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闔著眸，掩住了他眼底的陰霾和逐漸張揚而起的某種克制不住的邪肆，像是潛在的心魔蠢蠢欲動。</br> 晚安大概打了五分鐘的電話就回來了。</br> 整個過程吃得最認真的就是七七，晚安也吃了點東西，不過不多，顧南城偶爾動筷子，但大部分時間按都是在看著她們。</br> 吃完飯，顧南城自然而然的說要送她。</br> 女人微微一笑，“不用了顧先生，我買了車，可以自己開車。”</br> 顧南城眉眼沉靜，沒有強求，“好，那我送你們上車。”</br> 車停在地下停車場。</br> 晚安拉開后面的車門，讓冷峻扶著七七上車，然后才關上車門，轉過身，對上男人格外深沉的眉眼。</br> 他黑眸深處蓄著笑，這笑讓晚安的情緒起了不著痕跡的波動。</br> “顧總。”</br> 顧南城聽著女人溫軟的嗓音，低眸動作自如的從身上摸出香煙和打火機，然后熟練的點燃，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青白的煙霧，勾唇笑著，“怎么樣，對你試探的結果，還滿意么？”</br> 晚安的睫毛動了動，“我不明白顧總的意思。”</br> “要復出，勢必會出現在我的視線，也不準備藏著七七，卻又擔心我會再做點什么，怕我對你余情未了繼續糾纏，還是怕我跟你搶孩子的撫養權？與其被動，不如主動的出現。”</br> 這九個月的時間，若不是刻意，他大概早就收到消息了。</br> 今天出現在他的面前，大抵也是到了應該出現的時候。</br> 顧南城低啞的嗓音繼續道，“你對我，似乎有所顧忌。”</br> 顧忌。</br> 他這個詞用的――真是足夠精準。</br> 這個男人也許會成為她這次回來要做的事情的最大障礙，她如何能不顧忌。</br> 晚安終于笑了出來，眉眼嫵媚，“當然顧忌，我聽聞顧總對我當初失信的事情很生氣，我如今不過是個有監獄史過去不堪的女人，連討生活都相當的困難，所以我希望顧總高抬貴手，不要計較過往的那些事情。”</br> 頓了頓，她又笑道，“當然，這么多年過去了，我想顧總貴人事忙，應該也都忘得差不多已經重新開始生活了，也不必再為跟我有關的事情所叨擾。”</br> 說來說去，怕他再打擾，又怕他動女兒的念頭。</br> 顧南城又吸了一口煙，淡淡的笑，“跟你有關的事情，除了七七，還有你男朋友嗎？”</br> 美人畫皮。</br> 如今這個眉目看似溫良的女人的披著一身尋常的笑，那股深藏于骨的冷艷滲出來了一般。</br> 尤其，是只有她跟他的時候。</br> “怎么顧總，”她仰起臉蛋，似笑非笑，“你還想對我女兒和我男朋友下手？”</br> 晚上，某高檔公寓，已經是午夜了。</br> 晚安一個人站在陽臺上，下面是萬家燈火，繁華熱鬧。</br> “姑姑，”</br> 晚安轉身，低頭看向穿著一身睡衣的男孩，“怎么還不睡？”</br> “姑姑能答應我一件事嗎？”</br> “好，你說。”</br> 冷峻仰著臉，眼神沉靜，吐詞清晰，“讓他一無所有，失去一切，不要心軟，不要手軟。”</br> 晚安怔了怔，俯身蹲下來，“哪怕他是你爸爸？”</br> “我媽媽過世了，我沒有爸爸，以后也只有七七和姑姑。”</br> 晚安眼神復雜，摸了摸他的頭，淡淡道，“好，姑姑知道怎么做。”</br> 冷峻點點頭，“姑姑，我已經長大了懂事了，你不用擔心因為我年紀小會受到傷害，我能分辨清楚了。”