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把江寂給的紅包放在枕邊，做了整晚的好夢。</br> 次日一大早，宋城便帶著幾個子女去元氏那兒拜年、請安。</br> 宋城跪在元氏跟前，身后是宋婉、宋韻、宋凌、宋麒、宋茶。</br> 宋城先在元氏跟前說了吉祥話，元氏給了他一個小小的紅包。</br> 宋婉是嫡長，這會兒輪到她拜年，她磕頭道：“孫女給祖母拜年，祝祖母新年如意，長命百歲?！?lt;/br> 元氏笑著道：“好，快起來吧?！?lt;/br> 元氏從卿云手中拿了個大大的紅包，放在宋婉手中。</br> 宋婉杏眼笑得彎彎的，別提多高興，握著紅包起了身。</br> 之后是宋韻、宋凌、宋麒、宋茶拜年，元氏給的都是大紅包，宋城的最小。</br> 宋城蹙眉道：“母親，您也太偏心了，怎么給兒的紅包這樣小？”</br> “你年紀這么大了，還真要紅包？不過是給你走走過場，你還當真了？”</br> 宋城：“...”</br> 宋婉把紅包收好，吩咐廚房殺雞宰鵝，做好吃的。而元氏則帶著一家子人去祠堂祭拜先祖。</br> 祠堂香火鼎盛，元氏拿著一炷香跪在最前方，領著眾人磕頭。宋家這些年過得還算順遂，揚州本家海產生意越做越大，已不愁銀子花，早就是揚州一代的富戶。</br> 宋城為官這些年，雖無什么好友，也不結黨，算得上是個孤臣，但至今官運亨通，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做得牢固。</br> 元氏覺得這樣便已足矣了，也不想小輩里能出個什么貴妃娘娘，帶兵大將軍，只要宋家順遂就行。</br> 祭拜完先祖，眼看就到午時。宋婉這些日子葷腥吃得不少，總覺得沒什么胃口，午飯沒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br> 夜晚，城中的煙花仍在不停的放，宋婉躺在床榻上根本睡不著，她拿著那袋金葉子想著江寂，想著今日初一，他應該在宮里陪沈貴妃用膳。</br> 宋婉裹著被子坐起了身，把金葉子倒出來，一片片地數著，發現金葉子真的不少，共有三十三片，每一片都很精致。</br> 她想，這定是江寂親自挑過的，把最好看的給了她。</br> 宋婉倒下身子，幾乎是笑著睡去的。</br> 次日臨近午時，宋婉正陪著元氏一塊兒吃茶，卿云從外面徐步進屋，在元氏跟前道：“老夫人，元大人來了?！?lt;/br> 宋婉拿著茶杯的動作一僵，知道是元闕來拜年了，于是道：“祖母，孫女要不要回避一下？”</br> “不用。”元氏道：“你們正好見見面，那孩子念著你呢?！?lt;/br> 宋婉也不好拒絕，起身退到了一邊站立。</br> 卿云把元闕引了進來，年輕的郎君穿著件白鶴紋對襟長衫，外面披著件雪色狐裘，腳踩著鹿皮黑靴，身姿修長，皮膚白皙，模樣俊逸，滿腹書生之氣。</br> 元闕進屋，目光就落在宋婉身上，當下眸子就亮了好幾分，滿臉的歡喜，他是想隱藏的，可是卻掩藏不住。</br> 元氏見此，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br> 元闕收回目光，上前給元氏磕頭，“晚輩元闕給表姑拜年，表姑新年順意，福壽安康?！?lt;/br> “好孩子，起來吧。”元氏滿臉滿意的笑，“外面天冷，沒凍著吧？”</br> 元闕搖了搖頭，“沒有。”