚安見她臉色有些奇怪,以為她是又跟那男人吵架了,也沒多問,扶著她艱難的回到臥室。</br> 坐到床上,兩人慢慢的把繃帶給解開,晚安咬著唇,越看越心驚,到最后儼然倒吸了一口涼氣,“我……我不敢再扯了,它是不是跟你的傷口粘到一起了。”</br> 盛綰綰低頭看了半天,手捏住繃帶,靜默了看了幾秒鐘,然后眼睛一閉,直接用力的扯掉了——</br> 皮肉分離般的痛楚乍然在神經里撕裂開,她還沒干的眼淚再次涌出來。</br> 晚安看第一眼實在沒勇氣再看第二眼,撕掉了繃帶,便是血肉迷糊的一團,然后新的血也流了出來,“你的傷口是不是潰爛了?怎么會這樣?”</br> 盛綰綰痛得頭昏眼花,雙眼淚水汪汪的,說話的力氣都沒了,“應該是……爛掉了。”</br> 晚安看著她沿著下頷一滴滴砸下來的眼淚,怒火迅速燃燒蔓延,“薄錦墨他就是這么照顧你的?照顧到讓你的傷口爛掉了?”</br> 這傷雖然說不輕,但也是只要按時擦藥休養下就會慢慢好起來的傷。</br> 就這樣……還能讓它給壞成這樣?</br> 盛綰綰一怔,看著晚安的怒顏,連忙道,“不關他的事情,是我自己不小心……”</br> “你再替他說話試試!”晚安恨不得一個巴掌扇醒她,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的冷笑,“我是不敢再看,你自己看看潰爛壞成這樣有沒有長蛆!你到底是被砸到了腿還是被砸到腦子了?”</br> “不是,我……”</br> “他不會照顧你,弄成這樣你不痛么?痛你不知道吱聲么,你家有你爸還有傭人,隨便是誰打個電話叫醫生過來就行,就這樣我在這兒一個下午你也沒吭一聲?你是不是被那男人下來降頭腦子都壞了?”</br> 盛綰綰,“……”</br> 說完這些晚安就轉身往門外走,盛綰綰連忙叫道,“晚安,你去哪兒?”晚安走到門口轉身,“別跟我說話,看你這沒出息的樣子就來火。”</br> 盛綰綰,“……”</br> 拉開臥室的門,高大冷峻的男人剛好就站在門口,四目相對。</br> 薄錦墨瞥了眼眼前怒火明顯的晚安,波瀾不驚的道,“吵架了么,”視線越過她,然后看到坐在床上滿臉淚水還沒干的女孩,眉頭逐漸攏起,“你把她罵哭了?”</br> 晚安怒極反笑,溫溫涼涼的笑,“噢,那你就真的高估我了,她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被罵哭的,”她看著眼前男人冷下來的臉色,笑容的弧度更深,眉間冷意也更甚,“這么看著我做什么?你弄哭她十次我都未必能惹她哭一次,薄錦墨,你真當她是你的東西么,只能你傷別人還不能罵?”</br> 薄錦墨看她一眼就能猜到她們是為什么而“吵架”。</br> 他神色淡淡的,抬手就提起晚安將她扔了出去,男人力氣大不過也沒弄傷或者弄疼她,借的巧力就把她整個人提到了走廊上。</br> 他的身高較之晚安多了太多,就這樣站著對峙,晚安幾乎被他的身影籠罩著。</br> 薄錦墨抬手扶了一下無框的眼鏡,低眸看著她,眼底蓄著沒有溫度的笑,冷靜陰暗,語調淡得隨意,“你沒說錯,我的東西,我能說別人不能罵。”</br> 說完,就要順手把門關上。</br> 晚安當然不會讓她關,一條腿伸了出去抵住門,“薄錦墨,你想干什么?讓她被你照顧的這幾天傷口潰爛得差不多壞死了還不夠,要等她那條腿折騰得徹底廢了你才甘心是嗎?”</br> 男人淡漠的眉目重重皺起,“你說什么?”</br> 晚安挑起眉梢,冷笑,語調很輕但每個字都顯得很重,“我說什么?你長了眼睛自己去看啊。”</br> 盛綰綰眼睜睜的看著轉過身的男人朝朝自己走來,手忙腳亂的拿過一條毯子想遮住自己的腿,硬著頭皮正準備開口,一個字音都沒從喉嚨里出來,那條毯子就眼睛被一股力不容置喙的扯掉了。</br> 薄錦墨瞳眸縮起,看著那還在流血的腿,薄唇迅速抿成一條直線。</br> 視線頓在上面,好半響才開口,“盛綰綰,你自殘?”</br> “我沒有……”</br> 男人近乎筆直的站在跟前,低眸看著她,眼神幽冷,唇角泛著冷意,“那你是怎么把那點傷折騰成這幅模樣的?”