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年輕男人，和兩個一看就是保鏢的男人立即快步過來，“什么事，麥小姐？”</br> “我看中了這雙鞋，買給我的侄子的，但是這女人要跟我搶，商場的導購也不懂規矩，是我先付錢，她要賣給這個女人，我不管，我就要！”</br> 晚安的長發在收工之后就放下來了，此時全都攏在了一邊，看上去時尚美麗，但卷曲的長發也擋住了大半邊的臉。</br> 她此時低著頭，在摸另一只放在盒子里的鞋，所以幾個人沒有看清楚她的模樣。</br> 年輕男人冷著一張臉，不耐煩的道，“不想被投訴到你們經理那里去就趕緊刷卡埋單。”</br> “這……”導購看看他，又看看晚安的臉，很為難的道，“慕小姐，我……”</br> 晚安溫淡的笑，“沒關系啊，你經理覺得你處理得不好的話，我替你投訴你們經理到總裁大人那兒去。”</br> 說罷，她才放下手里的鞋子，朝著一側微微的笑著，“這不是金秘書嗎，好巧啊。”</br> “慕……慕小姐，”剛才聽導購叫慕小姐，再看正臉，怎么也沒想過是這位慕小姐，她不是在拍戲嗎，“原來是您，就看背影有點兒像，您怎么一個人來逛商場。”</br> 大約是見他的態度過于的恭敬，女孩有些不耐煩的道，“她誰啊，我叫你給我買鞋子的！”</br> 晚安的眸色特別的涼沁，臉上卻是裊裊的笑，輕描淡寫字字柔和，“金秘書不是薄總最重視的秘書之一么，怎么陪女孩兒逛街來了，是新找了個漂亮的女朋友嗎？”</br> “呸，你怎么說話的？誰是他女朋友？”</br> 晚安垂著頭，手指再度有意無意的摸上鞋子，指尖摩擦著，唇上染出一抹笑，“那你是誰的女朋友？”</br> “慕小姐，”金秘書率先插話進來，笑著道，“這鞋既然是您先看中的，那自然就是您的，我們不打擾您逛街的興致了。”</br> “你干什么？這副嘴臉真是丟死人了，下次再也不讓你跟我出來逛街了。”她滿臉嫌棄的道，“錦墨他怎么會找你這種人當秘書？”</br> 晚安沒出聲，只是唇上的弧度愈發的冷，跟著閉了閉眼睛。</br> 金秘書已經無語得不行，他忍了又忍，才重新露出笑，心平氣和的道，“麥小姐，這位是顧南城顧總的女朋友，這家商場GK旗下的，您明白了嗎？”</br> 麥穗臉色幾度變化，像個調色盤，人太年輕又是跋扈的性子不懂收斂情緒，最后瞟著她還是道，“你就是顧南城的……那個導演慕晚安？”</br> “我是導演，也是慕晚安。”</br> 她揚了揚下巴，“那……那又怎么樣，難不成顧南城的這家商場是給他的女人開的？”</br> 導購已經刷卡完回來，又把鞋子重新給晚安包好，雙手遞給她，“慕小姐，好了，歡迎下次惠顧。”</br> 晚安回了她一個笑容，單手接過來，沖著站在自己跟前的小姑娘微微一笑，“看來是薄錦墨新的小女朋友了，那這雙鞋我送給你麥小姐，”</br> 她把鞋盒放在柜臺上挪到麥穗的手邊，抬眸看著她，“只不過麥小姐……盛綰綰她雖然性格囂張跋扈，但從來不會蠻不講理……你不要學過頭了才好。”</br> 說罷，手拿著包直接從她的身側擦過，笑意轉而消散，面無表情。</br> 陸笙兒在中場休息的時候剛好接到電話。</br> 耳邊是晚安極涼薄的嘲弄，“陸笙兒，原來你這么沒用。”</br> 那清淺涼薄的嗓音，出自這個女人之口，她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慕晚安，你什么意思？”</br> “意思還不夠明白么，你用兩條人命非但沒換到一段婚姻和愛情，反倒是輸給了對手的一個殘次的替身。”