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沒去正堂與顧鳶和宋城一起用午飯，自然原氏和宋韻也不在。</br> 宋韻剛剛丟了臉面，這會兒估計正在房間里哭，原氏正安慰她。</br> 宋婉知道，這回估摸著原氏是要恨死她了。</br> 也無妨，他們原本就水火不容。</br> 宋婉在桃苑和元氏一起用了午飯，元氏道：“你如今正在風口浪尖上，金陵城中大半的官門貴爵都知你患了麻風，今日你好生的出去，那顧尚書要是多口舌，豈非壞事。”</br> 宋婉道：“祖母放心，他不會的。”</br> 元氏道：“你自己心里要有個度量，日后府中來人，你還是不要出去的好，以免泄露你無事的風聲出去。你要是嫌無趣，那馬場的馬棚里你不是養了一匹好馬，你馬術不佳，就得多練練。”</br> “是，孫女知道了。”</br> 宋婉把驟雨養在府中也有些日子了，宋婉除去每日去看看它，偶爾給它洗澡，還沒在馬場里跑過。</br> 驟雨是匹好馬，早就在馬棚里待不住了，以前跟著江寂是每日都要出府跑的，結果跟著她，整日就待在馬棚里，吃吃喝喝。</br> 驟雨都胖了不少。</br> 驟雨生氣了就愛尥蹶子，宋婉每日去看它還好，不去馬棚里時墻上都是它的馬蹄印。</br> 宋婉怕熱，今日外面日頭也毒，她也沒去跑馬。那日江寂在傅國公府教過她，這些日子她沒練習，已經有些渾忘了。</br> 時辰稍晚時，外間的日頭總算才落下去了，宋婉聽喜兒說顧鳶已經走了，宋城親自送他出的府。</br> 原本宋城也是有意促成宋韻與顧鳶的婚事，眼下看來顧鳶根本對宋韻無意，也便罷了。</br> 喜兒道：“夫人這會兒正給大人發牢騷，說姑娘您故意破壞顧大人與韻姐兒相處，說您心思壞，不想韻姐兒嫁進好人家。”</br> “好人家，顧家哪是什么好人家，那根本就是個火坑。”</br> 喜兒道：“顧家真的一點也不好？”</br> 宋婉道：“顧鳶并非人品厚德之人，現在看來他是翩翩君子，溫潤如玉，可日后寵妾滅妻，毫無人性，什么狠心的事都做得出來，嫁他不是火坑是什么。”</br> 喜兒覺得奇怪，“姑娘，您是怎么知道顧大人日后會如此的？”</br> 宋婉愣了一下，想了想，道：“與他接觸這么多次，早看出來了，當面一套背面一套，就會用皮相騙人。”</br> “姑娘洞察人心，真厲害。”</br> 宋婉忍俊不禁，喜兒這丫頭是真單純，她說什么她都信。</br> 紅日落下去時，天邊刮著涼爽的微風，宋婉把驟雨牽出來，練練馬術。</br> “驟雨，你知道我馬術不好，你稍微慢點，聽話一點啊。”</br> 宋婉其實此刻挺想念江寂的，他馬術那樣好，有他在身邊牽著馬，宋婉就沒那么害怕。</br> 就像上次在傅國公府那般，她上馬時有些怕，但是在江寂的教導下，她便毫無畏懼。</br> 因為江寂不光指引得好，還絕對不會讓她摔下來。</br> 宋婉翻身上了馬匹，驟雨沒亂動，待宋婉騎穩之后，它才開始緩步慢行。</br> 驟雨很聰明，也很靈性。</br> 馱著宋婉在馬場里散步，可就算這樣，宋婉還是有些害怕。因為驟雨太過強壯，高不說，四肢也很是發達。</br> 宋婉真怕自己摔下來。</br> 它該是上戰場立功的英雄，擱在宋婉這兒確實大材小用了。</br> 宋婉騎著驟雨跑了幾圈，已經渾身是汗。天氣熱，即便太陽落山了，也仍舊熱得很。</br> 喜兒道：“瞧著姑娘騎得艱難，不如叫王爺教教姑娘。”</br> “祖母會教我的，用不著他。”</br> 喜兒道：“最近老夫人的腿疾犯了姑娘又不是不知道，老夫人現在教不了姑娘。”</br> “那就等祖母好了再教。”</br> 喜兒道：“老夫人年紀大了，姑娘您就不能讓她好好休息休息。”</br> 宋婉伸手去刮她鼻尖，“你這丫頭怎么胳膊肘往外拐？”</br> “奴婢是覺得王爺馬術真不錯，名師出高徒，姑娘要跟著王爺學，日后的馬術定也不會差。</br> 姑娘您不是還想打馬球？打馬球就得馬術好才行。日后那些世家嫡女辦的馬球宴，姑娘也好大放光彩，把她們統統比下去。”</br> 宋婉面帶淺笑，“你倒是挺會為我安排。”</br> 喜兒道：“姑娘可要找王爺？奴婢去裕昌王府給王爺說。”</br> 宋婉牽著驟雨回馬棚，“你是不是收了江寂的賄賂？”</br> “奴婢沒有啊，奴婢都是為了姑娘著想。”</br> 宋婉搖頭，“我是絕對不會再見他了，學騎馬這事，大不了我請一個老師來教我。”</br> 她一見到江寂，就會想起她被江寂迷惑的那個夜晚。她就那樣呆呆地承受了江寂的熱吻，現在回想起來，宋婉又怒又惱又悔又恨。</br> 喜兒道：“行，姑娘開心就好。”</br> 宋婉回桃苑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了薄薄的天藍色紗裙，她晚飯吃得少，只喝了一碗解暑的綠豆粥，這會兒坐在軒窗邊看話本子納涼。</br> 喜兒拿著兩個食盒進了屋內，放在了宋婉跟前。</br> “王爺叫凌刀送來的。”</br> 宋婉打開一個食盒來看，發現里面有糯米涼糕、榛子酥、桂花糕、核桃糕、紅棗糕等等各色糕點。</br> 另一個食盒中，有切好的蜜桃、去核的黃李、剝皮的葡萄，還有切好的甘蔗、切好的甜瓜。</br> 喜兒道：“估摸著是王爺知道天熱姑娘吃不下東西，叫凌刀特意送來的。府中哪里有這么多好東西，還是天家富貴的好。”</br> 宋婉道：“他要沒這么記著我就好了，反倒是這樣記掛著我，叫我心里亂。”</br> “姑娘，這有什么好亂的，王爺送來好東西姑娘吃就是了，反正也退不回去。”</br> 宋婉面上帶起淺笑，把東西拿出來，“坐下來一起吃，知道你饞。”</br> 喜兒高興地坐下身來，拿著糯米涼糕就往嘴里塞。這東西涼涼的最好吃，尤其香甜軟糯，芝麻的香味充斥鼻息，叫人滿口留香，能食欲大振。</br> 喜兒一口氣吃了好幾個，宋婉嘗了幾個榛子酥，覺得味道有些受不了，就沒在吃了。</br> 可沒一會兒宋婉身上就起了紅疹子，還發起了高熱。</br> 她以前從來沒吃過榛子酥這種糕點，誰知一吃，竟叫她如此難受。</br> 喜兒嚇壞了，立馬跑去元氏屋內告知元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