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城手指捏上她的下巴,炙熱的呼吸噴薄在她的臉上,“可笑?”他咀嚼著這兩個字,低低的笑,“我吃醋讓你覺得可笑?”</br> “你怎么會可笑呢可笑的是我啊,”她笑出聲,淡淡的陳述,“昨天米悅問我我家老公這么厲害,怎么我有事不能找你幫我呢。”</br> 晚安抬頭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臉龐,抬手摸了摸他的臉,笑著道,“她找你理所當然,我求你想都不敢想,不可笑嗎?”</br> 說完這句,晚安便收回了自己的手,重新落回了身側。</br> 她推開男人的胸膛,很利落的轉了身。</br> 顧南城這一次沒有阻止她。</br> 他站在樓梯口,看著女人的背影慢慢的遠離視線,然后進了門里。</br> 頎長的身影在樓道半明半暗的光線下拉得極長,模糊而恍惚,他低頭垂首,一個人在那里站了良久。</br> 晚安第二天才去看的西爵,彼時他在花園里閉目養神,淡淡的陽光在他的臉上落下一片陰影,使得無法清楚的看到他的神情。</br> 她坐過去,擔憂的問道,“西爵,你的傷怎么樣了?”</br> 盛西爵睜開眼睛,朝她露出一個安撫的表情,淡淡道,“小傷,無妨。”</br> 怎么可能是小傷,顧南城說他受了很重的傷。</br> 晚安擰著眉,想起那男人跟她說的話,她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怎么會……被薄錦墨的人傷到的?”</br> 顧南城說是綰綰騙了他,但是她知道不可能。</br> 除非薄錦墨用她想不到的方式威脅她或者逼她。</br> 盛西爵半垂著眸,眸色不明,“不小心而已,你別太放在心上。”</br> “你見到她了嗎?”</br> 晚安發現他的臉色極端的陰郁,但語氣仍是不溫不火的,“嗯,”</br> “她怎么樣了?”</br> 男人看向她,淡淡的道,“她的事情你別操心了,有我替她解決。”</br> “可是你最近受傷了。”</br> “不急,”他淡漠的笑,眉目間隱著冷蔑的笑,“他不過想趁我不在,讓米藍那幫人搶了米悅在米氏的地位。”</br> 晚安點點頭,示意她明白,畢竟現在米悅和米氏對他而言很重要,她想了想,還是問道,“你昨天……是怎么回到這里的?”</br> “米悅昨晚把車停在夜莊的地下停車場的時候,我就在后備箱里了,”他淡然的笑,“我受傷,薄錦墨肯定會派人搜我,只不過他要把盛家徹底洗白,這種事情不好出動太多的人造成太大的動靜,被米悅和我的人找到證據他會很麻煩,人力有限,重點也有限,多放幾個煙霧彈就行了,我哪里都可能在。”</br> 最古老的道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br> “你沒事就好。”</br> 男人平淡又犀利的眼神看向她,“你和他的感情出問題了?”</br> 晚安下意識想別過臉,卻被他的視線定住了一般,久久沒有動,半響她才淡淡的笑,“我想分手了,可是他好像不大樂意,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甩了他。”</br> 盛西爵的神色沒有很大的變化,像是意外又好像是意料之中,眉抬高了一些,沉聲問道,“他對你做了什么,你要跟他離婚。”m.</br> 晚安的性子他多少是清楚明白的,她一開始嫁給那男人可能有強迫的意味,但是舉行婚禮的時候,她是極其的喜歡或者很愛那男人的。</br> 剛剛才舉行婚禮,她不會隨隨便便的就決定離婚。</br> “沒什么,”她低下頭,淡淡的笑,“只不過這樣的生活過下去,我覺得很難過,不想再過了。”</br> “晚安,你想清楚了嗎?”</br> “我一直都清楚,不清楚的人是他。”</br> “如果是因為我的事情,晚安,你大可不必,”盛西爵淡然而冷靜的道,“他跟薄錦墨于公于私都是一條線上的,對付我再正常不過,我一開始就不應該讓你牽扯下來。”</br> 其實昨天有沒有晚安也可以,只不過她剛好在,在不對她產生任何危險和損失的情況下替他加一層保障,或者牽制住顧南城。</br> 晚安笑了笑,“不因為你,也會因為別的事情,西爵,”她平淡的道,“我不喜歡自虐,一而再再而三的看著我喜歡的男人多在乎別的女人,有些落差看不到就算了,看到了總不能當心盲眼瞎。”</br> 盛西爵看著她的臉,頓了頓,低沉穩重,“你想清楚就好,”他皺了皺眉,問道,“他不肯離婚,需要我幫你嗎?”</br> 晚安連忙搖頭,“不用,這個我自己會解決了。”</br> 他跟薄錦墨的事情就已經夠他煩夠他麻煩的,如果再加上顧南城,分散精力不說,她不想分個手離個婚還變成仇人。</br> “嗯,”他面容淡淡的,“你不要逞強,顧南城那個人,他不纏你很容易應付,他跟你耗上了比薄錦墨還煩人,狠起來兵不血刃,你只是沒見過而已。”</br> 他跟那男人素來沒有什么交集,所以也不了解,但是身為一座城市名片式的人物,總會有關于他的各種傳聞,所謂空穴不來風。</br> 晚安怔了怔,笑道,“大概是吧,畢竟他今天的權勢地位不是大風刮來的。”</br> 只不過她見到的顧南城大部分都還算是溫和的。</br> 而且,夫妻一場,她也沒對他怎么樣,不至于要把她怎么樣吧。