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韻其實是聰明的，人也是單純的，心思有壞的時候，但沒有原氏在背后挑撥，宋韻不會像現在這樣，文墨不通，面對男子，一味曲意討好，做小伏低。</br> 宋韻年紀還小，若是好好教，還可以改過來。</br> 但宋婉知道，她現在不管說什么宋韻都不會聽她的，甚至還會與她爭執，與其對牛彈琴，還不如靜等時機。</br> 只有把原氏這顆毒瘤徹底拔了，才會慢慢好起來。</br> 原氏起身去了祠堂，聽說去祠堂時，下人把她發髻上的珠釵頭面都全部摘了，還給她搬來了案幾蒲團，拿來了佛經。</br> 原氏知道宋城這次是給她動真格的，若是她不拿出點誠意來，或者好好地哄哄他，可能她得在祠堂悔過好幾月。</br> 她不會讓宋婉那賤人就此得逞，稱心如意。</br> 宋婉看向宋城，柔聲道：“女兒今日像是闖禍了，女兒就不該看母親寫的賬本，是女兒不懂事。</br> 家庭和睦才能萬事皆興，女兒今日讓父親與母親吵口了，關系也鬧僵了，這可怎么好？</br> 不過女兒對剛剛說的話，不認為自己有錯，母親是故意的，錯了就該罰，若是一味包庇，長此下去，母親定要在明面上給祖母臉色看了，不敬長輩，是不對的。”</br> 宋城道：“今日之事不關你的事，你是無心之失。再者，你剛剛說的話很有道理，你沒錯，不必自責。”</br> 宋婉面上帶起淺笑，顯然在面上看來是放寬了心，“父親沒生氣就好，女兒就怕父親生氣。</br> 在這府里，女兒其實只有祖母和父親是血親。母親喜不喜歡女兒，女兒都不甚在意，只要父親心里有女兒就好。”</br> 宋城聽此，心里突然生起愧疚之意。</br> 上回宋婉突然病重，他為了自己的官帽而棄了她的命。</br> 沒想到的是，她竟然沒有怪他。</br> 宋城剛要開口說什么，宋婉便起身道：“女兒該去祖母屋子讀書了，女兒告退。”</br> 宋婉出了正堂，帶著喜兒往桃苑走。</br> 喜兒道：“奴婢瞧著剛剛大人像是對之前姑娘做過的事后悔。”</br> 宋婉道：“事情都已經做了，已經沒有后悔藥吃，父親原本就是不在意我的，于他來說我也沒那么重要。</br> 剛剛他后悔，不過聽我言語乖巧，話語之間可憐，心生憐憫而已，至于愧疚其實不多，頂多算是虧心事，見我是心里也有不安的時候。</br> 這人啊，得想得開，我想得開。</br> 人生一輩子失望之事、落寞之事、不順之事成千上百，若是一味在乎，那我可早就活不成了。”</br> 喜兒知道宋婉心里的想法，她是一點都不在乎宋城對她那點微薄的父女之情了。</br> 宋婉回了臥房，小軒窗邊放著一匹粉紫色冷蠶絲綢緞，這緞面極為光滑柔亮，墜感極美，尤其觸之柔軟冰涼，穿在人身上更顯身段。</br> 宋婉身姿纖細，窈窕婀娜，穿上定美得不可方物。</br> 喜兒見此，拿過細細打量，仿若珍寶一般放在手里欣賞，嘴里贊嘆道：“姑娘，這匹布料摸著真讓人舒服，你說這是不是宮里的貴妃娘娘才配有的東西？”</br> 這東西還真是正得盛寵的沈貴妃的，是苗疆剛剛進貢來朝的。</br> 苗疆冰川下有許多桑樹，但能生枝葉，能存活下來的不多，但奇的是這些桑樹上會生冰蠶，冰蠶這東西只長在苗疆，且極難養活，但因它吐的絲冰涼退熱，所以冰川下的苗疆人，每年都會花費精力去溫養這些冰蠶。</br> 可是冰蠶太嬌貴了，吐的冰絲一年也就能制成這一匹月華韶光緞。</br> 這種獨一無二的東西，江盛一般都是賞賜給了沈貴妃的。</br> 江寂那天恰巧進宮給沈貴妃請安，見到了這匹月光韶華緞，當時就覺得這緞子是真好，要是穿在宋婉身上那就更好了。</br> 宋婉生得那樣好看，穿上定然更好看，于是他向沈貴妃討要這匹緞子，讓沈貴妃把這東西賜給他。</br> 沈貴妃也是極愛美的人，自然不肯，江寂怎么求都不管用，連撒嬌都使上了，沈貴妃還是不肯。</br> 既然沈貴妃不給，那就只有搶了，于是江寂抱著這匹緞子就跑。</br> 幾乎是一溜煙兒就沖出了殿外。</br> 沈貴妃見他那混樣兒，無奈地搖搖頭，“真是個臭小子！有了女人巴不得把自己母妃宮里的好東西都送過去。”</br> 宋婉對這些不知情，只是也看出來了，這緞子定然價值不菲，江寂在她身上花費的銀子，她這輩子可能都還不清。</br> 冰玉白鐲就花了他五百兩黃金，這匹緞子定不比冰玉白鐲花費少。</br> 喜兒道：“王爺對姑娘真是好，這緞子摸起來也太舒服了。”</br> 宋婉看到緞子，就想起要給江寂做衣裳的事，她現在手中還沒有好看的布料，又不能出府，所以此事只能交給喜兒去辦。</br> 喜兒自然樂意這樣的差事，于是拿著五十兩銀子出了府。</br> 宋婉的月例少，存銀不多，就靠著每月原氏發的那點月例是遠遠不夠的，可這里已經是她的全部積蓄，有些都還是元氏日常給她的零花錢。</br> 她錢雖少，但五十兩也能買一匹不錯的綢緞，加之她這雙會繡花、會做鞋、又會做衣裳的手，已經足夠給江寂做一件好看精致的衣裳。</br> 喜兒出去了半個多時辰就已經把布料買回來了，說這是店里面最時興的玄色。</br> 玄色不比黑色死板，更有質感能襯托貴氣，若在上面繡一些明藍色的祥云紋，或者描了金邊的狼紋，這衣服定然別具一格，氣派不俗。</br> 宋婉想到此處，坐在軒窗邊拿著毛筆開始畫起了花樣兒。</br> 宋婉之前的丹青是極差的，元氏一筆一畫地教了她一段時間，她的丹青就慢慢有了進益。</br> 此刻她畫的花樣兒與她的繡工一般無二，已經栩栩如生，活靈活現。</br> 在愛意中被寵著的女子，總是會帶點小心思，因為即便被人發現了這小心思，也會被人寵著。</br> 宋婉在祥云紋里隱隱寫了一個婉字，但這婉字生生繡上去突兀也難看，于是宋婉給婉字寫得游離了一些。</br> 看起來像隨風飄揚的絲帶，但又能看出來這是個婉字。</br> 喜兒一見，忍不住贊道：“姑娘真是蕙質蘭心。”</br> 宋婉放下了手中的毛筆，“這樣就好看多了，不過繡這些得花不少時間，衣裳完全做好，估計要一個月。”</br> 喜兒道：“沒事，王爺等得起，只要是姑娘做的，他高興都來不及。”</br> 宋婉道：“你就知道幫他說話。”</br> 喜兒笑著道：“奴婢這不是看姑娘動了心，順著姑娘的心意說嘛。”</br> 宋婉伸手點了點她的額心，“真是個鬼靈精。”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