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衍是第三天才見到賀遠的。
沒人安排他,他樂得正好,在公寓里不分晝夜地刷著暑假作業,到點了就下樓吃飯。就是他做題太過集中注意力,經常錯過飯點。這樣導致的結果就是等他抬頭的時候都月明星稀了,宗衍只能撓了撓頭發,從包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錢,坐電梯到樓下去找吃的。
晚上十一點,樓下購物商城的餐廳基本都關門了,這個時間點還開門的只有酒吧。宗衍只能灰溜溜的找了家便利店,買了一大袋方便面和零食,做好了長期和暑假作業抗戰的準備。
事實證明這個決定十分正確。
今天中午的飯點宗衍又給錯過了,他正拿著尺子在畫圖,力求把這個F(x)函數a值取值范圍給求出來。
結果正在他琢磨著這個減區間的時候,忽然放在床頭的電話響了。
這個手機都還是龍組配送的,宗衍本人自然是不會有閑錢買手機,平時要查資料或者做線上作業,他都是去舊書店借曾爺爺的舊電腦用。
新手機宗衍還沒怎么去擺弄,他只是連上了wifi下了些必要的軟件,通訊錄里如今還只有賀遠一個聯系人。這會兒忽然來電話了,他只好把手機撈過來,夾在肩窩里,一邊繼續畫圖。
“啊,哦,好,行,都可以,謝謝。”
宗衍在做題的時候注意力很集中,這個時候找他說話基本都是敷衍式回答,等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回到床上,把手頭最后一道試卷壓軸題做完后,才后知后覺的想起。
啊,剛剛好像是樓下的食堂打電話上來了。
那么問題來了,樓下食堂怎么知道他電話號碼的?
“叮咚——”
正在他沉思的時候,清脆的門鈴聲忽然響起。
宗衍連忙從地毯的矮桌前跳起來,踩著拖鞋去開門。
穿著燕尾服的侍者早就站立在了門口,面前還推著一個銀亮的餐車,看到宗衍開門后立馬微微傾身:“宗先生,您的午餐到了。”樂文小說網
“前菜是剛從法國空運過來的布里塔尼藍龍蝦和勃艮第紅酒蛋,主菜是三分熟的澳洲M4西冷配海鱸魚魚排,甜點是巧克力甘納許澆芒果塊,餐酒是新西蘭星盤酒莊的白葡萄酒?!?br/>
宗衍聽著這一串花里胡哨的菜名,頭都給繞暈了。
這場景怎么像是那種英國莊園里的管家說少爺您該開飯了,但是少爺卻一臉懵逼說你搞沒搞錯我今天是要去街邊打開水親自下廚煮泡面的。
“......我記得我沒有點餐。”
“這份午餐是司隊長點名送到您房間的?!笔陶吣樕系男θ莶蛔儯八∥叶嘧煲痪?,您還未成年,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最需要補充營養,請一定要按時用餐,不要像許多龍組隊員一樣將來擁有胃部小毛病?!?br/>
“啊,好,謝謝。”
宗衍縮了縮脖子,后退兩步,看著侍者將餐車推到他的房間內,熟練的開始在桌子上鋪餐布和醒酒。
吃個午餐也這么有儀式感,怪讓人緊張的。
就是宗衍真沒想到那個看起來兇巴巴的隊長居然還會關心他的飲食問題。
他摸了摸鼻子,給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設后,敲了敲對面的門。
“篤篤篤?!?br/>
他很禮貌的敲了三聲,等了一會卻沒有聽到回應,正準備轉身的時候,忽然身后的門“哐當——”打開了。
“干嘛?”
司彥臭著一張臉,頭發亂糟糟像是雞窩。
男人的身高足足有一米八,身上肌肉鼓起。這樣看下來,還在長身體,渾身沒幾兩肉的宗衍就跟個小學雞似的。
好巧不巧的,宗衍還聽到他身后傳來“您已經被敵人擊殺”的游戲提示音。
宗衍:......
