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盛總算上朝了，上朝就直接頒布了兩道旨意。</br> 一道為平陽侯陳裕起兵謀反，已被正法。</br> 平陽侯府封禁，財產一律充公，膝下兩子就地斬首。陳家眾人，在職者一律罷黜官職，銬入刑獄，判秋后處斬。</br> 男女老少，老弱婦孺，皆不例外。</br> 另一道為太子與平陽侯陳裕起兵反叛。廢黜太子之位，褫奪太子金印，太子幽禁紫竹峰，永不世出。</br> 百年鼎盛的陳家，就此沒落。</br> 太子也被毀了容貌，也無人再扶持他，下半生只有等死。</br> 陳家和太子算完了，再也掀不起任何風浪。</br> 兩道旨意念完，張從出列道：“不知陛下對萬重山打算如何處置？”</br> 江盛眉頭緊蹙，他未頒布旨意的意思，就是不知該如何處置，如今還在考慮。</br> 張從道：“萬重山抗虎騎有功，若不是他背叛陳裕，恐怕此時...”</br> 這龍椅上坐的，就是太子。</br> 而宣的旨意，就是江盛薨逝的消息。</br> 更有一道封陳裕為攝政王的圣旨。</br> 江盛也知萬重山有功，可他當年起兵謀反也是事實，他如今還握著虎翼騎兵的三萬兵權，若他再次叛變，豈不是麻煩一個？</br> 如今陳裕已死了，金陵的守護神沒了，無人能抗萬重山。</br> 章長秋雖有些本事，但和萬重山比起來，就是小嘍啰一個。</br> 張從見江盛還是沒出聲，繼續道：“陛下，自古兵行險招，用人不疑，倘若萬重山此次真心歸順，此后金陵定堅不可摧?！?lt;/br> 張從的意思是，萬重山可以代替陳裕做金陵的守護神，且他的本事遠在陳裕之上。</br> 江盛道：“他叛了第一次，難免不會有第二次?！?lt;/br> “陛下，倘若他想再次叛變，這次不會選擇陛下。十五年牢獄，萬重山定是想明白了，誰才是這西宋天下的主人。”</br> 江盛聽此覺得也不無道理。</br> “宣萬重山?！?lt;/br> 站在江盛身旁的掌事太監道：“宣萬重山覲見！”</br> 侯在殿外的萬重山走進殿中，他已然換下了囚衣，換上了墨黑色錦袍，墨發也用銀冠束起，長髯已經剃去，總算露出他整張臉來，瞧著風度也是翩翩，面龐白皙，儼然一個俊朗君子。</br> 江盛記得，萬重山今年好像不過四十有三。加之他功法深厚，身姿矯健，精神抖擻，看起來頂多三十有五。</br> 他無妻無子，即便陳裕及太子謀反之亂中倒戈向他，可他仍舊像當年那般不可控。</br> 萬重山走至殿中央，雙膝跪下行叩拜大禮，“草民萬重山，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lt;/br> 江盛并未讓他先起身，而是與他道：“胤王的禮，朕可受不起?！?lt;/br> 萬重山道：“陛下乃九五之尊，草民不過一介微塵，陛下您受得起?！?lt;/br> 江盛道：“你是幡然醒悟了？不幫著陳裕反倒幫著朕？”</br> “陛下乃西宋之主，四海八方皆向您俯首稱臣，陳裕不過一個亂臣賊子，幫他就是再次反叛陛下，草民犯過一次錯，絕不會再犯第二次。”</br> 江盛見他態度言語還行，遂讓他起了身。</br> 萬重山被關了十五年，當年那份倨傲猖狂似被關沒了，如今只剩下順從。</br> 江盛以為像萬重山這般文韜武略之人，是絕對不會改的，如今看來是他想錯了。</br> 再有意念的人，關了十五年也被關沒了。他還以為萬重山有多硬的骨頭，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br> “你這次立了大功，朕恢復你胤王的爵位，還掌虎翼騎兵。”</br> 萬重山聽此，再次跪身叩謝，“微臣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lt;/br> 江盛起身至他跟前，繼續道：“你如今這個年紀，尚未娶妻，膝下更無子嗣。朕決意把長公主許配于你，你們倆相差十歲，看起來也甚是般配?！?lt;/br> 萬重山立即道：“公主金尊玉貴，微臣不配。”</br> “怎么不配？朕這個長女，從小被朕寵壞了，當年不滿夫家管她吃酒唱曲，竟夜闖宮門，朕一怒之下，褫奪了她的封號，如今她還被幽禁在公主府內。</br> 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都已經知錯，她定也知錯了。你們倆是天生一對，朕會立即讓欽天監擬一個好日子，讓你們二人盡快完婚。”</br> 萬重山道：“陛下，不可，微臣粗笨愚蠢，不懂如何討公主歡心?！?lt;/br> 江盛面色驟然冷了，顯然萬重山連著兩次拒絕他，已經讓他心生不快。</br> 張從立馬給萬重山打眼色，讓他應下。</br> 萬重山咬著牙，埋頭道：“微臣謝陛下賜婚，微臣感激不盡。公主嬌貴，微臣定百般呵護，寵于掌心。”</br> 江盛面上這才帶起笑意，“這便好，望你們二人婚后琴瑟和鳴，早日子嗣才好。”</br> 萬重山道：“微臣定不負陛下厚望?！?lt;/br> 朝會就這樣散了，朝臣不斷向萬重山道喜，萬重山敷衍了一番，與張從二人并列往宮外走。</br> “江盛真是聰明，想讓長公主與本王生子，讓本王有軟肋，此后若本王再反叛，也會有所顧忌。”</br> 張從道：“長公主性子向來無拘無束，即便被幽禁公主府這些年，也仍舊未改。</br> 當年官家將她許給劉家劉恒，那劉恒性子死板，不喜長公主吃酒，更不喜她唱戲，說她此番行徑像個妓子，于是忍不住伸手打了她。</br> 長公主氣急，當夜夜闖宮門，鬧著要與劉恒和離。二人姻親離是離了，長公主也因此被幽禁?？伤齾s毫無怨言，說寧愿被幽禁沒有自由，也不要與劉恒在一處?！?lt;/br> 萬重山道：“本王根本不在意長公主，心里沒有長公主，這長公主誰愿意娶誰娶，不過...你為什么對長公主的事了解得這么清楚？”</br> 張從耳根微紅，“當年的事鬧得滿城風雨，下官當時身處大理寺，身在朝中，當然知曉?！?lt;/br> “你這些年也未娶妻，是不是心里裝著長公主？”</br> 張從耳根更紅道：“下官沒有，王爺不要亂猜。”</br> “倘若她真是你的心上人，如今她都要嫁給本王了，而本王做不到寵她如命，張從，做男人別他娘的這么慫?！?lt;/br> “可是官家已經把她許配給你了，下官有什么辦法。她早晚會再嫁的，她嫁給你，總比嫁給別人強?！?lt;/br> 萬重山道：“不如...你讓主子想想辦法？你我沒本事扭轉乾坤，主子未必不能?！?lt;/br> 張從道：“主子每日籌謀的都是大事，怎會去想這些兒女情長之事?！?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