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時間，穆茗正睡著，突然感覺有人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背。
    他睜開眼，有些迷糊地揉了揉眼眶，發了幾秒鐘的呆。
    “穆茗同學，老師在看著你呢!”
    身后傳來路瑤焦急的聲音，穆茗轉過臉漫不經心地撇了一眼。
    路瑤紅著臉，滿臉的歉意。
    “啊，不好意思!穆茗同學。我“路瑤有些語無倫次。
    “上課睡覺終歸是不好的，你昨晚沒有睡好嗎？”路瑤的聲音細若蚊吟。
    講臺上戴著老花鏡的教授面無表情地講述著晦澀難懂的魔界語，聲音細若蚊吟，讓人昏昏欲睡。
    但他又會時不時發出驚駭的尖叫，醒著的學生往往會捂住被吵得生疼的耳朵。
    而那些為了在召喚師峽谷通宵奮戰，趴在桌上養精蓄銳的學生就會像觸電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文藝點形容就是“垂死病中驚坐起”。
    ”嗯，多聽幾次這種課，我的失眠就可以治好了。”
    穆茗揉了揉太陽穴，藜的腳丫實在太冷，貼在他屁股上凍得不行。
    他被凍醒的時候，覺得自己像是在坐冰塊，就是那個軍統戴笠用來逼供日本女特務的冰刑。
    “這個課程好難的，你都不用為考試做準備的嗎？”路瑤有點好奇。
    穆茗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惡魔的語言是一種刻在基因里的密碼。
    擁有惡魔血統的人，天生就能掌握這種語言。
    除此之外，和惡魔簽訂契約，也能獲得這個能力。
    見穆茗沒有搭理她的興致，路瑤很識趣地不再說話了。
    穆茗看向窗外，天已經黑了，啟明星孤獨地閃亮。
    他一手杵著下巴，一手拈著鋼筆在紙上默默寫著。
    “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只想你。”
    出自海子的姐姐，今晚我在德令哈。
    他看了看身旁伊兒的座位，沒有來由地想她，明明只過了半天而已。
    遠處的音樂教室隱約傳出破碎的音樂，斷斷續續的音樂聽來讓人有些不適。
    雖然好多音都彈錯了，還出現了跳音，但穆茗知道這個人應該是想要彈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
    降e大調夜曲是肖邦的代表作之一，是他最膾炙人口也是最明朗的一首曲子。
    這首曲子帶著他早期作品的風格，有著傳統夜曲的明顯痕跡。
    樂曲是回旋曲式，行板，12/8拍，右手在裝飾音中始終保持著華彩的詠唱，左手是節奏相同的伴奏型。始終都保持著同樣的形態，恬淡優美的旋律和精雕細琢的鋼琴織體是其主要特色。描繪著大自然的夜色，也述說著作者心靈的話語。
    穆茗常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演奏這首曲子。看著無邊的夜色，他的心會異常平靜，也會分外孤獨。
    夜曲和向愛人表達愛慕的小夜曲是不一樣的，它多為一個不愛說話的人在夜里用音樂寫下的大段內心獨白。
    小狐貍告訴小王子，“當一個人悲傷的時候，他會特別喜歡看日落”。肖邦則告訴穆茗“當一個人孤獨的時候，他會很喜歡夜晚。”
    愛上夜的靈魂，就注定了孤獨而憂郁。
    漸漸地，破碎的音符開始重組，逐漸連成一片，雖然不是很流暢，但勉強能聽得下去了。
    穆茗眉尖一挑，微微有些驚訝。
    音樂教室內，一個黑袍人停止了演奏，琴聲戛然而止，他將修長蒼白的手指收回衣袖，兜帽下的銀色發絲在月光下染上了清輝。
    “你懂藝術嗎？”
    黑袍男子對著某處黑暗的角落問道。
    “不懂，我只知道你彈鋼琴的水準和那個孩子比起來，差得太遠。”
    女子慵懶冷傲的聲音悠悠地響起。
    黑袍人微微頷首，身上的氣質悄然發生了變化。
    從憂郁靜雅的詩人變成了俯視天下的梟雄。
    蒼白的手指骨節分明，變得格外有力。
    “噔噔噔噔!噔噔噔磴～”
    震撼急促的琴聲透過耳膜直擊靈魂。
    在那女子聽來，這不像是音樂，像是一首氣勢磅礴的史詩。
    神圣的王在太陽的光輝下迎來加冕，在臣民的贊歌中走向莊嚴的殿堂。
    英雄永不屈服于命運，一路披荊斬棘，沐浴龍血，身上的傷就是最好的勛章。
    震撼人心，獨一無二的美。
    就這樣，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姍姍來遲。
    他絕不屈服，絕不倒下，他從灰燼和劫難中誕生。
    他是新王，也是終結王之末世的革命者。
    他要抵抗命運，要以自身的骨血為族人開辟出新的世界!