完了完了,打擾人玩游戲,天打雷劈啊這是。
“那個,謝謝你。”
他有些局促的側了側身,露出自己的房間,餐車還孤零零的停在走廊門口。
“哼。”
宗衍都以為司彥要因為自己打擾他玩游戲而給他一拳了,沒想到后者不過是居高臨下的看了他一眼,擠出一個短音后,“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司隊長看起來兇巴巴的,結果沒想到是個這么好的人。
宗衍在心里嘆了一口氣,反思了一下自己內心對司彥的誤解,正準備回去吃飯的時候,走廊盡頭的電梯門忽然也開了。
七隊的副官從電梯里走了出來,低頭看著手機,結果沒走兩步就發現自己要找的人就站在走廊中間,
“小君主,你站在隊長門口干嘛啊?”
忙的昏天暗地的賀遠到今天下午才被后勤部放出來,原因很簡單,因為明天晚上就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學入學典禮的時間,賀遠作為新任第十君主的指引者,還得跟著去送個機。
“我忘了吃中飯,司隊長給我點了一份午餐,我剛剛在謝謝他。”
“噗——”
賀遠一些沒憋住,“隊長這人就這樣,嘴硬心軟,雖然平時看起來很兇不過私底下人其實特別——”
“賀遠?!?br/>
剛剛才關上不久的門又被打開了,司彥黑著一張臉從里面走了出來,五指間跳動著金色的電弧,“剛休假就這么跳,老子看你是開始閑的發慌了,走,訓練室過幾招?!?br/>
“別啊隊長?。?!”
賀遠露出一個驚恐的眼神,“我剛剛才從心理學后勤組出來,我現在整個人都差點被榨干,沒狀態啊隊長!”
“老子看你亂說話倒是挺有力氣的?!?br/>
司彥冷笑兩聲,態度不容置喙。
他本來打游戲連跪內心不爽極了,這時候賀遠還真是撞到了槍口上。
賀遠也是知道他脾氣的,此刻只能做出一個逝者安息的表情。臨走前,他忽然轉向宗衍:“小君主,吃完飯收拾一下行李,去樓下買一些想要帶去學校的必備用品。今晚凌晨三點的飛機,大概九點我過來接你,記得吃晚飯?!?br/>
“對了,因為你還是未成年,情況特殊,后勤部就安排了一筆生活費。這張卡已經開通了業務,在國外也可以直接刷?!?br/>
賀遠從口袋里掏出一張VISA借記卡遞過來:“密大今年的真理之門開在了倫敦,那邊消費水平比國內高,而且只有周末可以出來。有什么要買的最好還是在國內買齊?!?br/>
“啊......?”
宗衍愣住了:“之前司隊已經給了我一張卡了。對了,我房間衣柜里那些衣服......”
嗯?!
賀遠這下也呆滯了一瞬間,下意識回頭看了司彥一眼:“那些衣服是龍組后勤部姐姐們的一點心意,你直接穿就可以了。這張卡你也先收下?!?br/>
這事賀遠還真沒說謊,心理學小組早些天就把宗衍的檔案資料給整理了出來。后勤部知道龍組預備役多了一位未成年覺醒者之后,本著照顧的心理,一手操辦,包括這間公寓的家居擺設都是她們組員里的高級設計師連夜布置出來的。賀遠頂多就算個監工。
不過至于另外一張卡嘛......
“少他媽給老子廢話,走了!”
司彥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轉頭就走。賀遠頓時心下明白,朝著宗衍擠了擠眼睛后,也跟著走了,留下宗衍站在原地,手里捧著兩張卡,內心融化了一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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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的時候,賀遠如約而至,帶著宗衍直接把車開到江州國際機場的T2航站樓前,走優先通道辦理好了托運手續。
“這是你的護照、身份證和機票,進去之后要先過海關,過完之后順著登機牌顯示的登機口找過去。如果流程有什么不懂的直接問機場工作人員,英航頭等艙的話有vip通道,可以優先登機,你過了海關后問一下就行?!?br/>
“這一趟班機是入學前最后一趟了,里面有不少今年入學密大或者是你的學長學姐,你要是有什么疑惑都可以問,畢竟同胞同學,大家都很友善的。”
賀遠念叨著:“江州飛倫敦要十幾個小時,頭等艙有床,睡一覺就差不多了。等到了倫敦會有來接新生入學的調查員。這個時間點的飛機,落地后當地時間就是中午了,記得在飛機上點餐吃飯,吃完飯再下飛機,不然就要等到晚上的開學典禮你才有飯吃?!?br/>
“真是的,今年密大怎么把真理之門開到了倫敦,這他媽坐飛機十幾個小時,人都得坐傻了去?!?br/>
宗衍被他一連串老媽子似的叨念說的有點暈:“真理之門是什么東西?”
