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斯卡托尼克大學的門口嘈雜，今晚是新生入學的日子，閑著沒有出調查任務的調查員們全部聚在一起聊天打屁。
    平日里這些高級調查員們都在世界各地破壞各個教派邪/教徒的陰謀，每年正兒八經聚在一起的時間極少，只能趕著密大開學的時候用魔紋過來聚一聚，看看今年覺醒者又注入了哪些新鮮血液，順便再觀賞一下每年新生入學的必備儀式。
    沒錯，必備儀式指的就是建立在空中的真理之門。
    這個驚喜是專門留給新生的，每位新入學的新生都得感受一下從萬米高空自由落體的刺激感，然后在絕望與心跳驟停的區間被夜魘接住，來一場緊張又迅速的空中蹦迪。
    密斯卡托尼克大學位于幻夢大陸的外圍，準確點來說，并不位于深入大陸的界域，而是位于現實世界和幻夢境的狹間。
    幻夢境是一個由生物潛意識和想象構建而成的空間，這里政治金融體系都完備無比，只不過時代還處于中世紀。
    按照規則而言，如果一個人有極強的執念，那么他很有可能在幻夢境能夠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切，這是一個可以將想象具現化成現實的地方。
    密大所在的狹間并不被這個法則所支配，甚至密大還悄悄扯了根網線出去，讓全校都覆蓋上了wifi。
    像夜魘這樣的種族，幻夢境里還生活著無數，它們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對人類而言十足危險。
    夜魘一族侍奉幻夢境深淵之主諾登斯。經過商議，尖頂議會和這位相對而言對人類還算友好的古神達成了協議，在上世紀末把學校搬遷到了幻夢境狹間，也和作為鄰居的夜魘們打好了關系。
    夜魘們本來就喜歡惡作劇，于是調查員們和夜魘一拍即合，由它們承包了每年迎接新生的任務。
    于是每年這個時候，高級調查員們就會聚在一起，一邊悠哉悠哉的坐在門口喝個下午茶，一邊欣賞著由新生帶來的精彩空中項目。
    另一頭，空中的戰況越發陷入白熱化。ＷwＷ.ΧＬwＥй.coΜ
    這個不明生物也不知道什么來頭，但是要戰便戰，即便是空中，宗衍也絲毫不帶慫的。
    從空中掉下來宗衍就打算用風之子了，手都已經按在了空間裂縫的上頭，此刻不過就是一個馬甲變身，召喚風刃就開揍。
    讓你兇我！還敢叼著我的行李！我打！
    左勾拳！上勾拳！回旋踢！正中紅心！
    風之子狀態下的宗衍渾身都充滿著無畏的勇氣，在空中翻跟斗疾行俯沖什么的根本不在話下，玩的比夜魘還兇。
    可憐的是這只夜魘，不僅被揪住了犄角，尾巴也被抓在手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這個渺小的人類揍到臉腫，在空中發出凄慘的嚎叫。
    開玩笑，夜魘和星之精一樣，都是下級種族，只不過一個有侍奉的主人一個沒有。
    兩個下級種族，誰還比誰高貴了。宗衍開著風之子馬甲的時候可以手撕星之精，對付一個夜魘自然也不在話下。
    隨著一通暴打，地面的建筑也越來越近，最終以風之子的大獲全勝告終。
    于是宗衍一腳摁著夜魘的頭頂，解除了風之子的狀態，臉上還帶著獨屬于勝利者的微笑，就像踩住了一塊空中滑板。
    有一個調查員看到這一幕，Pocky餅干條直接從嘴里掉了出來，目瞪口呆地望著天空。
    “怎么了星野君？”
    正聚在一旁打葉子牌的女士側了側頭，“是富堅老師終于在推特上說要復更了嗎？這可是我最新學到的冷笑話，據說有邪教徒把他主召喚出來只是為了想要問一問全職獵人的最終結局。”
    “不，阿納斯塔西婭女士，這和《少年Jump》無關。”