</br> 晚安原本準備留下來吃飯,但是威廉一個電話打了過來,“你今天不用拍戲,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br> “有什么事嗎,我們昨天才一起吃了飯。”</br> 威廉緘默了一會兒,方淡淡道,“跟你老公有關,他的人似乎在調查我。”</br> 晚安蹙起眉,“好,你把地址發到我的手機里,我待會兒過去。”</br> 原本是在電話里可以講清楚的事情,但是晚安不想當著西爵的面說,威廉先生最近對她很上心,有些事情的確該說清楚的好。</br> 掛了電話,晚安面帶歉意的朝盛西爵道,“我約了人,可能不能陪你一起吃飯了。”</br> “好,”他沒多問,只是簡單的道,“路上小心。”</br> 一個小時候,某家地段不算很好,但是勝在環境安靜的西餐廳。</br> 晚安看著窗邊那看著外面的湖泊出神的男人,他早已過了而立之年,然而看上去仍是三十多歲的模樣,不細細的看幾乎看不出他臉上屬于歲月的紋路。</br> 一個人坐在那里,明顯等人的姿態,來來往往招惹著每一個走過去的目光。</br> 晚安走過去在他的對面坐下,嗓音溫涼淡然的開口,“不好意思,遲到了。”</br> 威廉聽到她的聲音才回過神看向她,“沒有,是我到早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招來服務生,點了一個牛排,“聽說這里新招的大廚手藝不錯。”</br> 晚安隨意的掃了眼菜單,“那我也點個招牌菜吧。”</br> “好的,兩位請稍等。”</br> 晚安把手包放在身邊,“你昨晚送我回家被他看到了,所以可能有點誤會,”她眼神平淡,口齒清晰的道,“希望沒有對你造成困擾。”</br> 他們之間不說完全不在一個地域,所在的行業,人脈圈更是毫無關聯,扯不到一起,應該不存在爭鋒。</br> 威廉的身軀往后傾了幾度,十幾年待在美國,他的中文仍是流暢得像是本土人,“你沒有跟他說我和你的關系?”</br> 雖然是疑問句,但是他用的是陳述的語氣。</br> 晚安抬眸輕輕的笑,“說了啊,我跟他說了是爺爺的朋友,只不過他好像不大相信,他不信我也沒有辦法了。”</br> “晚安,你的性格有時候跟你媽媽一樣,鋒利得像一把刀子。”</br> 想傷人的時候,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哪里下手最精準,偏偏做起來又風輕云淡。</br> 晚安聞言,臉上的笑容止不住的加深,她輕輕裊裊的笑道,“威廉先生,真是難為你隔著陰陽和又隔著十幾年,還記得我媽媽的性格是什么模樣,她泉下有知,不知道會不會安慰。”</br> 云槿。</br> 威廉不自覺的咀嚼著這個名字,也許是死亡總是會給回憶以及回憶里的人和事都鍍上一層金邊,這座城市至于他,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就代表著那個盛年死去的女人。</br> 他看著眼前這張并不是十分相似,但是眉目間的神色和某些時候一閃而過的音容笑貌都能模糊重合的臉,“晚安,你已經二十三歲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我和你媽媽是協議離婚。”</br> 威廉的聲音里,帶著這個年紀的男人特有的成熟,仿佛與生俱來著說服力。</br> 二十多年前的感情糾葛,她的確是不清楚,爺爺不跟她說,那她就更加無從得知,何況,她其實也并不想知道。</br> 她溫溫涼涼的淺笑,眉眼淺彎,“嗯,我不知道,也不好奇,只不過我明白當初我的出生之于你意味著的是背叛和恥辱,我記得你還在家的時候看我的眼神除了冷漠就只有厭惡,我還記得清清楚楚我媽媽死的時候你連葬禮都不出席,我求著白叔偷偷帶我去美國找你,你避而不見。”</br> 晚安看著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的男人愈發暗沉的臉色和不自覺緊皺起的眉,眼底溢出晦暗的暗色和某些一絲絲泄露出來的……心疼?</br> 抬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繼續笑著,“別這么看著我,我來這兒不是來回憶往昔和控訴你的。”</br> 成功人士的特點里,大概就有著喜形不于色這一條,威廉雖然五官沉得厲害,但到底是沒有什么很明顯的情緒,只是嗓音有些啞,他瞇起眼睛笑了笑,“晚安,你仍舊恨我。”</br> 恨而冷漠。</br> 晚安無謂的挽唇,“你這樣覺得就這樣覺得吧,我來是想提醒威廉先生的,”爺爺不在,她便連叔叔都不愿意喚,疏離而嘲弄著的一聲稱呼,“已經遺棄的東西,不要試圖拿回去,因為已經跟你沒關系了。”</br> 她的態度素來清晰得如同清水見底,不帶一絲模糊。</br> 然而即便如此,威廉瞳眸倒映著她年輕清凈的五官,心頭仍是震了一下,有些麻。</br> “你寧愿顧南城誤會你和我的關系?”盯著她的臉龐和眼睛,沉沉淡然的道,“上一次我買下慕家別墅的時候,他就已經在著手調查我和你的關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