“一個煉金學空間門?!?br/>
賀遠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頭發:“你可以理解成一個空間與另外一個空間的節點,等你過了真理之門,才算是真正到達了密大。”
宗衍聽出了言下之意:“難道這個門可以放在不同的地方?”
“是啊,每年都開在不同的地方。前年在伯爾尼,去年在多倫多,今年就搬到倫敦去了。九月份又說可能會搬到江州來,你那時候正好高三吧,到時候上學就不用這么折騰了?!?br/>
宗衍:目瞪口呆.jpg
“好了好了,這都不算什么,等你入學密大后還有更多神奇的事情等著你呢,畢竟是個畢業生存活率才七成的神奇學校......”
賀遠迎著小君主疑惑的眼神,到底還是沒有把殘酷的事實告訴他:“沒關系,你可是最年輕的君主級,以后神秘界的未來還得靠你。一路上低調些,記得別暴露了自己的天賦。你的具體情況龍組已經告訴了尖頂議會團,密大有些高層也知道了,他們可能會格外關注你?!?br/>
賀遠都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表示自己此時的心情了,被密大那群資深調查員額外關注,大概也算是......好事一遭,至少小君主每學期的調查實踐課可以保證絕對的人身安全。
要知道,密大的調查實踐課,在上課前可是要簽死亡協議的。不過這些年隨著生產力的不斷提高,這個協議的作用更多的還是表現在嚇唬這些新人調查員們上面,但也足夠這些初出茅廬的調查員們嚇破膽了。
想到這里,他不禁憐憫的拍了拍小君主的肩膀。
“對了,這個你別到胸前。”
“這是什么?”宗衍接了過來。
小小的黑色龍形徽章靜悄悄地躺在他的手心。
“這是中國覺醒者的標志。雖然覺醒者內部不分這些派系,不過你到時候戴著,在學校里遇見了總歸還是和祖國同胞交流起來沒那么多代溝。”
賀遠最后再次補了一句:“要說的就這么多,去吧,等兩個月后我還會來接機的?!?br/>
“最后,注意低調,我們中國有句古話: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一定要低調行事。”
宗衍點了點頭,背起自己的書包。賀遠目送著他過了海關的閘口,掏出打火機在夜空里抽了支煙,也鉆進駕駛座走了。
雖然賀遠千叮萬囑,不過很可惜的是,有些信息還是不小心從其余渠道外泄了出去。
“嗨,你也是今年密大的新生嗎?”
在宗衍跟著空姐登機,來到自己的頭等艙里,剛剛把書包放下后,隔壁的艙門忽然拉開,露出一張胖兮兮的臉。
胖是真的挺胖的,宗衍在內心比對了一下葉景明的跟班和面前這張臉的差距,最終還是發現面前的人略勝一籌。
“嗯。”
他已經將龍形徽章給別了上去,明眼人一看,就算不清楚是不是新生,那也絕對知道是去密大的沒錯了。
“這么巧,我也是。都是頭等艙的,認識一下,我叫王可鳴?!?br/>
小胖子十分自來熟伸出手,在察覺到宗衍并沒有握手的意圖后,又訕訕的收了回來。
“宗衍。”
黑發少年點了點頭。
很顯然,宗衍的冷淡并沒有讓他退縮,反倒讓王可鳴越挫越勇。
“你知道嗎,我們這一屆好像出了個大人物?!?br/>
“什么大人物?”
宗衍直覺有些不妙,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聽見王可鳴張望了兩下,朝著他擠了擠眼,露出一個八卦的表情:“據說今年出了個不得了的新生?!?br/>
“我姑姑的阿姨的小舅的弟弟的表妹認識尖頂議會的外交顧問,說這新生是我們國家的,一覺醒就驚動了上頭。你說一覺醒就能驚動上頭,這該多恐怖,難不成起步就是六級?”
“牛逼啊,六級可是能操縱六種元素。”小胖子砸了砸嘴:“我估計學校首席都得換一換了。”
宗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