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寂縱馬至鳩山山頂時，宋婉趴在那塊平坦的石頭上竟然睡熟了。</br> 江寂忍俊不禁，上前將人打橫抱起來，往馬匹那兒走。</br> 宋婉迷迷糊糊醒來，看向江寂，“六郎，你抓到陳阿四了？”</br> “嗯。”江寂把她放上了馬匹，看向身后被繩子綁住雙手的陳阿四，滿臉嫌棄，他轉過身摟住宋婉，臉色立即又變得溫柔，“睡舒服了嗎？”</br> 宋婉打了個哈欠，“你睡舒服了。”</br> 江寂輕笑，在她側臉親了一口，打馬往金陵回去。</br> 三人到城門口時，江寂讓宋婉騎馬先回，他則帶著陳阿四低調進城。他雖不知楊別鶴是誰，但他能猜到那絕對是江睿的人。</br> 要江睿知道他抓了陳阿四，可比他在牡丹苑包了金玲，麻煩還要大些。</br> 宋婉回到府中，天色早已大亮，今日還要去睿王府，宋婉洗了個冷水臉醒神，然后讓喜兒給她換衣梳頭。</br> 江寂進屋時，宋婉剛剛梳好頭發(fā)、施好粉黛，她上前問道：“六郎，你把人關哪兒了？”</br> “后院柴房。”</br> “私自扣押未定罪的商販，是不是觸犯西宋律法了？被旁人知曉了，你會不會被父皇責罰？”</br> 江寂右手指腹摸了摸她的臉，“放心，只要人沒事，頂多斥責一番。”</br> 飯后，江寂和宋婉乘著馬車往睿王府而去。</br> 宋婉還是困，坐在江寂腿上，臉頰放在江寂肩頭睡得香。</br> 江寂雙手摟抱著她的身子，輕輕拍著她的脊背，哄著她睡覺。耳邊的小姑娘呼吸聲均勻，呼吸也很輕，像只乖巧的小貓，江寂看著人，眸子里是能溺死人的溫柔。</br> 馬車到睿王府門口時，江寂把宋婉喊醒了，宋婉睡眼惺忪，顯然沒睡飽。</br> 她揉了揉眼睛，跟著江寂下了馬車。</br> 朱紅的大門打開了半扇，管家正在門口迎客，他見江寂和宋婉來，忙上前行禮，吩咐身邊的小廝把兩人迎進府里。</br> 跨進大門，兩人走在鋪著鵝卵石的甬道上，江寂與宋婉低聲道：“待會兒與本王分開后別在府里亂走動，與女眷在一處時，別落單。”</br> “你這話我聽了害怕，這睿王府像是與蛇窩虎穴無異了。”</br> 江寂捏了捏她的細腰，“于你來說是，不過，要咱們不來，也不能探江睿的底。”</br> “你要干嘛？你別亂來。”</br> 江寂道：“放心，本王不會被抓住，江睿的書房本王是一定要去的。”</br> “你要小心。”</br> “不用擔心，不會出事。”</br> 宋婉被小廝領著去了中院，這會子中院已經(jīng)聚集了許多女眷，傅柔見宋婉來，立馬與她招手。</br> 宋婉快步過去，見傅柔胖了不少，調笑道：“時疫這些日子，你是真的待在屋里，一點都沒動啊。”</br> 傅柔道：“不是，我...我有了。”</br> “真的？”宋婉雙眸剎時明亮了好幾分，臉上笑容完全掩蓋不住，“你真有了？幾個月了？你怎么不派人來跟我和江寂說一聲。”</br> “剛有一個月，御醫(yī)說胎相還不穩(wěn)，我和江越都想等孩子胎像穩(wěn)了再告訴你們。我聽別人說，懷孕會天天吐，我每天就想著吃，跟餓死鬼似的，你說我懷的，是不是個饕餮？”</br> 宋婉笑著道：“瞎說，你肉體凡胎的，怎可能懷個饕餮，每個人懷孕都不一樣嘛。”