</br> 陸笙兒想開口，想反駁她，但是所有的情緒堵塞在喉嚨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br> 女人如深冬寒流的嗓音再度響起，“我都沒興趣對你怎么樣了，”她輕柔的笑著，“不如你去死吧，省的我浪費力氣。”</br> 陸笙兒還沒找到反駁的話，那邊的電話就徒然掛斷了，只留下冰冷的嘟嘟的聲音。</br> 反倒是輸給了一個殘次的替身。</br> 這一句話，像一排刺，碾壓進她的心臟里，鮮血淋漓。</br> 盛綰綰已經死了。</br> 她死了四年了。</br> 她怎么就能陰魂不散到這個地步，死了也不肯放過她！</br> 慕晚安就像一把劍，掛在她心口前，隨時隨地都能給她致命一擊，可她偏不給。</br> 有時候她越來越覺得，她為什么不直接告訴錦墨呢？她甚至沒有告訴盛西爵。</br> 有時候她覺得慕晚安就是故意的，她拉長著戰線，她炫耀著如今顧南城有多愛她，她讓這些惴惴不安的煎熬變得綿綿無期。</br> 女人惡毒起來，可以不見血骨的叫你去死，比死更難熬。</br> 顧南城晚上九點端著牛奶敲開晚安書房的門時，看見女人坐在大大的椅子里發呆，面前的筆記本也已經黑了屏幕。</br> 長發掩面。</br> 他不動聲色的走過去，倚在書桌上，抬手將溫熱的杯壁碰了碰她的臉，低低道，“麥穗讓你不開心了？”</br> 晚安仰起臉看著他，“你知道？”</br> 顧南城面色溫淡，“安城也就只有你，滿心滿眼只有電影，不看八卦雜志。”</br> 不過他自然不是看雜志知道的。</br> 光線下，晚安靜靜的笑，“我很好奇，她這個樣子，是被薄錦墨寵出來的，還是他照著綰綰的性子找的？”</br> 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眉目沒有波瀾，淡淡道，“如果你不喜歡，我讓她消失。”</br> 晚安仰著臉蛋笑，“她是薄錦墨的新寵啊，你不怕翻臉嗎？”</br> “不是正牌，再寵也沒用。”</br> 顧南城俯身，將玻璃杯喂到她的唇邊，低低的哄著，“你睡眠不好，牛奶安眠。”</br> 晚安看著他，還是伸手接了過來，沒有讓他喂。</br> 她喝得很慢，眼眸垂著。</br> 晚安垂眸笑著，“是不是時間再長一點，他就該慢慢的忘記她了？”</br> “不會。”</br> 她輕輕淺淺的道，“是嗎？”</br> “嗯。”</br> “顧南城，如果你以后想再找想我這種性子的女人，不要找個太殘次的。”</br> 男人皺起了眉，俊顏陰郁了下來，“你什么意思？”</br> 她是在提醒他，她遲早會離開么？</br> “沒啊，”她把杯子放下，身子往后靠，有些懶洋洋的嫵媚，半闔著眸，低低的笑著，“也許我已經不是你喜歡的模樣了，而且會變得越來越讓你討厭。”</br> 他俯身靠近她，笑聲很低，“什么是我喜歡的模樣，嗯？”</br> “我不知道啊，”她低低的喃喃的笑著，“我只是覺得……我好像越來越壞了。”</br> 尼采說，盯著深淵的人，深淵也會盯著你。</br> 她盯著死亡和仇恨，它們也在反噬她。</br> 顧南城將她從椅子里抱起來，啞聲淡淡道，“你是不是我喜歡的模樣，時間才知道。”</br> 我有多愛你，唯有時光知道。</br> 晚安圈著他的脖子，在他將她放下的時候沒有松開手，不讓他起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