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老師知道學生上課時到底有沒有走神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宗衍算是知道了。
猶格·索托斯給他講課的時候,會發(fā)生怎樣的場景。
‘從現(xiàn)在開始,腦子里絕對不能想任何東西!’
宗衍暗暗告誡自己,迅速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面前的書本上:“可以開始了。”
他發(fā)誓自己從來沒有這么專注的聽過物理課,就差眼睛黏到習題本上的那種認真。
其實拋棄其他因素,猶格·索托斯作為一個補習老師還是很夠格的,實在不墮他全知全能之主的名號。
宗衍聽物理老師上課的時候死活搞不懂的知識點被他一講,好像就在腦海里整整齊齊排列了一般,變得清晰又簡單,讓人豁然開朗。
剛開始宗衍的確抱著不想再被坑一次的戒備心理,沒想到越聽還越上頭,頭一次暢游在物理的海洋里而不是被浪花一翻滾拍到岸上去。
一個先做,做完然后邪神牌專屬導師給他一點一點抽絲剝繭的分析講題,最后總結(jié)歸納后宗衍再回頭去做三道類似題型。
剛開始一直被人盯著寫他還挺不自在,而且宗衍只要一開小差,下一秒就會接受到猶格的死亡射線,或者是被一根精神虛影的觸手卷住手腕,以示警告。
后來,隨著攻克的難題越來越多,宗衍感覺自己整個人耳目一新,也沒時間想這些有的沒的的東西,理科小腦袋瓜子飛速旋轉(zhuǎn)起來,開始進行高速運算。
宗衍本來就不笨,他就是塊學理科的料。之前物理考低分是因為他連門檻都沒入,上次伊斯偉大種族那本書雖然讓宗衍物理反而倒退十分,但是卻把他學物理的任督二脈給打通,好歹能夠有了個基本的物理觀,所以現(xiàn)在補習起來,之前那些從伊斯族上學來的東西又反哺給了他,一下子嗖嗖嗖掃除了物理路上的障礙,宗衍才感覺自己如同開了掛一般。
當然,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邪神才懶得說。宗衍也只覺得這家伙上課居然這么厲害,于是默默低頭學習。
“我寫完了!”
把這個習題課程最后一個大題寫完后,宗衍深呼一口氣,興奮的轉(zhuǎn)過頭去。
他們坐在房間的桌子面前,身周依然還環(huán)繞著不可名狀的龐大虛影,將兩個人牢牢包裹在里面,就像一個黑暗密閉的球,只有桌上的臺燈還顫巍巍的亮起。
短發(fā)男人支著頭坐在他身邊,眼眸里混沌的色彩并未消退,宗衍一轉(zhuǎn)頭甚至能夠祂瞳孔中自己小小的倒影。
有些尷尬的是,宗衍由于扭頭過猛,這一扭頭差點還就貼到對方臉上去了。
黑發(fā)少年默默咽了一口口水。
‘這家伙化形的臉還是居然這么完美無缺挑不出任何缺點,就是沒有呼吸果然很驚悚啊!’
他看著邪神臉上連細小毛孔都看不到的反人類光滑皮膚,內(nèi)心下意識想到。
下一刻,狹窄的空間就響起邪神的低笑,宗衍能夠感到忽然有一道溫熱的呼吸和在狹窄的空間里和他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密不可分。
精神聯(lián)通就是這點不好,只要邪神想,宗衍任何一點思維的轉(zhuǎn)動都無法逃脫祂的眼眸。
‘模擬人類的生理活動果然難不倒邪神。’
饒是宗衍再神經(jīng)大條,此刻也覺得有些奇怪。于是他默默往后挪了兩下,拉開自己和全知全能之主之間的距離。
“過來。”
結(jié)果他還沒能后挪幾步,又被一根精神虛影圈住后頸。搞得宗衍差點一個戰(zhàn)栗。
人類的后頸是十分脆弱的地方啊!!絕對不能隨便觸碰的好不好!
