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莘提著褲子出門時，被院中淡然飲茶的兩人嚇得褲子直接掉在地上。</br> 江寂面露嫌棄。</br> 柳莘連忙提上褲子，尷尬地笑了笑。</br> 江寂語氣低沉，“柳大人剛剛勞累，來飲杯茶歇歇。”</br> 柳莘老臉一紅，所以剛剛他和青娘白日宣淫，他都聽到了。</br> 凌刀拿著茶壺立即給柳莘倒了杯熱茶，然后讓開位置，侯在一邊。</br> 柳莘走進草亭，在江寂面前行禮，“下官參見王爺，王爺千歲。”</br> “柳大人何必行這樣的大禮，千歲，本王擔不起。”</br> “擔得起，擔得起。”</br> 柳莘此時為何如此謙卑，江寂知曉，不過是怕被發現他在清涼寺藏嬌之事。事雖然不大，但傳出去不好聽，尤其還是佛門圣地。被官家知曉，柳莘是要被貶官的。</br> 沈策說他神出鬼沒，好燒香禮佛，原來因由在此。佛經枯燥乏味，哪有女人逍遙解乏。</br> 江寂道：“柳大人若納妾也不是丟人之事，怎么不把人帶回府中養著，偏要在這清苦的寺里。”</br> 柳莘道：“青娘是罪臣之女，官家讓他們一家男丁流放，女子充妓。我廢了好一番功夫才將她救下，說她愿為國帶發修行，散盡他爹所做的惡事。”</br> 江寂道：“這青娘的父親是誰，他犯了什么事。男丁流放，女子充妓這樣的懲處，想必犯的罪不小。”</br> 柳莘身子頓了頓，完全沒想到江寂竟然會問青娘父親是誰。他默了半晌道：“王爺不認識，是下官老家的六品官。貪墨太多，官家生了大氣，于是下旨砍了他的頭。”</br> “原來如此。”江寂面色平靜，猶如一灘毫無波瀾的湖水，深而沉，讓人完全看不出情緒，“柳大人為了紅顏，可把自己半生的仕途都賭上了。”</br> 柳莘笑笑，“男人嘛，建功立業為個啥，不就為女人？”</br> 江寂眸中含笑，“大人說的是。”</br> 柳莘拿著茶杯飲了一口，“不知王爺來這清涼寺是為何？”</br> 江寂道：“閑來無事，游山玩水。途經此地，隨便走走。”</br> 柳莘舉著茶杯，“下官以茶代酒，滿飲此杯。還請王爺不要把此事說出去，青娘她無依無靠，如今只有下官了。”</br> 江寂伸手按下他舉起茶杯的手，“說起女人，本王自然憐惜。大人無需如此，本王懂，本王都懂。你們就在這后山寺好好過日子，本王絕不會亂說，也不會再來。”</br> 柳莘道：“下官多謝王爺，王爺大恩，下官沒齒難忘。”</br> 江寂面上帶笑，但笑容卻不及眼底，與柳莘胡亂暢談一些風月之事后，起身離開了院子。</br> 天色已經稍晚，夕陽的余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江寂身上，斑駁的光影隱隱灼灼，襯得他那張臉愈發俊美。</br> “王爺，這柳莘不能用？”</br> “他說謊，此人自然不能用。你去好好查一查柳莘，看他身上有無人命，有無貪墨，養的女人究竟有多少，這些你都要事無巨細地全部查清楚。”</br> “是。”</br> 江寂回到住處時，天色已經墨黑。寺廟里的和尚已經開始念起了晚經，江寂聽著他們咿咿呀呀的，用完了齋飯也睡不著，索性提著燈籠坐在云臺那兒看星星。</br> 清涼寺修得這樣高，江寂總算明白了它的好處。</br> “姑娘，我聽說云臺這兒一年四季都有螢蟲，可漂亮了。”</br> “哪兒有，明明只有一個燈籠。”</br> 江寂聽著熟悉的聲音，都不用去看來人是誰，就知道宋婉。于是他立馬吹熄了燈籠，坐在了昏暗的轉角。</br> 宋婉道：“哎，燈籠怎么熄了。”</br> 喜兒道：“不會有鬼吧？”</br> 主仆二人壯著膽子走近，發現地上就有一個紙糊的燈籠，四周空無一人。</br> 黑如墨硯的夜晚，一切都靜悄悄的。云臺此時根本沒有螢火蟲，連只蚊蟲都沒有。</br> 喜兒道：“怎么廟里的和尚也騙人，晚齋前還告訴奴婢出家人不打誑語。”</br> 宋婉拿著燈籠向前走了幾步，想看看遠處有沒有，誰知此時一只有力的大手闃然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將她帶入了寬闊溫暖的懷抱中。