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笙兒神色頓住了，僵了好一會兒才笑著道，“可你還是把他攔住了……以退為進，盛大小姐除了仗勢欺人，比以前學的聰明些了，又是晚安教你的吧。”</br> 她自然是不可能相信，盛綰綰會真心來留她。</br> 不過是做做樣子，給那個男人看罷了。</br> 顧南城站在離她們半米遠的地方，懶懶散散的看著，有幾分事不關己的味道，并不打算插手進來，直到此時才看了晚安一眼，卻見她站在盛綰綰的身后，溫涼的臉上半點反應都沒有，眼中掠過薄薄的輕蔑和冷笑。</br> 像是聽陸笙兒這么說，很不屑，也懶得說多余的話解釋。</br> 盛綰綰也沒有解釋，要說真心她也的確不是真心，她只是不想陸笙兒走了以后，薄錦墨要跟著她一起走，“你留下來，我向你保證，你的手術我馬上讓爸爸安排，我以后再不會纏著薄錦墨，也不會對外面的人宣稱他是我男朋友，我會跟爸爸說我不喜歡他了，而且，明天高考后——我會跟晚安一起出國念書，到時候我就徹底不在了。”</br> 她一番話說得不快，但是沒有停頓沒有遲疑語速均勻，眼睛甚至眨都不曾眨過，吐詞十分的清晰，“總而言之，只要你留下來，我不會再想拼命的擠進你們之間。”</br> 陸笙兒聽著她說完，好長時間都沒有說話。</br> 候機室里人聲鼎沸的喧囂仿佛被退到了很遠的地方，只有兩個年輕女孩的對視。</br> 陸笙兒視線挪開了視線，她笑了笑，“盛大小姐，你果然一如既往的看得起你自己，難道你以為我選擇離開只是為了你嗎？”</br> “那你是為了什么，又想要怎么樣？”</br> “我已經決定了要走，就不會留下來，就算他來了也都留不住我，我又怎么會因為你留下來了。”</br> 陸笙兒看著她，黑色的長發垂直腰間，看著眼睛精致而美得張揚的女孩，眼底溢出些憐憫，“盛綰綰，你就這么愛他，愛到不惜為他來留住我？”</br> 盛綰綰眼神不閃不避，清晰的吐出一個字，“是，”</br> 她站在那里，是因為容顏還是因為過于篤定的氣場，周圍時不時的有人將視線投過來，有意無意的去看她，然后驚嘆她的模樣美麗，“我的愛情哲學一向都是這么簡單，愛上了就付出和爭取，舍不得就留住。”</br> 陸笙兒看著她，有幾分刺痛般的失神。</br> 是，她覺得盛綰綰這個樣子很刺眼，分明是卑微甚至可笑的女人，她偏一副驕傲坦蕩的姿態。</br> “為了替他留住我，我想怎么樣你都能行嗎？”</br> “可以，只要我能做到。”</br> 陸笙兒笑了，淡淡道，“那你給我下跪吧。”</br> 聞言，晚安的眉頭狠狠的皺起，一張臉已經徹底的冷了下來，她幾乎是一步要走上前，但又突然的忍住了，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br> “可以，”盛綰綰清晰的吐出兩個字，眼睛直直的逼視她，口中答應著這樣的事情，卻帶上了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場，“不過我下跪了，你待會兒把機票撕了，回去跟薄錦墨重修于好安撫他的情緒，然后回去給爸爸道歉，下跪，祈求他的原諒，然后請他成全你們。”</br> 她說前兩個字的時候，陸笙兒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br> 這么說她真的也只是說說而已，驕傲得高高在上的盛大小姐怎么可能會跪任何人，她甚至以為她會一巴掌直接扇過來。</br> 聽她說完后面的一段話，陸笙兒怔住了，看著她，像是看著一個從來不認識的女人。</br> 盛綰綰一米七二的身高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如果你不說話的話，我就當是你答應了。”</br> 然后，她往后一退了一步，身子就真的往下俯去——</br> 陸笙兒瞳眸重重的一縮，整個人如釘住了一般無法動彈。</br> 盛綰綰的膝蓋被男人筆直的長腿抵住了，然后用了幾分力，她便重新站了回去，被一側的晚安扶住。</br> 顧南城低眸看著腕上的表，然后淡淡的看向一旁的陸笙兒，溫和的笑，“笙兒，時間不早了，走吧。”</br> 陸笙兒這才如夢初醒一般的站了起來，手去拿自己的行李箱，淡淡道，“抱歉，跟你開了個玩笑，我不需要你跪，也不會跟你回去。”</br> 說罷就起身往安檢的通道走去。