全知全能之主手里的書一頁未翻,上面記載著密密麻麻的,宗衍絕對看不明白的文字。
灰發(fā)邪神頭也沒抬,直接把他拎回了剛才的位置。
“這兩道題算錯了。”
宗衍:“......”
他一瞬間把腦子里所有多余的想法擯棄,老老實實拿起筆重新開始做題,不知不覺又寫完了一個篇章的練習題。
說來宗衍感覺這次補課的時間格外漫長。帶電粒子已經(jīng)講完,進入下一個篇章的學習,不知不覺間這本五三講了有半本,但補課依舊沒有結(jié)束。
宗衍感覺像是錯覺,他回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筆,上面的油墨絲毫未減。
他內(nèi)心浮現(xiàn)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我餓了。”
宗衍十分誠懇的說。
“不,你沒餓。”
猶格面前的書頁緩緩翻過:“我暫停了時間,現(xiàn)在你胃里還有未消化的沉積物,和你剛剛起床時一模一樣。”
草,這就很過分了。
學習歸學習,就算暫停了時間精神也是會疲憊的啊!
宗衍很想抓著這位獨斷專行的邪神肩膀搖晃。
“不,你不會。”
猶格抬了抬眸,宗衍這才注意到他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宗衍內(nèi)心警鈴大作,結(jié)果下一刻依然朝后倒去。
那些潛伏在他意識海的精神虛影忽然從海面下冒了出來,直接延展到宗衍每一根神經(jīng)末梢的尾部。
它們準確無誤的連接上了脊髓和后腦的所有神經(jīng)末端,代替神經(jīng)元模擬出無數(shù)神經(jīng)介質(zhì),并且穩(wěn)固住突觸后膜產(chǎn)生受體。
就是這個剎那,宗衍感覺自己的精神似乎被推上了頂端,眼前一片灰白。
他的神經(jīng)在邪神輕描淡寫的操縱下成功過載,那些源源不斷釋放的神經(jīng)介質(zhì)將他原本有些疲憊的精神完全刺激了起來。
宗衍好像看到了絢爛的天空和夜幕低垂下閃爍的星辰,看到了人類的終結(jié)到原初之間的變化,看到了宇宙萬物萬事以至于最后全部變成老式電腦死機一樣的花白色。
“——”
那僅僅只有一瞬間。
他看到了邪神眼中的世界。
黑發(fā)少年瞳孔失神的朝著虛空中倒下,精神虛影們則將他接在半空中。
他身上的睡衣再一次被不自覺滲透出來的汗水全部打濕,黏答答粘連在身上,整個人都似乎冒著蒸汽一般,就像剛剛燒開的一壺水和烙鐵塊,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爬上了暈開的朦朧顏色。
像是被玩壞的玩具,帶著足以讓人驚心動魄的破碎美。
灰發(fā)邪神饒有興趣的注視著這一幕,內(nèi)心同時也有一些遺憾。
人類的身體還是太過脆弱了,僅僅是這種百分之一不到的程度就差點過載。要不是邪神控制得好,搞不好剛剛那一下就變成植物人了。
宗衍現(xiàn)在是完完全全感受不到任何疲憊了,在邪神化學手段的刺激下,他整個人的精神亢奮無比,甚至還能夠再做一摞卷子。
“好了,繼續(xù)吧。”
猶格揮了揮手,練習冊和筆自動跳到了黑發(fā)少年的手中,聲音宛如魔鬼的低語:“如果困了,我們隨時可以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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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地獄般補習的日子僅僅持續(xù)了一天。
當然,是人類意義上的一天。
