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子彈的!”
    穆茗跪倒在地，看著趙天恒倒在草地上的身體，哭得聲嘶力竭。
    “為什么？為什么你要殺了他？”
    他看著藍闋，難以抑制那份憤怒。
    “你知道我為了救下他，付出了多少嗎？我那么努力才將他從死神的手里奪回來，你憑什么殺了他？”
    藍闋愣在原地，只是輕輕眨了眨眼。
    她是個單純的兵器，在她所接受的訓練里，保護主人就是第一職責。
    任何威脅到主人生命的，都要盡快抹除，即便是自己也不例外。
    為什么她明明已經盡到了保護主人的職責，小少爺還是要指責她呢？
    她，不太明白。
    微風漸起，青草隨風搖曳，趙天恒躺在草地上，看著頭頂的萬里晴空，嘴唇微張。
    他手中緊握的槍，是和他一起殺戮古神的證明。
    “老趙……”
    穆茗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趙天恒最后想要對他說的，究竟是什么呢？他不知道。
    “你難道看不出來嗎？他是一心想要求死。”
    穆紫薰走上前，想伸手去摸他的頭發，又怕他厭煩，便只好作罷。
    “趙天恒一定會死的，因為他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東西。”
    “就算他活著回去，趙氏也不會放過他，甚至還會讓他作為古神實驗事件的替罪羊。”
    穆紫薰安慰道。
    “他死了，趙氏才會心安。至于他的家人。趙天恒作為狩魔隊殉職的長官，其家人會得到優待。”
    穆茗沒有理他，只是取出了他手槍中的彈夾，給她看了看。
    彈夾空空如也，什么也沒有剩下，印證著他的善良。
    “老趙……”
    穆茗緊緊握著那個空掉的彈夾，輕輕呢喃著。
    “將你帶到基地進行實驗的，也是他啊。”
    穆紫薰嘆了嘆氣。
    “可他也救了我。”
    穆茗心中想的，還是趙天恒強忍著一次又一次的創傷，掰開他腳踝上枷鎖的樣子。
    從晌午到黃昏，穆紫薰站在山坡上靜靜等候著，和風吹拂著她鬢間的長發。
    藍闋緊跟在她的身旁，像精致的人偶。
    在虞美人盛開的地方，穆茗掘開泥土，將趙天恒埋葬。
    他將那把銀色的自動手槍放在了趙天恒的胸口，這是戰士的光榮。
    他說：“我們合力扼殺了一只古神，這簡直太酷了。不是嗎？這是我一生中最有成就感的事了。”
    “老趙，能和你并肩作戰，我也很榮幸。”
    穆茗說著，捧起黃土，任由它從指尖滑落。
    那個空彈夾，穆茗選擇了留下。
    他要以此紀念，一位友人。
    很多年之后，穆茗的女兒從置物箱里翻出了這個舊的彈夾，問他這個彈夾的故事。
    穆茗就會跟她講啊，爸爸年少的時候，曾和一位英雄并肩作戰，消滅了古神。
    女兒就會說：“爸爸你吹牛，古神那么厲害，怎么可能被消滅呢？”
    穆茗這時候只是輕輕微笑，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盛開著虞美人的山坡。
    現在，虞美人開得妖艷，漫山遍野，都是向著烈日而生的花。
    穆茗站在花叢里，眺望著從遠方飛回的候鳥。
    斜陽落在他的肩上，像撒上了一層碎金。
    “好了嗎？”
    穆紫薰輕輕問道，她等了他許久，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明知道他不會跟自己回去的，卻還是在這里默默等著。
    “穆大小姐，我走了，你盡快回去吧。”
    穆茗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便獨自走遠了。
    “身上的傷，要不要看一下？”
    穆紫薰不放心地道。
    穆茗沒理她，光著腳踏在原野里，腳步輕快。
    一邊走，一邊落下焦黑的結痂，新生的肌膚白皙如雪。
    “藍闋，你跟在他后面，暗中保護他，別讓他發現。”
    “遵命，小姐。”
    藍闋微微欠身，隨后隱匿在了空間之中。
    穆紫薰在后面一直看著，看著他消失不見了，這才動身回到穆氏莊園。
    莊園里，兩位老人正在對弈。
    藍玉執黑子，另一位老人執白子。
    老人身著軍裝，劍目星眉，不怒自威，額頭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赤紅的眼眸似有熔巖噴薄。
    穆青云，穆文斌的生父，國內最強的火系法師之一，長期駐守在魔界裂縫。
    藍依在一旁煮茶，淡淡的茶香飄在客廳，沁人心脾。
    穆紫薰走進來，面無表情地抬起腿，將棋盤踢翻。
    棋子散落一地，正想出一記妙招的穆青云執著白子，手指僵硬在了空中。
    藍依手中的茶杯險些拿不穩，藍玉有些古怪地看著穆紫薰，瘋狂地使眼色。
    鶯蘿見狀，立馬跑過來，彎腰撿那些散落的棋子。
    “如你所愿，計劃成功了，是不是很滿意？”
    穆紫薰看著那白發蒼蒼的老人，淡漠地道。
    “紫薰，怎么跟你爺爺說話的？”
    藍依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
    雖然她對這老頭也很是不滿，但終究是穆氏的媳婦，至少面子上不能過不去。
    “你知道他現在有多恨我嗎？”
    穆紫薰哭了，走到藍依面前，將那套價值連城的茶具摔得粉碎。
    瓷器碎裂的聲音響了一地，茶水飛濺。
    沐清歌和林溪聽到了動靜，從房間里走出來，戰戰兢兢。
    阮伊兒合上書本，下了樓梯。
    “壞人全讓我一個人做了!”
    穆紫薰哭紅了眼，歇斯底里地朝著藍依吼著。
    藍依揚起手，準備扇下，看著女兒紅腫的眼眶，心里也很是難受。
    “都是為了那什么狗屁，你知道他受了多少苦嗎？你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你還配做他媽媽嗎？”
    在穆茗被狩魔隊追捕的期間，她和阮伊兒有無數次想從莊園里出去找他。
    在他被狩魔隊帶到實驗室的時候，她心急如焚，甚至放下尊嚴下跪，求穆青云放她出去，去救他。
    但穆青云只是淡淡地一句“時機未到，貿然行事，只會破壞計劃。”
    藍依聞言，揚起的手緩緩放下，心中五味雜陳。
    被滾燙的茶水濺到的手背開始泛紅，但她無心去在意這點燙傷。
    “這個孩子，比我們想象得更出色，無需我們出手，他都能滅掉那個古神，他是天生的屠神武器。”
    穆青云拿出手帕，擦了擦衣袖，緩緩說道。
    “我弟弟不是武器!”
    穆紫薰怒視著他，眼里的火焰似要噴薄而出。
    從小到大，這是她第一次這么厭恨這個德高望重的老人。
    “你知道古神意味著什么嗎？”
    穆青云很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我知道這對他來說很殘酷，可他如果不去犧牲，一旦那個古神復蘇。死掉的，將會是成千上萬。不，是百萬，甚至千萬的人!”
    “我要保護的不是一個家，是千千萬萬個家!”
    “只要能滅掉古神，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包括我的家人，還有我的生命。”
    穆青云說著，閉上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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