    “你說，為什么如此弱小的種族，能創造出這么璀璨輝煌的文明呢？”
    曲終，黑袍人如癡如醉，有些意猶未盡。
    女子沒有說話，也許是正在思考這個問題，也許是不屑。
    “你知道我從人類那里聽來的最有力量的一句話是什么嗎？”
    黑袍人自顧自地說道。
    “哦？說來聽聽。”
    女子的語氣依然慵懶，只是多了一絲媚態。
    修長的腿從黑夜里探出，墨色的裙擺之下，黯薔薇綻放。
    “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云之志。”
    黑袍人說完，站起身負手而立，君王的風姿一覽無遺。
    女子只是輕輕笑了笑，依然慵懶。
    音樂教室沒有開燈，穆茗看著那個漆黑的音樂教室，迫切地想要知道這個彈奏命運交響曲的人是誰。
    黑暗中，隱約出現了一抹帶著紫色的眼眸。
    很溫柔的眼睛，似曾相識。
    穆茗眨了眨眼，那雙眼睛又悄然消失不見了。
    “希望你不要阻礙我的計劃，冥神。”
    黑袍人臨走之前，腳步頓了頓。
    “威西努，本帝對你的計劃沒有半點興趣。”
    尤利安娜伸出手挽起鬢間的頭發，芊芊玉指梳理著墨色的發絲。
    “但是我的人，你不能動。”
    她話鋒一轉，原本慵懶甜膩的聲音瞬間變得冷厲。
    一股寒氣直沖威西努的背心，他不禁生出一身冷汗，心神巨顫。
    這個魔女的實力果然深不可測
    黑袍人離開之后，尤利安娜看著穆茗懵懂的樣子，展顏一笑，嘴唇輕微嗡動著。
    黑夜的面紗遮住了她的笑容，但那雙紫色的眼眸已經證明了她的身份。
    藜緊緊皺著眉頭，她剛剛聽得很清楚，尤利安娜說的是古神國的語言。
    “好久不見，曼珠沙華。千萬要小心琉璃哦。”
    說完，她的身姿便隱沒在了夜色之中。
    煎熬的晚自習終于結束，穆茗離開教室，和林溪還有沐清歌一同穿過擁擠的人潮。
    和兩個女孩子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穆茗隨口問道：“大小姐和鶯蘿呢？”
    “鶯蘿姐姐和大姐姐下午第一節課下后就走了。”
    林溪答道。
    “走得很急，發消息也不回，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沐清歌說著，正準備摸出煙盒，看了看穆茗，又收了回去，然后跑去街邊的奶茶店買了三杯奶茶。
    “喏～”
    “謝謝”
    穆茗接過奶茶，淺嘗了一口，紅豆和砂糖的粘稠香氣便包裹了味蕾。
    “謝謝清歌姐姐。”
    林溪甜甜地笑著，很乖巧地吮吸著吸管。
    這只小鹿很喜歡甜的東西，甜得發膩的紅豆布丁奶茶正好迎合她的口味。
    “不用這么客氣。”
    沐清歌很自然地流露出善意，沒有誰會討厭這只乖巧的小鹿。
    “哥哥，我有點想吃糖。”
    林溪艷羨地看著糖果店的玻璃櫥窗，輕輕拉了拉穆茗的袖子，小聲說著。
    沐清歌轉過臉看了她一眼，不知怎么地，有些落寞地把頭低了下去。
    以前也有人給她買糖的，但是這個人已經死去很多年了。
    穆茗看著她有些期待，又有些忸怩不安的眼神，微微一笑。
    小時候和院長去逛集市，看見了買糖葫蘆的小販，他也會露出這種眼神。
    但院長告訴他“糖葫蘆是苦的”。
    單純的他也一直堅信糖葫蘆是苦的，直到后來有一天，他和老人們下棋贏了錢，偷偷買了一串糖葫蘆。
    然后他哭了，原來糖葫蘆是甜的。
    再后來，院長有了錢，想要給他買糖葫蘆的時候，他總是會很懂事地說：“糖葫蘆不好吃。”
    穆茗溫柔地笑著，理了理林溪的頭發。
    “好，哥哥去給你買。”
    穆茗走進糖果店，選了兩盒最貴的巧克力糖。
    他喜歡懂事的孩子，又不希望林溪像他那樣懂事。
    因為，懂事的孩子總是不快樂。
    他將其中一盒糖果給了林溪，然后走到了沐清歌面前，把另一盒糖果遞給了她。
    “給!”
