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的低沉男音,“進來。”</br> 推開門,她直接走了進去。</br> 晚安關門的聲音微微有些重。</br> 辦公桌后的男人和沙發上的女人同時抬起了頭看了過去。</br> 顧南城抬起眸,微詫,但算不得多意外,只是低沉溫柔的喚道,“晚安?”一眼看出她怒意冷漠的臉蛋,“怎么了,誰惹得你這么生氣?”</br> 韓梨看向晚安,有些打量,有些驚艷。</br> 上次看見她,臉色不大好有些憔悴,雖然仍舊很漂亮但是打了兩分折扣,此時看去,帶著三分干練,眉目很溫靜,更顯得氣質逼人,卻并不尖銳。</br> 晚安已經走了過去,一雙眸看向那端穿灰藍色襯衫的男人,“報紙上的事情是不是你的意思?”</br> 相比她,顧南城瞧著她,語調顯得沉穩耐心多了,“報紙上的什么事?”</br> “你別給我裝傻!用了一個版面刊出來的!顧南城,誰讓你把七七爆出來的?你有什么權利這么做?”</br> 她的嗓音落下,辦公室內便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唯獨她稍顯急促的呼吸很清晰。顧南城看了她一會兒,半闔起眸,淡淡的笑著,“這么多年,好像是第一次見你發這么大的脾氣,專程找到我的辦公室來質問我。”</br> 真是生了好大的氣。</br> “顧南城!”</br> “晚安,你確定是我嗎?”</br> 晚安的手落在他深色的辦公桌上,手指蜷起,“不是你還有誰敢?”</br> 顧南城將視線從她的身上收回,抬手按了內線,吩咐,“把所有關于七七的報紙都拿一份進來。”</br> 很快章秘書就捧著幾份報紙進來了,“顧總,比較有影響力的就都在這兒了,其他還有些小的一時間找不到。”</br> “嗯,出去吧。”</br> “好的顧總。”</br> 顧南城將報紙攤開在桌面,沈沈的黑眸對上她的眼睛,“是我,我自然用GK的報紙。”</br> 晚安低頭看了一眼,的確沒有GK下面的報紙,“沒有你們家的報紙不代表跟你沒有關系,不是你的意思,他們敢拍出來寫出來?還用這么大的版面生怕別人看不到?”</br> “的確不是我的意思,”相比起她的怒氣,顧南城始終沉靜有條不紊,望著她的眼眸也未曾挪開半分視線,低低沉沉的道,“至于他們為什么敢,可能是因為我也沒有不準爆的意思。”</br> 晚安看著他的臉,好半響沒有說話。</br> 最后,她咬著唇,涼薄嘲弄的笑出來,“顧南城,我什么說話說過她是你的女兒?我什么時候承認過她是你的女兒?她什么時候成了你的女兒?”</br> 韓梨在這里是等薄錦墨過來的,因為按照以往老師的慣例,見那位之前先過顧總這一關,最好是有他在場,能最大程度的保證安全。</br> 別人的家事,從吵起來開始,她就幾乎是屏住呼吸保持局外人的零存在感。</br> 只不過作為局外人,聽這話,再默默的看了眼顧總的臉色。</br> 慕導這話真的是好傷人哇。</br> 半響,顧南城的喉結滾了滾,薄唇抿成一條直線,英俊的臉龐無聲無息的變成了溫和的淡漠,眼尖的話能看到他關節隱隱泛起的白色。</br> 最后,他平淡的開腔,“我知道,你提醒過我了,七七她不也只是叫我叔叔嗎?”</br> “你知道,還縱容報紙那么寫?”</br> 顧南城看了她的臉好半響,薄薄的唇扯出的些弧度,輕薄得好像沒有,又覆蓋著綿長的自嘲,他逐字開腔,“晚安,你憑什么認為,我不能縱容?”</br> 他淡淡的笑,“沒錯,就像你想的那樣,我想讓別人知道我有個女兒,或者說,我們之間有個女兒,我不這么做,是因為你覺得我沒這個資格,至于別人……不然你以為,我是多純良的男人么?”</br> 晚安看著他,眼神幾度交錯變化,但唯一不變的就是那抹冷意。</br> 顧南城嗓音低啞,“讓人知道,令你這么生氣?”男人的眼神平靜又犀利,好像要穿透她此時的表情扒到最深處,“她現在年紀小,但你打算一輩子不告訴她么?又或者,你還有什么別的打算,嗯?”</br> 晚安的眼神頓了頓。</br> 下一秒,砰的一聲,玻璃杯砸碎的嗓音突兀而清脆的響起,她抬手把男人桌上的被子給砸到了地上。</br> 顧南城神色未變,只是眼眸里的墨色愈發的濃厚。</br> 然后往后退了兩步,拉遠距離眼神泠泠的看著他,“是我的錯,這段時間讓七七和冷峻一直叨擾在你家,所以讓顧總誤會了,好像也忘記了我們之間究竟是什么關系。”</br> 說罷,她便直接的轉了身,抬腳往門外走去。</br> 剛打開門還沒跨出一步,門口就被一個人擋著,薄錦墨站在她的身前,微微的挑起了眉,淡淡道,“你這是被誰得罪狠了?”</br> 晚安冷漠的瞥了他一眼,側身從他的身邊經過,直接離開。</br> 回到車上,她兩只手握著方向盤,白皙如玉的手緊緊的繃著。</br> 被扔到副駕駛上的手機開始震動。</br> 震了好久,晚安才將身子坐直,把手機拿起接了電話,是個陌生的號碼,淡淡道,“你好,哪位?”</br> “慕……慕小姐,我是曉曉,之前負責您的獄警,有人來查您在獄中……關于孩子的資料。”</br> 有人去查,也不是多奇怪的事情,她早就做好準備了。</br> 晚安看著車窗的前方,“然后呢?”</br> “我們是后來才知道的,沒有從記錄里查,前幾天有人探監……看之前跟您住一起的,像她打聽您的情況。”</br> 晚安沉默了一會兒,淡淡的道,“說了什么?”</br> “她問當初您在服刑期間是不是出去生過孩子,說了。”</br> “其他的呢?”</br> “其他的沒有記錄,跟您住一起的也并不知情,問了也不知道。”</br> “知道是誰在打聽么?”</br> “來探監的話都是需要記錄的,我只知道名字,具體是誰不清楚,”</br> 過了幾秒鐘,對方報了一個名字出來。</br>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br> 掛了電話,她咀嚼著這個名字,唇上泛出冷笑。</br> 陸笙兒。</br> 她在這件事情上還真是不死心。</br> 閉了閉眼,過了大概幾分鐘,她才重新開車離開。</br> 沒有回片場,晚安直接開車去了南沉別墅,繞了一圈,在花園找到七七,她正坐在草地上玩顧南城買給冷峻飛機模型。</br> 一個人專心致志,到晚安出聲叫她她才抬起頭,看見晚安,“媽媽?”呆了呆,一骨碌的爬了起來,幾步撲到晚安的懷里,稚嫩的嗓音很困惑,“媽媽不是……拍電影嗎?”</br> 她年紀小,還不是很能完全的明白拍電影的意思,只知道是她的工作。</br> 晚安將她抱起,然后往屋子里走,溫柔的笑了笑,“嗯,媽媽回來接你的,我們待會兒就回家,不住顧叔叔家里了。”</br> “回家?”</br> 晚安點點頭,“是的啊,之前媽媽受傷了身體不好,所以才住這里的,現在媽媽已經好了,自然是要回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