</br> 宋婉在元闕身前行了禮，“元闕哥哥新年好?！?lt;/br> 元闕滿眼溫柔，“一年沒見，婉妹妹長高了好些，越發好看了。”</br> 宋婉有禮回道：“元闕哥哥謬贊了?！?lt;/br> 元氏笑看兩人，越看越覺得般配。她讓元闕坐，元闕也沒客氣，坐了下來。</br> 宋婉也坐下了身，元闕就坐在她對面，目光總是忍不住落在她身上，宋婉沒敢看他，要么就低頭吃茶，要么就拿著碟子里的瓜子開始剝。</br> 元闕看了會兒宋婉，隨后與元氏道：“表姑，我這次給您帶了儋州的梅花露來，這梅花露潤膚極有作用，金陵一到冬日就干燥，這東西拿來擦臉或者擦手，能讓人好受些。我很早就買好了放在屋里，這新年才有空給您帶來?！?lt;/br> 元氏道：“闕兒有孝心，你這份心意我收下了。”</br> 元闕道：“表姑能用上就好?！?lt;/br> 元氏假意地撫了撫太陽穴，“我人年紀大了，坐會兒就乏?！彼聪蛩瓮瘢巴裢?，你帶著你元闕哥哥在府里轉轉吧，你不是養了只貓，如今長得又乖又好，你給你元闕哥哥看看。”</br> 宋婉知道元氏有意撮合她與元闕，想拒絕既不能讓元氏新年順心更讓宋府失了禮數，于是起身道：“是?！?lt;/br> 元闕跟著宋婉出去了，兩人到了桃苑。</br> 虎奴這會兒正趴在苑中的石桌上打盹兒，雪白的身子圓滾滾的，模樣又生得漂亮，實在惹人喜歡。</br> 宋婉把她養得很好，皮毛也順滑。</br> 元闕問道：“婉妹妹喜歡養貓？”</br> 元闕卻怕貓，幼時被貓撓過，便再也不敢靠近了。</br> 宋婉點了點頭，“嗯，喜歡?！?lt;/br> 其實以前她是不喜歡的，但自從江寂把虎奴送給她后，虎奴實在乖巧可愛，她又見虎奴瘦小可憐，悉心照顧一番，現在就喜歡養了。</br> 宋婉走近虎奴，虎奴一見她，便在石桌上打滾兒沖她撒嬌。許是有外人進來，虎奴很是警惕，見著元闕，帶著警告地叫出了聲。</br> 元闕一時不敢靠近她，只站著討好宋婉的夸獎道：“她真可愛?！?lt;/br> 宋婉見元闕不坐，“元闕哥哥不喜歡貓？”</br> 元闕只得實話實說，“我怕貓。”</br> 宋婉只得把虎奴抱下來，讓她去屋里玩兒。元闕這才敢坐下，與宋婉道：“還記得去年見婉妹妹，婉妹妹才到我的胸口，如今已經到脖頸了。”</br> 宋婉垂著眼簾，“沒想到我的個子元闕哥哥都記得這樣清楚?！?lt;/br> 元闕一臉溫柔的笑意，“關于你的我當然記得清楚?！?lt;/br> 宋婉記得前世的元闕，亦如現在這般風度翩翩，滿腹學識。那時她也見過元闕，但沒怎么說得上話，卻不曾想，他竟然喜歡她。</br> “婉妹妹，我知道你還沒訂親，我...我喜歡你。”元闕看向宋婉，鼓起勇氣說出這句話，耳根都紅了紅。</br> 宋婉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估計是她年歲到了，元闕也覺得是時候了。</br> 可是宋婉對他這句表白心中卻是平靜無波，只問道：“元闕哥哥能做到不管我做了什么事都能無條件相信我嗎？”</br> 元闕愣了愣，沒答。</br> “元闕哥哥會在我有性命之危時，不顧一切救我嗎？”宋婉又問。</br> 元闕還是沒答。</br> 他懊惱自己，他竟然一個都答不了。他覺得自己好像很喜歡宋婉，但是他好像又高估了自己的喜歡。</br> 宋婉道：“可是有人可以做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