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面色淡然至他身前，“還記得你以前愛吃豆腐腦，我來這里有些日子了，我知道有家豆腐腦好吃，我帶你去。”</br> 顧鳶有些意外，“你，你怎么突然對我這么好？”</br> 宋婉面上帶著淺笑，眼底卻是一片冷意，“我們之前畢竟好過一場，想想也不該相處得如此難堪。”</br> 兩人入了寬闊的大街，四周燈火闌珊，人煙阜盛。</br> 馬上便是春分，關東每年都會舉辦一場盛大的祭祀，以期盼上天風調雨順，又是一個豐收年。</br> 城中央此刻有不少百姓正在連夜趕工搭建祭臺，今夜還算熱鬧。</br> 顧鳶走在她身邊，垂眸道：“是你一直恨我，婉婉，我縱然給不了你唯一，但我絕對敢保證，我這輩子一定會對你好。”</br> 宋婉充耳不聞，只道：“你來離城做什么？”</br> 顧鳶身子一震，后道：“許久...沒出過金陵，出來走走。”</br> “禮部沒你行么？官家允準你出遠門？”宋婉站定身子，抬眸直視他，問道。</br> 顧鳶道：“之前你也說，除了逢年過節我忙點之外，其他任何時候，朝廷根本不需要我。我出來走走，官家也未必會注意。”</br> 宋婉道：“原來如此。”</br> 顧鳶道：“婉婉，你是不是，沒有以前那么恨我了？”</br> 宋婉之前見他就面露厭憎，甚至根本不想和他多說一句話。今夜，她竟然主動約他出來說話，是不是心里還是有他的。</br> 宋婉避而不答，只是往城中央走去，“你明日就要回金陵？”</br> 顧鳶的目光跟隨著她，腳步也跟上去，語氣溫和道：“如果，如果你想我留下來陪你，我就留下。”</br> 宋婉站定身子，“顧大人還是回去吧，不管如何你還是正四品的禮部尚書，事情不多，俸祿照拿，朝中不知多少人羨慕你的官職。你要不想要，別人就會替你要。”</br> 顧鳶滿臉激動，雙手握住宋婉的肩膀，“婉婉，你，你是在關心我？”</br> 宋婉不想他觸碰自己，拂開他的手，“顧大人想多了。”</br> 城中央的祭臺已經搭建了大半，祭臺按照巫師的要求，搭得很高。聽說這樣，天上的神明更能聽清巫師所念的禱文。</br> 宋婉站在了祭臺下方，此時搭建祭臺的百姓已經準備回家休息。</br> 他們連晚飯都還沒吃。</br> “糧食來之不易，粒粒皆辛，關東人種糧，也惜糧。”宋婉攏了攏身上的狐裘，“糧是他們的一切，所以他們珍惜每一粒米，更尊敬護佑他們的神明。”</br> 顧鳶不明白，“金陵有吃不完的糧食，婉婉說這些做什么？”</br> 宋婉道：“金陵吃不完，可有些地方，已經連糧都沒得吃了...”</br> 顧鳶隱約覺得宋婉話里有話。</br> 夜色很深了，祭臺處的百姓陸續散去，宋婉看向祭臺，“顧鳶，你知道我為什么這么恨你嗎？”</br> 顧鳶道：“婉婉，我們之前相處，我自認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可你卻背著我，和江寂暗通款曲。這些我都可以不怪你，江寂有副好皮相，花樣又多，會哄人，你暫時被他迷惑很正常，只要你還愿意回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br> 重</br> 宋婉抬眸直視顧鳶，“顧鳶，我們上輩子可是仇人，你或許不信，我重生而來，是因你而死。</br> 你為了哄你的妾室柳白蓮高興，挖去了我的雙眼。</br> 可我們大婚時，你贊我這雙眼睛最美，你很喜歡。</br> 你一腳踹死了我們的孩子，更欺我眼盲，將我踹進了火坑里。</br> 烈火焚燒我的每一寸血肉，我疼痛不堪，容貌盡毀。</br> 我...含恨自盡了。</br> 又帶著滿腔的仇恨重生。</br> 我背叛你，如你背叛我那般在我耳邊說盡的那些海枯石爛的話。</br> 我現在想想，真惡心。</br> 不，自你納柳白蓮進府的那一刻開始，我就覺得你之前的那些甜言蜜語，無比惡心了。</br> 柳白蓮是我殺的，她腹中的孩子流產也是我動的手腳。</br> 她該死，做了惡事就應該有個凄慘的下場。</br> 而現在，該你了。</br> 你多活的這些日子算是你偷來的，這場我報復的游戲，該結束了。</br> 地獄真的很冷，你下去，好好嘗嘗那個滋味。”</br> 顧鳶愣在了原地，覺得宋婉是在胡說八道。</br> “婉婉，你，你是不是生病了？”</br> 宋婉已經不管顧鳶相不相信了，也已經沒有必要讓他相信。</br> 她看向了祭臺，這祭臺看似牢固，實則只要砍斷一根底木，祭臺就會轟然倒塌。</br> 她轉而看向顧鳶，面上帶著溫柔地笑意，眼底卻一片冰冷，“顧鳶，再見。”</br> 她話音剛落，祭臺如崩裂的山石，頃刻倒塌。上千根圓木，砸向了顧鳶。瞬間，顧鳶的身子就被埋在了圓木之下，連一絲衣角都看不見。</br> 顧鳶被埋了個徹徹底底，沒了性命。</br> 而宋婉站的地方剛好是祭臺死角，身邊有個巨大的伏羲石像，圓木就滾落在伏羲石像旁，沒傷到她半分。</br> 宋婉看著顧鳶被埋的位置，忽然笑了，她此刻覺得無比輕松。那些埋葬在心里的仇恨，總算在這一刻隨著夜風散去。</br> 月無衣從暗處走出來，與宋婉道：“祭臺原本就會塌，你救了那些百姓，還順帶殺了顧鳶。”</br> 獵獵冷風直往宋婉脖頸里鉆，她抱緊了自己，轉身往客棧走，“得告知那些死士，顧鳶被埋了，他們盡快離開金陵，我才能盡快押送糧草到赤霞關去。”</br> 月無衣跟上她，在她身后道：“你要親自押著糧草去赤霞關？”</br> 宋婉道：“沒把糧草親自送到江寂手里，我不放心。”</br> *</br> 喜奴知道顧鳶被埋之后，帶著人去祭臺處，把人刨出來了。</br> 而顧鳶已經被砸得渾身淤青，面目全非，骨頭盡斷，毫無氣息。</br> 喜奴懷疑顧鳶是宋婉殺的，顧鳶深夜出來，就是為了見她。</br> 可他沒有證據，宋婉又說是祭臺不牢靠，自己倒塌的，她站在伏羲像后面，這才得以僥幸活命。</br> 夜色太深，當時沒有目擊證人。宋婉身份又是裕昌王妃，他還真不好拿捏宋婉，審問她，要了她的命。</br> 喜奴只得先帶著顧鳶的尸首回金陵，打算回金陵再說。</br> 而他們前腳剛走，宋婉名下兩個糧鋪的掌柜就已經找到了兩個鏢行，請了上百個鏢師，押送糧草去赤霞關。</br> 宋婉上了馬車，行在隊伍后方，押糧的隊伍蜿蜒了數百米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