    名為星野的調查員連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瘋狂朝著空中揮手。
    “住手！你在干什么！那是學校派去接新生的夜魘！！它們只是喜歡惡作劇，沒有惡意的啊！”
    被他這么一吼，剛剛還在聊天吹水的調查員們全部抬起頭來。
    所有人都看到了少年騎著夜魘在空中肆意翱翔的模樣。
    一片死寂。
    “這小子是個新生吧，不錯，我喜歡。”
    有幾個調查員忍不住吹了個口哨。
    新入學的新生，個個在必備儀式不都嚇得屁滾尿流，被夜魘叼在嘴里，面如土色。沒想到今年居然還出了一個小子，直接就把夜魘揍趴下了。
    “今年不是說有個逆天天賦的小君主入學嗎？估計就是這位沒跑了。”
    阿納斯塔西婭展開折扇，“也不知道是我們其中哪一位做他的導師，啊，看起來年紀不大呢，真可愛。”
    等到宗衍靠近學校后，他才覺得這件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勁。
    下面站了一排人，穿什么衣服的都有，一個個看上去也不像學生，全部都直刷刷的看著他。
    不像學生那不就是導師了。
    宗衍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不錯啊，這么多年，我倒是頭一次看見有新生直接把夜魘揍趴下的。”
    一個叼著煙斗的導師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估計以后夜魘族不會愿意馱著你走了，回頭記得找副校長申請一個傳送魔紋。”
    越過一群眼眸中閃爍著興趣的導師，另一旁，披著毯子坐在座位上喝熱茶的新生們一個個眼睛瞪得大大像銅鈴。
    這些新生才是真正經受過夜魘戲弄的人，體驗了好一會太空漫步，此刻蜷縮在一起嘴唇發白瑟瑟發抖，好久都沒緩過神來。
    他們看宗衍的目光就像在看外星人。
    宗衍：......
    他回想起賀遠在他上飛機之前的千叮萬囑，此刻不禁悲從心來。
    完了，事情大條了。
    剛入學就暴露了，這可咋整啊！
    ####
    等到新生全部聚集完畢之后，所有學生也被帶領著走向學校內。
    雖說是聚集完了，但是這一屆的新生也不過區區二十幾個。宗衍估算了一下，搞不好這所學校所有在校學生也只有幾百個。
    真·精英教育。
    密斯卡托尼克大學的建筑群落帶著十足的新古典主義建筑氣息，這種建筑風格融合了古希臘和古羅馬建筑風格元素，十分高雅。
    地上鋪著淺棕色的地磚，遠處的草地被花壇平整的切割，放眼望去內部建筑的墻壁磚瓦清一色都是深紅色，莊嚴而肅穆。
    他們從榮光長廊上走過，這里的走廊被設計成了杰出校友墻，上面貼著的都是歷代杰出的資深調查員……以及他們的結局。
    完全沒有閱讀障礙的宗衍特地停下腳步看了兩眼。
    掛在首位的那位傳奇調查員叫倫道夫·卡特，記載是下落不明。
    接下來是調查員桑頓，下半生在精神病院度過。
    還有一位記載目睹了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結局是發瘋后在海上流浪而死。
    一大片慘烈結局里，有一位調查員算是清流。他僥幸保存了清醒理智，可惜當時醫療條件不過關，還是把他當成了瘋子，墻上注明隔了好多年特此在這里為他平反。
    比起上面這些，開槍自殺的死法似乎都還算痛快些。
    看來調查員完全能夠列入高危職業范疇啊，宗衍肅然起敬。
    “狹間到底沒有幻夢境方便，首先我們先去解決語言問題。”
    調查員將他們帶到學校中心的建筑面前，回頭叮囑，“進去之后請保持絕對的安靜。”