</br> 傅柔看她，面上帶著幸福地笑，“你怎么還沒動靜啊？”</br> 宋婉搖頭，“不知，我也正愁呢，明明我和江寂身體都挺康健的。”</br> “他康健還說得過去，你？你看看你，你又瘦了，你操心那么多事，這孩子都心疼你，不愿意來呢。”</br> 宋婉想想，也是。</br> 煙雨樓、如意坊、錢莊、醬膏蟹鋪子、府里的大小雜事，都需要她過問，她是有些累。</br> 可是這些事她不操心，也沒人去操心了。</br> “我盡量多休息。”</br> 傅柔與宋婉走到了海棠花樹下，睿王府的秋海棠潔白如雪，開在枝頭耀眼又漂亮。此刻微涼的風中，都是海棠花淡淡的香氣。</br> 傅柔看向顧氏身旁穿著紫色衣裙的窈窕女子，“看到了么，那是顧鳶馬上要迎娶的續(xù)弦，沈國公的庶女，沈宜歡。”</br> 宋婉目光落在沈宜歡身上，那是個身姿嬌小，乖乖巧巧的女孩子。</br> 沈國公身上有救駕之功，官家賜了他丹書鐵券，朝中有此殊榮的，一只手都能數(shù)得清。</br> 傅柔冷笑，“沈宜歡雖是庶女，可沈國公府那樣的門楣，誰不想扯上點兒關系。你看看顧氏那張嘴臉，多滿意她這個兒媳。”</br> 宋婉惋惜道：“真是可憐這個國公府的庶女了，這樣好的一個女孩子，要跳進火坑了。”</br> 傅柔用手肘撞她，“你對顧鳶不會還有情吧？”</br> “怎么可能？”宋婉道：“女子出嫁從夫，如今我既已嫁給了江寂，當然是一心撲在他身上。”</br> “真的？”傅柔湊近她，“你可不是這樣守死規(guī)矩的女子。”</br> 宋婉道：“真的，江寂待我那樣好，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歡他，還念著顧鳶做什么。”</br> 兩人離開了海棠花樹下，往橋上走。那橋下水流清澈，可見錦鯉活潑游動。</br> 宋婉扶著傅柔過橋，誰知有個端茶的丫鬟腳滑，撞向了宋婉。幸得宋婉身子站得穩(wěn)當，不然摔下去，定連帶著傅柔都掉進橋下。</br> 雖然免了落水之難，但宋婉左手的衣袖都濕透了，衣服上也都是茶漬。</br> 那丫鬟忙跪身磕頭，“裕昌王妃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腳滑，不慎撞了王妃，還請王妃恕罪。”</br> 傅柔道：“你明知這兒有人，這橋也滑，你往這兒亂闖什么！回廚房的路又不止這一條，你還偏走這一條！</br> 真是好個沒規(guī)矩的丫頭，你端著茶水，竟還這么不警醒，如今沖撞了貴人，哭得可憐兮兮地求饒，這么多人看著，不饒你，反倒還是我們不仁了！”</br> 那丫鬟哭得滿臉淚水，“越王妃饒命，奴婢自小愚鈍，幸得睿王殿下收留，有口飯吃，今日沖撞了兩位貴人，是奴婢該死！”</br> 傅柔道：“犯了錯就知道哭哭啼啼地賣可憐，本宮最見不慣的就是你這樣的丫頭！</br> 你明知上橋可能會沖撞我與裕昌王妃二人，你還偏行此橋，你要是本宮手里的下人，早把你發(fā)賣了！”</br> 中院這里鬧起來了，岑云舟試圖上前讓傅柔消氣，傅柔卻道：“五弟妹，虧你還是金陵出了名的才女，這府中下人犯了錯，你不責罰她，反倒叫本宮先消氣，這可真是大姑娘坐花轎頭一遭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