</br> 盛綰綰沒受傷的一條腿曲起,低著腦袋不敢看他的眼睛,吶吶的道,“可能是……傷口碰到水了。”男人薄唇吐出兩個字,“可能?”</br> “嗯……洗澡的時候掉到浴缸里了。”</br> 薄錦墨自然立刻響起前兩天她在浴室里不知道在吹什么東西,大概就是繃帶濕了她直接把它吹干了,吹又沒有完全吹干,至少里面都是濕的。</br> 他看了一眼,轉身走出去。</br> 盛綰綰看著她的背影,咬住唇沒有說話。</br> “在我回來之前,你就在那里坐著。”</br> 他走了出去,但大概沒有走很遠,只是在走廊上打電話,因為門開著,在臥室的盛綰綰跟晚安音樂能聽到他的聲音,內容不大真切,但多半可以判斷出來他是在跟醫生打電話。</br> 過了十分鐘,他重新折了回來。</br> 手里拿著醫藥箱,然后在她的臥室找到上次醫生給她開的藥,全部攤開,然后一一撿出來替她把傷口潰爛的部分清理干凈處理好,又重新上藥包扎。</br> 弄了差不多有半個小時,他才收起醫藥箱,“去吃飯。”</br> 盛綰綰被他抱著,在他懷里看著他的冷峻淡漠的臉色,心頭是說不出的難受,但也沒多說什么。</br> 一直到晚上他低頭吻完她轉身就要走才被扯住了衣角,抬著一張小臉靜默的看著他,“你是不是生氣了?”</br> 薄錦墨低頭淡淡看著她,清俊而寡然,“你喜歡折騰,我生氣什么。”</br> 女孩的嗓音軟糯,“我那天洗澡的時候不小心弄濕了……怕你覺得我是故意的,所以沒有說,而且我也沒覺得很痛,以為沒關系,所以才沒有跟你說。”</br> 男人將手插一入褲袋里,看了她的臉幾秒鐘,方淡淡的道,“嗯,不早了,睡覺。”</br> 說完就轉身離開了。</br> 那身影跟嗓音一樣,清冷淡漠。</br> 她屈膝坐在床上,很久沒有再動。</br> 時間像是不緊不慢的故事,娓娓道來,不緊不慢的過去。</br> 十月份。</br> 晚安已經去了美國,盛綰綰除了偶爾跟高中時期交的狐朋狗友在聚餐,大部分時間都是獨來獨往,她也不住校,一直都住在家里。</br> 國慶假的時候,她跟盛柏一起去了美國,經過一重重的手續廢了好大的勁兒才見到自己哥哥。</br> 見完了盛西爵,盛柏提前回家,盛綰綰在保鏢的陪同下又順便飛去晚安在的城市,跟她一起待了三天,當時是一場小旅游。</br> 回國的那天是周日,上午十點的飛機,她上飛機前跟薄錦墨通過電話,他答應了過來接她,然后載她去市里吃午餐。</br> 她還撒嬌說幸好沒跟晚安一起去美國,在國外待七天吃西餐她都要吃吐了,中餐又沒有那個地道的味道,然后那男人就順口說帶她去紅樓坊一起吃。</br> 保鏢拖著行李箱走在她的身后,走到飛機出口處時一個男人快步朝她走來,“大小姐。”</br> 是郝特助。</br> 盛綰綰取下墨鏡,看了眼他的身后,挑起眉問道,“只有你一個人嗎?”</br> “是……薄總臨時有事,所以派我過來接您。”</br> 臨時有事么,他工作的確很忙,她也不能多說什么。</br> 盛綰綰有些失望,重新把墨鏡戴了回去,“好吧,那就直接回盛家。”</br> “好的,大小姐。”</br> 坐在車上時她看著車窗外熟悉的風景出神,她跟薄錦墨在一起多久了?稍微的回憶下,半年有多了,時間好像從來沒有過去,又似乎過去了很久。</br> 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卻像是磨合了十多年的老夫老妻一般,愈發的自然跟默契了。</br> 她說他每天必須晚上吻她,早上起來親她,他每天都照做。</br> 晚安不在國內她一個人孤單了許多,他陪她的時間也比從前多,無論是逛街、看電影這種他不感興趣的事情還是別的,他偶爾都會抽出時間陪她。</br> 八月底她飛米蘭看了一場時裝秀,他也跟她一起去了。</br> 她在T大無人不知,他在T大無人不曉。</br> 有時她也會生出一種錯覺,好像他們會一直就這么相處下去。</br> 他不咸不淡,冷漠又溫存,有求必應,別人欺負她他會在她反應過來就處理完,手段絕情狠辣得讓她有時都心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