</br> 宋婉劇烈地掙扎起來，唔唔唔地出聲。</br> “誰，你放開我家姑娘！”</br> 喜兒見宋婉被身子高大的男人擒住，立馬沖過去救她。</br> “你家姑娘要與本王單獨聊聊，你且先回去，待會兒本王會把你家姑娘完好無損地送回來。”</br> “不行！”喜兒著急道。</br> 江寂摟著宋婉的細腰緊了緊，“不行？不行本王就把你家姑娘從云臺上扔下去。是要你家姑娘活，還是要你家姑娘死，你選一個。”</br> 喜兒氣得跺腳，她知道此人是裕昌王江寂，想著他喜歡她家姑娘，應該不會怎么樣，于是提著燈籠，回了院子。</br> 江寂放開了懷里的人，宋婉一腳踢過去，幸好江寂躲得快，不然就要斷子絕孫。</br> “本王那兒斷了，對你以后有什么好處？”</br> 宋婉瞪他一眼，避開話題道：“你怎么在這兒？”</br> 江寂至身后的石階上坐下，拍了拍身側的位置，“坐。”</br> 宋婉至他身邊，拿出繡兜里的手帕，墊在石階上坐了下來。皎潔的月光落下來，宋婉那張白皙嬌嫩的臉蛋兒在黑夜下若隱若現，江寂仔仔細細地瞧她，發現她今日這身簡單的穿著打扮也是好看至極。</br> 那截露出的細嫩脖頸子，江寂眼饞已久。</br> “讓你坐你真坐。夜深人靜，孤男寡女，你不怕本王吃了你。”</br> 宋婉道：“怎么哪兒都能碰見你？”</br> “本王可沒那么齷齪地叫人跟著你，與你偶遇。是有點事，必須要來清涼寺。”</br> 宋婉道：“我沒那么想你。”</br> 江寂嘴角扯出一抹極為愉悅的弧度。他湊近宋婉，“你來這里干什么？求姻緣？為你和顧鳶求的？宋婉你敢！”</br> 江寂想到此處，心情突然跌入谷底。</br> 并且成功把自己給氣了。</br> 宋婉道：“我敢又怎么？你能把我怎么樣？”</br> 江寂嘴里的話被狠狠噎在喉嚨，最后道：“本王能把你怎么樣，本王又舍不得傷你。”</br> 云臺上偶爾刮著微涼的風，宋婉有些體弱，覺得身子有些涼，于是抱緊了雙臂。</br> 江寂把身上的披風披在了宋婉身上，“本王覺得你就是故意氣本王，你根本不喜歡顧鳶。”</br> 宋婉沒出聲，前世的慘死她至今還歷歷在目。她曾深愛過的男子，卻最后冷漠的殺了他們的孩子，殺了她。</br> “江寂，你怕火嗎？”</br> 江寂不明白宋婉為什么這么問，搖了搖頭，“不怕。”</br> “你怕蛇嗎？”</br> “蛇有什么好怕的，本王一口氣能抓十條。你怕？那改日本王抓幾條嚇嚇你。”</br> 宋婉垂眸道：“我被蛇咬過一口，現在很怕。”</br> 江寂蹙眉，“你和本王說的是同一件事么？”</br> 宋婉面上帶起笑容，“江寂，我發現你其實挺聰明的。”</br> 江寂：“...”</br> 他看向宋婉，見身旁的女人笑靨如花，一雙杏眼笑得彎彎的，像月牙似的，燦爛又明媚。很多年以后，江寂擁著宋婉都時不時能想起這一幕，女人像冬日里的暖陽一樣溫暖著他。那么多肝腸寸斷、撕心裂肺的事，在宋婉的笑容中，他逐漸撫平好了傷口。</br> 宋婉笑過后，見江寂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笑容逐漸收了，她能清楚的看到江寂對她的欲。</br> 這次，江寂沒有湊近她，想要吻她，而是抬頭眺望起天上的星星，“今晚的夜色，是本王這二十年來，最美的一天。”</br> 宋婉看了眼江寂，又看了看不遠處。</br> 只見成千上萬只螢火蟲向著云臺飛來。星星點點，散發著綠光。</br> “江寂你看，螢火蟲。”</br> 無數只螢火蟲落在云臺下的樹上，樹林突然亮起來，美得根本不可方物。</br> 宋婉伸手去抓身前飛的螢火蟲，抓了好幾下都沒抓到。江寂伸手去抓，一抓就準。他把螢火蟲放在宋婉手心里，“笨。”</br> 宋婉感覺到螢火蟲在手心里飛來飛去，小心去看。整個手心里都發著綠光，宋婉想這趟沒白來。</br> 江寂道：“你很喜歡？”</br> 宋婉點了點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