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寂去錦妃宮里時，正巧的江庭蕭也在。</br> 此刻正值午時，桌上已經擺滿了飯菜。錦妃不及沈貴妃得寵，所以宮中日常的分例給的不多。</br> 桌上的菜不是什么珍饈美味，但也算豐盛。御膳房的菜向來做得精致，看著也是色香味俱全。</br> 江寂在錦妃身前行禮，“見過母妃。”</br> 錦妃已經很久沒見過江寂了，他不常在宮中來往，上次她見江寂，他似乎才十五歲。</br> 如今江寂已經二十有二了。</br> 錦妃道：“王爺快快請起，坐下吧，咱們正好一起用個午膳。本宮這宮里，真是許久都沒有這么熱鬧了。”</br> 江寂坐下了身子，“謝母妃。”</br> 江庭蕭道：“怎么今日有空來這錦繡宮？”</br> “許久都沒見錦母妃了，今日偶然想起，所以前來看看。”</br> 錦妃道：“你們兩兄弟能常來這錦繡宮中走走也好，本宮這里總是冷冷清清的。”</br> 江寂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兒紅燒鯉魚肉放在嘴里，“會的母妃，日后有空，兒子定常來看看。”</br> 江庭蕭道：“聽聞你最近都憋在府里，是勾欄瓦舍里的姑娘不好看了？”</br> “那瓦舍里的姑娘自然是好看的，只是最近朝中出了這么多事，我怕父皇把怒氣發在我身上。”</br> 江庭蕭道：“你倒是聰明，懂得避風頭。”</br> “我沒什么本事，只要不惹父皇生氣我就萬事大吉。待這陣風頭過去，我再去也不遲。我的那些紅顏知己長久不見我，定也會更想我。”</br> 錦妃語重心長道：“王爺你啊，也該收收心成個家了，整日混在外面，終究沒有一個歸處。你看你二哥的衡兒，如今都快滿一歲了，你還親事都沒訂。”</br> “母妃，娶妻麻煩得很，兒子還不想娶。”</br> 錦妃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就知道玩兒，人還是要成家的。”</br> 江寂只是笑笑，轉而與江庭蕭道：“二哥知道嗎，聽說與陳裕一起關押在刑部水牢的，還有一個重刑犯，叫萬重山。”</br> 錦妃聽此，剛剛執起的筷子就掉落在桌上。</br> 江庭蕭側身看向錦妃，“母妃怎么了？”</br> 錦妃搖了搖頭，“沒事沒事，只是沒拿穩而已。”</br> 她立馬叫人拿了副干凈的筷子來，裝作無事地夾了塊燉好的牛肉放在嘴里咀嚼。</br> 江寂把她的反應看在眼里，想著看來解靈玉與他說的不是假話。</br> 錦妃與萬重山確實有情。</br> 江庭蕭似乎對萬重山印象不深，濃密的眉頭擰起，“他？不曾聽過，怎么了？”</br> 江寂道：“聽說他的武功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連解靈玉都打不過。而且還聽說，他當年謀反，是為了一個女人。”</br> 錦妃聽此，臉色瞬間蒼白，顯然是被江寂的話擾亂了心神。</br> 江寂繼續道：“我還聽人說，陳裕是故意入刑部水牢，就是想攢動萬重山一起謀反。”</br> 江庭蕭面色凝重，“你聽誰說的？這話可不能亂說。”</br> “黑市里的人說的，說陳裕是故意把自己逼上絕路，好讓萬重山有同病相憐之心，尤其當年萬重山謀反，陳裕還替萬重山求過情。</br> 要萬重山真的出世了，他麾下還有三萬虎翼起兵，要與陳裕的五萬鐵騎合攻皇宮，未必拿不下。”</br> 錦妃聽此，心里慌亂得很，身前盛湯的玉碗都被她不小心碰倒在地。</br> 玉碗摔在地上，嘭的一聲摔得粉碎！</br> 她接二連三地掉東西，自然引起江庭蕭的注意，“母妃今日究竟是怎么了？”</br> 錦妃道：“沒事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br> “真的沒事？母妃臉色這么難看，要不要請個御醫來診診？”江庭蕭關心道。</br> 錦妃搖頭，“不用，沒什么大事的。”</br> 江庭蕭聽此，才又看向了江寂，“這話要是真的，那金陵必有一場浩劫。陳裕的虎騎他精心培養了這么多年，早已成了朝廷最驍勇的軍隊。”</br> 江寂道：“我現在把這些告訴了二哥，二哥知曉了，可以提前防備，只要陳裕起事定然必敗，那天下第一的萬重山也不足為懼，不過他當年也風姿卓越過，二哥給他留個全尸就行。”</br> “不行！”錦妃在此時出聲，阻止道。</br> 江庭蕭這回真的生疑了，她母妃向來平靜安穩，從來不曾情緒不穩過，如今這般六神無主、心慌意亂，就是因為今日江寂提起了萬重山。</br> “為什么不行？母妃難不成認識萬重山？”江庭蕭面色微冷地問道。</br> 錦妃垂下眼簾，不敢與江庭蕭對視，搖頭道：“本宮不認識，不認識。”</br> 江庭蕭見她反應不對，心里是不信的，萬重山是罪臣，要是認識他的話，定會受牽連。</br> 錦妃站起了身子，“你...你們吃吧，本宮頭有些暈，想先去躺一會兒。”</br> 江庭蕭沒有阻止她，心中憂慮，萬重山的年歲可比他母妃大不了幾歲。若二人進宮前認識，并且有過一段...</br> 那可就對他不利了。</br> 江庭蕭讓伺候在一邊的嬤嬤扶著錦妃下去休息，與江寂道：“你說的不錯，若陳裕真的要起兵，本王是該盡早做好準備。”</br> 飯后，江寂準備離去，誰知錦妃身邊的嬤嬤讓他先別走，錦妃與他有話要在內殿說。</br> 江寂知道今日之事是得逞了。</br> 他大步走進內殿，錦妃正坐在楠木雕花椅上，臉色要比剛才好看了不少，但仍舊神色不對。</br> 江寂上前道：“母妃留兒子有何話說？”</br> 錦妃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本宮與萬重山的事沒幾人知道。”</br> 江寂眸中閃過一抹冷意，沒想到孟輕舟藏得倒也挺深，都說深宮里的女人麻木不仁，愚昧無知，可他不過三言兩語，她就看穿了他的計。</br> 江寂道：“萬重山跟著陳裕必死無疑，母妃舍得他死嗎？”</br> 錦妃眼睫微顫，眼底微微濕潤了，“這是他自己選的路，與本宮有什么相干？”</br> “可他選的路都是為了母妃，母妃當真如此絕情？”</br> 錦妃眸中的淚水落在臉上，“本宮能有什么辦法，本宮一個女人還能阻止他跟著陳裕謀反不成？”</br> “母妃太小看自己了，萬重山為了母妃連命都不要，只是勸他區區不要跟著陳裕起事而已，他會答應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