    等到說完之后調查員才意識到面前很多人聽不懂，于是他連忙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弗拉梅爾閣下，這一屆的新生帶到了。”
    他們被帶到一個狹窄的房間里，內里擺滿了化學器皿，桌子上還有擺放好的坩堝架，有不知名的紫色氣體正緩緩從坩堝口冒出，聞起來像是煮熟的番薯。
    這里十分安靜，只能聽見坩堝冒泡的聲音。調查員敲了敲門板，聲音才開始在幽深的房間里回蕩。
    須發皆白的老人從坩堝之中抬起頭來，將臉上厚厚的眼睛取下，打量了他們一眼：“哦，又過了一年啊，新生們，請站到上方去吧。”
    他們被排排列好，站到了地面一個凸起的基座上。
    基座上繪滿了晦澀的魔紋，光芒一閃過后，所有人驚訝的發現，原本互不相同的語言，在這一刻得到了互通。
    在這一切完成之后，調查員恭恭敬敬的朝著老人行禮，又重新將他們領了出來。
    “剛剛那位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學的榮譽校長尼古拉斯·弗拉梅爾先生，想必大家都聽說過他的名字。”
    語言問題得到解決之后，如今再交流就要方便得多，調查員也能夠好好解釋：“在密大，你們只需要聽從導師和必修課老師的安排。至于校長，恐怕剛才就是你們整個學院生活里能夠見到的唯一一面。”
    尼古拉斯·弗拉梅爾，傳說中煉成了賢者之石的大煉金術師，的確是如雷貫耳的名字。
    截至到現在，已經活了七百多年。
    宗衍震驚的回望了剛才的那道門一眼。
    “歡迎各位來到密斯卡托尼克大學，在入學典禮開始前，請各位同學先簽署一下保密協議。”
    等到所有人在小禮堂就座后，打頭的那位調查員開始下發保密協議，并且講解密大諸項事宜。
    “密大所有在學校內授予的課程均為走讀制，唯三的必修課是煉金術、生物學和魔紋學。選修課只開設在老師有時間上課的時候，換而言之，隨時有可能會接到上課或者停課通知。”
    “沒課的時間可以自由安排，密大的圖書館藏書豐厚，還有專門面對新生的推薦書單。你們的魔紋僅限于口頭交流，并不包括書面閱讀，所以你們的選修課有很大一部分都得在古文字上下功夫。”
    “畢業的條件很簡單，只需要你們的導師同意，三門必修課及格，在三個實踐調查課上拿到良好等級，并且成功活下來便可以領取畢業證。不過不要太過僥幸，即使是這樣的門檻，許多人都需要花上好幾年。”
    調查員笑了笑：“慶幸吧，自從我們舉校搬遷到幻夢境狹間以后，畢業存活率高了近三成。如果你們有興趣去翻閱上世紀的校史就會發現，我們在美國的前校址隔一段時間就要被不明生物入侵一次，校工部已經對維修學校有了良好心得。”
    “全世界的覺醒者都親如兄弟，因為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用手中的能力，從異種手中守護這顆美麗的藍色星球。正是因為如此，我們倡導人人平等，學校內絕對不允許出現種族歧視或政治偏見現象，一旦出現，最嚴重者會被予以勸退。既然語言已經相通，那么就希望大家能夠和平相處。”
    “最后，我們這里位于狹間，并不算嚴格意義上的幻夢境。除了周末，平時學校都實施封閉式管理，我們崇尚探險，但是請不要試圖進入幻夢境。每年都會有學生不聽勸，最后流落到幻夢境，要么永遠無法返回，要么腦死亡。即使是高級調查員也經常殞命在那里，那里是不屬于人類的地界。”
    宗衍一邊聽，一邊翻開了手中的保密協議。上面的描述很簡單，除了不能夠將密斯卡托尼克大學的存在和地址暴露之外，還嚴格限制了覺醒能力和魔紋能力的使用條件。
    每個國家的官方覺醒者組織都會在新覺醒者加入后讓他們簽署保密協議，協議上面有魔紋作用，這都是走個過場。
    宗衍十分爽快的簽上了自己的大名，按了個手印，然后交了上去。