</br> 盛綰綰臉色一變，伸手就要去抓住她的手，卻在半空中被男人扣住，抬眸，卻發現他眼睛是盯著她身后的晚安，眸色晦暗而玩味，“盛小公主，你的朋友比你聰明。”</br> 她不大明白顧南城說這話是什么意思，只覺得他攔著自己很礙眼，“你干什么？不是你告訴薄錦墨陸笙兒今天要走的嗎？你讓開！”</br> 顧南城沒有松手，徐徐淡淡的笑，“我沒想到他會讓你過來，笙兒不會跟你回去，如果他想追，讓他把身體養好了再追，抱歉，我要走了。”</br> 說罷，他亦轉了身。</br> 盛綰綰還想追，卻被晚安拉住了，“算了，除非你真的叫保鏢把她綁回去，否則是沒辦法的，別浪費力氣了。”</br> “可是我答應他了……”</br> “答應了你也做不到。”</br> 里面，距離登機時間還有半個小時。</br> 顧南城一貫的襯衫西裝，英俊儒雅，他低眸看著穿米色長裙戴著編織帽的女孩，眸色深墨，嗓音低沉淡然，“笙兒，你想清楚了嗎？”</br> 陸笙兒抬頭看他一眼，自嘲的道，“你雖然沒說，但是不是覺得我不應該不知好歹擅自做主的離開？”</br> “談不上，你有離開的自由和權力，”男人只是尋常的看著她，卻又仿佛要看透她，薄唇勾著點兒笑，分明不那么正經，涼薄入骨，“你想離開盛家，更想孤注一擲，你很介意錦墨三番四次的對盛綰綰出手，所以想懲罰他，提醒他，也考驗他……所以選了他不能動的時候離開他。”</br>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的做法很愚蠢。”</br> 男人低低的笑，瞇長了眼眸，“很危險。”</br> 陸笙兒的臉色終于還是變了，“你也覺得，他對盛綰綰不是一點感情都沒有，是么？”</br> 他勾唇而笑，“你知道剛才我為什么要攔她么？”</br> “我本來就沒有這個想法，只是不想跟她廢話而已。”</br> “我離盛綰綰有一米的距離，可慕小姐就在她的身側，盛小公主剛開始動她就伸手了，但又收住了……”他回憶了下那女孩當時的眼神，唇畔撩起玩味的弧度，“剛才的事情，她一定會以最能打動男人的心的方式描述給錦墨聽。”</br> 陸笙兒咬住唇，還是道，“那又如何。”</br> 他淡笑，不大在意的道，“只是覺得有趣，她們一個很有腦，一個很有心。”</br> 陸笙兒沉默了一會兒，才略有責怪的道，“你為什么把我的行程提前告訴他，我本來打算上了飛機給他打電話的。”</br> 男人攤攤手，嗓音溫淡低啞，“基于我的立場，雖然答應替你保密，但兄弟一場，也要給他反應的時間。”</br> 只不過他派過來的人，著實讓他意外。</br> 醫院，病房。</br>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只是探不進男人陰霾的眼底。</br> 隔在手邊的手機屏幕亮起，閃爍著笙兒兩個字，他眸色微微的動了動，抬起手指接了電話，嗓音低啞模糊，“笙兒。”</br> “錦墨，我走了。”</br> 薄錦墨一點點的闔上眸，“笙兒，你把我一個人留在她的身邊，你不怕么，嗯？”</br> 似乎是沒想到他會這樣說，陸笙兒怔住了，沒有說話。</br> 菲薄冷然的唇挑起，他平淡的低語，“我很怕。”</br> “我不知道我還能怎么做，錦墨，如果你忘了她之于你意味著什么，那我來提醒你——”</br> 男人的嗓音低沉，沒有起伏，平淡得決斷，“我不會跟你去美國。”</br> “好，我知道了。”</br> “等我的身體好了，我會去找你，等盛家的事情完結，會把你帶回來，”他閉上了眼睛，緩緩淡淡的道，“希望你這次選擇離開我，不會后悔。”</br> “飛機準備起飛了，我關機了，再見，錦墨，你好好養身體。”</br> 手機里剩下了一陣重復著的嘟嘟的忙音，那樣快的節奏，像是他心慌時的心跳，無法言喻的落空感，像是踩在了一團云上，隨時會被拋落然后失重。</br> 他偏首，看向窗外淡色的陽光，仿佛溺水的人抱著那一塊浮木，終于離他而去。</br> 盛綰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從天亮到天黑。</br> 來來往往經過了很多人，她都不曾起身一步，手抱著自己的膝蓋，頭埋在臂彎里，長發遮掩住，很久沒動，像個雕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