</br> “你今年，是九歲吧。”</br> “再過兩個月我就滿九歲了。”</br> 那就是九歲不到，晚安看著他還很稚嫩的五官，但眼睛卻是不符年紀的早熟，她甚至一時想不起來，她九歲的時候是什么模樣。</br> 微微的笑，“好，去睡吧。”</br> “姑姑，我還有件事想問你。”</br> “嗯？”</br> 冷峻似乎有所遲疑，猶豫了一會兒才問道，“今天請我們吃飯的那位叔叔，他是七七的爸爸嗎？”</br> 晚安一怔，“怎么這么問？”</br> “他……對七七不一樣，而且，”冷峻看了看晚安，口齒清晰，“他喜歡姑姑。”</br> 晚安失笑，“你年紀這么小，還懂喜歡不喜歡？”</br> “我當然懂，我會看的，以前在外婆家的時候，大舅舅很窮，二舅舅不喜歡我……那個爸爸，所以也不喜歡我，小舅媽人最好，我就是跟她說我想上學，小舅舅才肯送我去學校。”</br> 晚安沉默了一會兒，方微微的笑，“好了該睡覺了，以后你跟著姑姑，姑姑會送你上最好的學校，你不用擔心這些了。”</br> “那姑姑，那是七七的爸爸嗎？”</br> “不是，”她輕輕搖頭，“去睡吧，不好好休息男孩子會長不高。”</br> 冷峻重重的點頭，“我知道，姑姑也早點睡，晚安。”</br> 晚安起身看著他筆直的小背影，身子靠在背后的欄桿上，初秋的風已經帶上了涼意，沒入毛孔的深處。</br> 喝了半杯紅酒晚安才回到臥室，習慣性的拿起手機檢查才發現上面有幾個未接電話，她沒多想就回撥了過去，“這么晚打電話給我，有什么事？”</br> “你見到顧南城了？”</br> 她輕懶的笑，不在意的道，“嗯啊。”</br> “你讓自己出現在顧南城面前，就代表冷維輝這件事情要結束了？”頓了頓，電話那端的男人還是很不滿，“收拾這么個貨色，你為什么非要親自動手？”</br> “唔……因為我反正也沒什么別的事情要做啊，”她輕渺的笑著，淡淡徐徐的，“讓別人動手，他們只會覺得運氣不好，我來動手，他們才懂什么叫因果報應，嘗一嘗自己曾經給別人的苦和絕望，不是顯得比較有意思嗎？”</br> “那七七呢？你不怕以后七七長大了有人在她面前指指點點點？”</br> 她蹙了蹙眉，七七……</br> 半闔著眸，重新看向窗外，她方淡淡開腔，“不會的，她現在還不懂事，等這邊的事情結束，我會帶她和小峻去國外。”</br> 威廉有些疲憊的道，“你都想好了，也決定好了？”</br> “嗯。”</br> 沉默了一會兒，他才道，“你決定的事情我也改變不了你的主意，少吃點安眠藥，你要養那兩個孩子長大，照顧好自己的身體，”頓了頓，那邊繼續嘆息著道，“你做的已經夠多了，也不再虧欠誰了。”</br> 晚安閉上眼睛，“我自有分寸，這邊很晚了，我休息了，再見。”</br> 燈紅酒綠的娛樂場所，包廂內。</br> 晚安半邊身子倚在沙發的扶手上，長長的睫毛密而卷，她化著淡妝，手里把玩著裝著紅色液體的高腳杯，燙的微卷的長發攏在一側，帶著自成一系的低調美麗。</br> 她身側坐著的是三四十歲模樣的中年男人，大概是因為長年的應酬，腹部已經有些大腹便便的跡象，頭發往后梳，禿頂也逐漸的顯現了出來。</br> 包廂的光線不是很亮，曖昧的，一閃一閃的，充斥著嘈雜和酒味。</br> 一個紅色的小盒子被男人捧到了她的面前，“晚安，這是我去巴黎出差給你挑選的，你看看，喜歡不喜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