    “嗯？”
    沐清歌看著面前的糖果，抬起頭有些詫異地看了穆茗一眼。
    “為什么要送我糖果？”
    “我覺得，你應該會很喜歡吃糖的。”
    穆茗淡淡地道。
    “以前是很喜歡，但是呢，我不會一輩子都喜歡吃糖的。”
    沐清歌看了糖果盒一眼，躊躇了一會兒，然后接下了。
    “女孩子一輩子都喜歡甜的。”
    穆茗淡淡地道。
    “謝謝!”
    沐清歌愣了愣，笑著道了謝。
    是啊，也許沒有女孩子會一輩子都喜歡吃糖的，但是沒有女孩子會不喜歡吃甜的，畢竟生活那么苦。
    兩人一鹿走在熹微的燈光里，晚間微冷。
    林溪捧著奶茶，時不時美美地喝上一口，紅撲撲的小臉上滿是享受，總之就是很可愛。
    那盒昂貴的巧克力糖被她放在了書包里，她有些舍不得吃。
    穆茗順手在她頭上揉了揉，林溪嬌憨地笑了笑。
    “是不是很冷？”
    穆茗見她瑟縮著，精巧的鼻尖微微泛紅，便關心地問道。
    “有一點。”
    林溪捧著奶茶，乖巧地點頭。
    “來，戴上吧。”
    穆茗順手摘下圍巾，戴在了她的脖子上，厚厚的藍色圍巾遮住了她小巧的半張臉。
    摸了摸妹妹的頭發，穆茗便拿出手機給藜的企鵝號發消息。
    “不要在網咖玩到太晚，十二點之前準時回家。”
    藜沒有第一時間回消息，想來是團戰正處于關鍵時刻。
    過了幾分鐘后，穆茗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好噠，我親愛的小王子（可愛）”
    附帶了一只黃皮耗子揉著臉頰的可愛表情包。
    不用想也知道，她現在肯定是黑屏了。
    桌上還擺著一瓶肥宅快樂水，還有加了火腿腸的鹵肉味泡面。
    穆茗想著她那副貪玩的小性子，輕輕笑了笑。
    雖然是貪玩了點，但還是很聽話的吧，飯量大，但很好養活。
    偶爾會任性，但就是很可愛。
    林溪伸出小手拉下圍巾，時不時吸一口奶茶，看看沐清歌，又看看穆茗。
    “看我干什么？”
    穆茗有些好笑地道。
    “哥哥，你剛剛笑了。”
    “嗯？有嗎？”
    穆茗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困惑地道。
    “清歌姐姐應該注意到了。”
    林溪看向沐清歌，沐清歌別過臉沒有說話。
    “小丫頭片子別問那么多。”
    穆茗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哦”
    林溪乖巧地點頭，沒有再說話。
    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當你和喜歡的女孩子聊天時，臉上會不自覺地泛起微笑。
    同樣的，你可能永遠也不知道，你心儀的女孩子收到心上人發來的信息時，笑得有多美。
    我們大多數人都平平凡凡，驚艷不了誰的青春，也溫柔不了歲月。
    只能從遲來的信息中感受到敷衍，真是有些遺憾呢。
    你喜歡的人也恰好喜歡你，這究竟需要多好的運氣啊。
    穆茗很好運，藜也是。
    一行人回到家里的時候，藍依和穆紫薰正坐在客廳。
    藍依喝著茶，眉宇間有些愁緒。大小姐對著鏡子，看著自己的臉。
    “我們回來了。”
    穆茗換好拖鞋，朝著藍依走來。
    穆紫薰見穆茗過來了，便放下鏡子，一手杵著臉，讓長發遮住臉上的傷口。
    等弟弟過來了，看到了這道傷口，應該會關心一下他親愛的姐姐吧。
    但是不能太刻意了，一定要讓他“不經意”地發現。
    那時候，他一定會滿是關切地看著她：“呀，姐姐你怎么受傷了？”
    他說著，一臉的心疼。
    然而劇情有些出乎大小姐的意料，穆茗來到了藍依面前，關心地道：“媽媽，怎么了？你好像有些不開心？”
    穆紫薰瞪了他一眼，就差喊出來了。
    “喂，你看我啊！你看看姐姐我啊！姐姐為了把你喜歡的雪糕姐帶回來，都破相了，你知道嗎？”
    看著穆茗好看的臉，藍依的心情一時間變得格外舒暢。
    “本來有些煩惱的，但一看到我家茗兒，就開心得不得了。”
    藍依伸出手揪住了穆茗的臉，笑吟吟地道。
    “得，我擱著礙您眼了是吧？”
    穆紫薰沒好氣地道。
    “紫薰姐，伊兒呢？”
    穆茗看著她，關切地道。
    確實是很關切的眼神，但關心的人不是她。
    大小姐愣了愣，翻開一本仔細看了看。
    “這劇情不對，明明就不是這樣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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