    果不其然，重頭戲在后面。
    在新生們全部簽署完畢后，調查員將他們帶到了大禮堂。
    “這里是平時聚會或者舉行重要會議的地方，食堂在另一頭。”
    “因為我們的制度，學校內并不劃分具體學年，即使是新生也一樣，至今還有三十歲未畢業的學生。”
    調查員聳了聳肩：“每一年新生入學的時候，我們都會重新選出一位代表學校的榮譽首席。這個對于新生來說意義不大，你們看看就好了，等到你們在實踐和魔紋課上靈感能力得到提高后，倒是可以試試去爭奪學校首席的位置，首席在密大擁有許多特權。而且獎品也很不錯，例如今年的獎品......嚯！夢之結晶器，好東西！”
    宗衍也看到了放在禮堂中央羽毛墊上那個流光溢彩的卵狀物，他并不知道這玩意有什么用，但是這并不妨礙他在聽到調查員的解釋后心頭一跳。
    首席制度？！
    不會是剛入學就要打架吧。
    宗衍還沒有從剛剛一入學就暴露的陰影里走出來，他一回頭，果不其然，站在他附近的新生都相當畏懼的看了過來，只有一個比他晚到學校的王可鳴還氣閑神定地站在原地。
    打架那他肯定沒問題啊！
    不過他還是得低調點，不要太張揚了，如果真的是用打架的方式來選首席的話，宗衍已經決定好了劃水。
    “放心，不是打架，方式很親民，去書架上抽一張紙牌就行。抽到鬼牌的就是下一屆首席。”
    調查員指了指橫放在禮堂中央的桌子，上面已經鋪好了一層撲克牌。
    抽鬼牌選首席，還行。
    宗衍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再次深深意識到這個學校的太神奇。
    哪有用這種方法選首席的，不就是拼手氣嘛！這也太敷衍了！
    調查員一眼就看穿了他們臉上的震驚。
    “靈感能力一向被調查員們視為最重要的能力之一。一般來說，靈感較高的人類可以看得到比普通人更加多的東西，而你們今后必修的魔紋學也是以靈感能力為基礎展開的學科。不要以為抽鬼牌是兒戲，事實上，從這數千張紙牌中準確無誤的找出那張鬼牌絕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往年我們都得抽好幾輪才能決出首席名額。”
    陸陸續續已經有不少密大學生下課，手里夾著厚重的筆記本來到禮堂。
    一個人踏了進來，幾乎湮滅了所有的光源。
    這個學生身披黑色長袍，有著一頭罕見的灰色長發，雙眸宛若流淌的赤金，面容在光影的折射下幽深而昳麗，充滿著近乎詭異又窒息的神秘。
    他身上莫名有一種氣質，令人不由自主的產生近似于敬畏和懼怕的心情，只敢遠遠駐足，甚至不敢直視其面容，下意識的低下目光。
    如果有人靈感足夠高，高到人類所能達到的臨界值，或許還能夠從他身后的影子里看到充斥著微光的面紗，看到不詳的虛影，甚至是人類已知光譜外的混沌色彩。
    很可惜沒有。
    甚至沒有人意識到“不可直視”是一件多么古怪而不正常的事，他們都下意識忽略并且遵守了這個準則，并恭恭敬敬的分開站好，讓一切不合理都變得合理無比。
    “首席好。”
    “塔維爾首席好。”
    上一屆的首席來了？
    宗衍還想回頭去看，結果他剛好排隊排到了，于是就上去隨手摸了一張。
    也正是這個間隙，身披長袍的人終于舍得抬了抬眼。
    他抬眼的那一剎那，好像有一個更加偉大的精神降臨，這副軀殼先前的空洞被盡數取代。
    維度的虛空似乎有無可名狀的圣歌奏起。
    宗衍卻還沒有感到什么不對，他下意識抖了抖，看向了手里的牌。
    頭戴紅黃帽子的小丑朝他咧開了嘴。
    Joker，鬼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