畢竟偉大的時間與空間之主特意暫停了時間,目的就是為了能夠在一天內(nèi)把物理解決。
實際上,宗衍感覺自己在時間暫停的空間里可能一連做了有五十幾個小時,這才搞定了一半的高中物理知識。
不得不說,這個補習過程相當?shù)耐纯唷?br/>
首先,暫停時間就意味著不用喝水也不用吃飯不用上廁所等生理需要。其次,精神橋梁的建立就代表著宗衍還不能走神,一神游天外就會被抓個正著,并且面對被念出剛剛走神內(nèi)容的精神處刑。最后,如果宗衍精神上困了,偉大的時間與空間之主還會采用化學電擊療法,強行給宗衍續(xù)上精神。
在種種硬件條件具備的情況下,宗衍只能漫無天日的沉浸在物理的海洋里。
中途還是猶格看宗衍實在是太疲乏了,于是大發(fā)慈悲之下讓宗衍去床上睡一會。
那些精神觸手從意識海里抽離的剎那,宗衍整個人都想腎虛了一樣癱倒在床上,一沾枕頭就睡沉入了香甜的夢境中。
灰發(fā)邪神慢悠悠從空中飄了過去,居高臨下的俯瞰著少年恬靜沉睡的面容,內(nèi)心竟然也難得升起一點微妙的情緒。樂文小說網(wǎng)
‘人類真是太渺小了。’
時空之主凝視著他宗衍的臉。
祂能夠輕而易舉看到少年身上的骨骼,看到他流淌的血液,看到皮膚的肌理和關(guān)閉了對外感應(yīng)的靈魂。
‘一碰就碎。’
面對至高無上的邪神,所有的生物都得冠上‘脆弱’的名號。
只不過人類格外脆弱罷了。
猶格·索托斯一直搞不懂,為什么父神的意識流會選擇以人類的姿態(tài)誕生。
在茫茫宇宙中,比人類優(yōu)越的種族不知凡幾,在時空之主眼里,人類四百五十萬年的歷史不過是祂心念一動就能遷越的時間。只要猶格想,祂甚至可以把人類文明再往后推個幾百萬千年。
整個宇宙中,能夠算得上較大種族的,個個都是以億萬年為紀元單位。
那些種族瘋狂崇拜偉大的門之主,上次它們用一個大型星系為祭品上貢給神,請求邪神的降臨。
猶格那個時候心情好,隨意派了個分/身過去,順帶賜予它們豐厚的知識作為回報。
可惜的是,即使動用最先進的光腦技術(shù),那些種族依舊無法承接門之主的恩賜。
它們跪在地上,看著足以堪比一顆行星的光腦在星海中解體爆裂,神色間反而更為狂熱。
宇宙永遠是弱肉強食的,森林法則在哪里都通用。
越是先進越是強大的種族,反而越能意識到自己同神明的差距,所以更加慕強。
宗衍這一覺睡了很久,等到他醒來的時候,房間里已經(jīng)沒有人了,邪神也沒有。
拉開的窗簾把外面的陽光放了進來,他瞇著眼睛看了一眼窗外湛藍的天色,忽然放在床頭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打開手機一看,無數(shù)新聞APP的推送頭條頓時映入眼簾。
【美國紐約遭受不明黑霧入侵,黑云蔽日,天空一片無光暗淡,似乎有變異動物出現(xiàn)】
【世衛(wèi)組織回應(yīng):在人類所有已知生物譜系圖中從未發(fā)現(xiàn)該種生物的存在,恐是先前核電站泄露引起的生物變異】
【聯(lián)合國號召全球一同抵抗,共渡難關(guān)】
【紐約時報:我們已經(jīng)永遠失去了太陽】
他的內(nèi)心逐漸下沉,將這些新聞繼續(xù)往下拉取,打開了密斯卡托尼克APP。
【最新緊急情況:情況危急,召集全世界可活動調(diào)查員立即前往美國紐約】
這條推送置頂在整個APP的首頁加紅加粗,其他的任務(wù)消息全部為此讓位。
更加可怕的是,推送消息是金色的。
金色的推送是整個神秘界緊急情況的最高等級,尖頂議會對于這個緊急情況的審核把控十分嚴格,上一次還是古巴導/彈危機差點拉全世界陪葬的時候。
換而言之,這個消息的出現(xiàn),背后所代表的意義是——
人類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