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月老廟是善男信女求好姻緣之地。</br> 七夕之時，月老廟最是人多，求簽、掛福更是人滿為患。</br> 顧鳶約她去的月老廟聽聞很是靈驗，所求姻緣，一求一準。</br> 宋婉從來沒去過月老廟，但顧鳶約她去，她是必去的。</br> 喜兒早早給宋婉打扮好了，宋婉眼看十六了，身姿越發亭亭玉立，出落得嬌嫩動人。若是身子養好了，定與那剝了殼的荔枝別無二致。</br> 她出府與顧鳶相會定要瞞著元氏和卿云的，于是與卿云講，是出府去散散心，閑逛的。</br> 卿云只道：“大姑娘出行要小心，早去早回。”</br> 宋婉帶著喜兒乘著馬車走了，到月老廟時，見顧鳶已經等在門口了。</br> 顧鳶忙下階梯來扶她，“昨夜又下了一夜雪，道路難行，婉婉來時馬車沒打滑吧？”</br> 宋婉搖頭，“沒有，馬車行得慢。”</br> 顧鳶牽著宋婉的手往里走，這會兒非七夕，故月老廟人少。</br> 宋婉心里直犯惡心，她真不想被顧鳶這般親密地牽著。</br> “我們去求一簽如何？”</br> “好。”</br> 兩人進了廟堂里，顧鳶拿著簽筒搖了搖，掉下一支簽來。</br> 那簽上寫著‘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風空落眼前花。’</br> 這詩句原本就不是什么好寓意，顧鳶眉頭蹙了蹙。</br> 他拿到解簽道士那兒去解簽，那道士問了宋婉和他的八字，搖頭道：“原本你們二人的八字就套不上，這抽的姻緣簽，也是別離簽，若是在一處，恐怕不是因愛生恨，便是相看兩厭。”</br> 顧鳶道：“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算錯了，我與婉婉感情一向很好。”</br> 解簽道士道：“老道在這解簽幾十年，還從沒算錯過，你們二人八字配不上就是配不上，憑著這離別簽，要強在一起定要出禍事。”</br> 顧鳶面色陰沉，拿了銀子給那老道，牽著宋婉的手就往外走。</br> 宋婉心里只覺得惋惜，要是前世與顧鳶來這兒算一簽就好了，興許她前世就不會死得那么慘了。</br> 顧鳶拉著她一路出了月老廟，與她在廟外道：“婉婉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相信那老道說的話，我也不信八字這種東西，你我心在一處，定能長長久久在一起，順遂一生。”</br> 宋婉面帶淺笑，“嗯，我也不信。”</br> “我都懷疑那老道說的話，是裕昌王在暗中指使。他不得到你，便想拆散我們。”</br> 宋婉道：“嗯，江寂最是混賬。”</br> 顧鳶面上忍不住帶起笑意，他最怕的就是宋婉愛上江寂，若是宋婉寧愿愛一個浪蕩子也不愛他，那便是他最大的失敗。</br> 她如今這般討厭他便好。</br> “你定要離裕昌王遠些，他久處風塵，花言巧語最多，你可千萬別被他騙了去。”</br> 宋婉沒曾想顧鳶會用花言巧語去形容江寂，在她心里的江寂，壓根兒不會說甜言蜜語。</br> 他要能說得出來，怎會每次都是直言直語地表白心意，或者委委屈屈地與她講‘你就是仗著本王喜歡你所以欺負本王。’</br> 又或者是受了傷，可憐兮兮地望著她，要她抱抱他。</br> 宋婉道：“你放心，我不會的，像他那樣的男子，我才不會喜歡他。”</br> 顧鳶高興得合不攏嘴，握緊了宋婉的手，又帶著她去往城中閑逛。</br> 顧鳶帶她買首飾，宋婉也沒拒絕，見著好看的就買，珠釵、簪花、頭面一個都沒落下。</br> 又去買了胭脂水粉，還買了好些顏色嬌嫩的蔻丹。她就是要花顧鳶的錢，巴不得花他個傾家蕩產。</br> 但沒想到顧鳶腰包倒挺鼓，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買就買了。</br> 顧鳶道：“婉婉還想買什么，素芳齋的桂花糕要不要買？”</br> 宋婉道：“好啊。”</br> 兩人又往素芳齋而去，齋內的生意一向好，此時桂花糕都賣完了，宋婉道：“那就買綠豆糕好了，綠綠的，我看著挺喜歡。”</br> 老板給宋婉包了十塊，顧鳶掏出銀子結賬。</br> 宋婉把綠豆糕遞給顧鳶，“我記得你愛吃，這糕點是給你買的。”</br> 顧鳶滿目溫柔，“沒想到你記得。”</br> 宋婉往齋外走，眼底卻是一片冷意，語氣卻十分輕快，“我當然記得，我不會忘記的。”</br> “婉婉，你愛我，真好。”</br> 宋婉拉著顧鳶又去買布料，顧鳶喜歡穿一身雪白，看著干凈無暇，翩翩如玉。宋婉偏給他挑了一匹深綠色的布料，溫柔地與他說，要給他做一件冬衣。</br> 顧鳶道：“好，只要是你給我做的，我都喜歡。”</br> 宋婉道：“顧鳶，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你一定會特別喜歡。”</br> 顧鳶高興得合不攏嘴，點了點頭。</br> 兩人在城中逛了許久，寒冷的天氣把宋婉臉頰凍得有些發紅。顧鳶伸手給她捂了捂，然而顧鳶的手也并沒有多暖，給她暖臉的效果不大。</br> 宋婉不由得想起了江寂火爐樣的身子，他個子那樣高，胸膛那樣寬厚，披著貂毛大氅，她若鉆進他的懷里取暖，定格外暖和。</br> “你身子不好，我送你回府吧，若是凍壞了身子，你又得吃藥了。”</br> 宋婉也不想和他再繼續呆下去，于是上了馬車，回了宋府。</br> 到桃苑時，桂嬤嬤正等著她。</br> 她與宋婉道：“奴婢今早去了一趟城中的斗詩坊，請到了一位女先生，叫蘇清，是金陵城中頗有才情的才女。</br> 她家世不怎么好，又不想進宮做女官，上月家中母親又生了病，所以她答應了奴婢的懇求。”</br> 宋婉道：“她要多少月例？”</br> “五兩銀子。”</br> “五兩？她憑什么要這么多？”宋婉在想，這蘇清有何本事。</br> 桂嬤嬤道：“她說她一定能教好兩個姑娘，讓她們成為金陵極有名氣的才女。”</br> 宋婉挑了挑眉，“如此胸有成足，好，五兩就五兩，我就且看看她能不能教好宋韻和宋茶。”</br> “奴婢心中其實還是有些顧慮，聽斗詩坊里的人說，這位蘇才女，詞風雖婉約清麗，可私下里賭錢、打牌、吃酒，甚至泡清倌兒樣樣都來，奴婢怕這位蘇才女把兩個姑娘更教得壞了。”</br> 宋婉卻不以為意，“哦？那她倒是個有趣的人，讓她明日到府，來桃苑見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