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歡小筑的飯菜，真的很合蘇茶茶的胃口，她也真的不想吐的，可在監獄中經歷了那些事之后，一頓飯多吃幾口飯菜，她就會控制不住地生理性地反胃。
    “蘇茶茶，你怎么樣？”
    戰煜城沖到門口，他小心翼翼地拍著她的背脊，想要讓她稍微舒服一些。
    他上輩子曾經讓戴軍詳細調查過蘇茶茶在監獄中的遭遇。
    看到她這副模樣，他忍不住想起，幾個監獄中的罪犯，在紙上寫下的那些話。
    她們收了別人的好處，故意處處針對蘇茶茶。
    她們惡意地將她的飯菜倒在地上，逼著她趴在地上，狗一般吃干凈地上的飯菜。
    她們還喜歡在她的飯菜中加入各種穢物，她不吃，她們就對她拳打腳踢，強行把她按在地上逼她吃。
    要是那樣她還不吃，她們直接強行掰開她的嘴，往里塞。
    她咽不下去，她們就用手往她喉嚨里搗，吐出來，又是一頓更狠的拳打腳踢，無休止的折磨。
    更過分的時候，她們會直接在她的飯菜里面撒尿……
    戰煜城不敢再繼續想下去，看著蘇茶茶那瘦削的身體，那摸不到什么肉的背脊，他一個流血不流淚的大男人，克制不住地紅了眼眶。
    她的厭食癥，就是那樣得來的吧。
    積年累月地被人逼迫著吃那般惡心的食物，怎么可能會不得厭食癥！
    難怪，她會那么瘦，抱在懷中，輕飄飄的，仿佛，一陣風吹來，就能把她給吹走。
    “蘇茶茶，你感覺有沒有稍微舒服一些？”戰煜城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背脊，那雙幽黑的眸中，是掩蓋不住的痛意。
    “戰煜城，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連酸水都吐不出來了之后，蘇茶茶的胃里，總算是稍微舒坦了一些。
    只是，昨天晚上被戰煜城折騰了一夜，又接連嘔吐了好幾次，她身上難受得厲害，她起身的時候，眼前一陣發黑，差點兒倒在地上。
    “蘇茶茶！”
    戰煜城生怕她會摔倒，他輕柔地將她擁在懷中，如同抱著這個世上最珍貴的寶貝。
    “蘇茶茶，我給你倒水。你吐了那么久，喝點溫水應該能舒服一些。”
    “戰煜城，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戰煜城忽然變得這么反常，蘇茶茶真的受不了了。
    尤其是感受到她的心，依舊會因為他對她的一點兒好不爭氣地顫動，她更是恨不能往自己的身上扎幾刀。
    她真的恨死了自己的不爭氣，他是把她打入地獄的惡魔，他是殺死她孩子的罪魁禍首，她怎么可能，因為他對她的一分好，就又感激涕零了？！
    她瞧不起這樣的自己！
    “戰煜城，我不知道你假惺惺對我好，究竟有什么企圖！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這種糖衣炮彈，我蘇茶茶不稀罕！”
    “戰煜城，請你以后，真的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蘇茶茶，我對你沒有什么企圖，我只是想要彌補我犯的錯。”
    戰煜城由衷地對著蘇茶茶開口，真摯而又虔誠，“蘇茶茶，我犯了錯。我錯信了安寧的一面之詞，讓你承受了五年的牢獄之災。蘇茶茶，對不起，是我錯怪了你，我罪該萬死。”
    “戰煜城，你說什么？”蘇茶茶不敢置信地盯著戰煜城，她努力想要在他面前擺出一副冷漠而又滿不在乎的模樣，可聽了他這話，她還是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坐了五年牢，承受了五年生不如死的折磨，她以為，她的心，已經麻木到死掉了，可其實，她還是會難過，會覺得委屈。
    為自己平白承受的不公，為世人對自己的誤解，覺得委屈。
    “蘇茶茶，我誤會了你。”戰煜城上前，他用力抓住她的手，“蘇茶茶，我眼瞎，我被安寧耍得團團轉，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我們的孩子。”
    “蘇茶茶，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請求你的原諒，你給我最后一次機會，讓我用一生來彌補我犯下的錯好不好？”
    原來，他會忽然變得這么奇怪，是因為他知道了，六年前的事情，她是無辜的啊！
    可是，那又如何呢？
    就算是他知道她是無辜的，就算是她蘇茶茶什么壞事都不曾做過，監獄中那生不如死的五年，她還是一天一天挨過了。
    還有，她慘死的孩子，再也回不來了。
    遲來的深情，真的是一文不值，他現在道歉，想要彌補，又有什么意義！
    沒有任何意義的！
    她也永遠無法原諒，他加諸在她身上的痛苦與折磨，午夜夢回，她一次次流著冷汗從睡夢中驚醒，誰能來撫平她所有不見天日的噩夢？！
    “戰先生，你覺得，你現在說這些事，有意思么？”
    蘇茶茶笑，她這張臉，生的顏色真的是太好了，就算是臉上尋不到半分的血色，因為身體虛弱，唇也帶著病態的白，但因為那雙媚態天成的眸，就算是這笑容實在是機械又敷衍，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沒意思的！一點兒意思都沒有！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戰先生你對我做的好事，更不會忘記，你是我的殺子仇人！”
    戰煜城手上用力，他將蘇茶茶的小手攥得更緊了一些，他想說，蘇茶茶，讓人在監獄中對你施暴的人不是我，是安寧。
    讓人兇狠地殺死我們的孩子的人，也不是我。
    只是，這話他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沒臉說。
    的確，他沒有下令讓人對蘇茶茶動手，可當時，若不是他不分青紅皂白地將她送進監獄，若不是他冷漠地對著監獄那邊摔下一句，不必對她手下留情，她在監獄的那五年，也不必過得那般煎熬。
    更重要的是，別說她沒有殺死安寧肚子里的孩子，就算是真的是她把安寧推下了樓，按照海城的法律，她也不必在監獄中呆五年那么久，甚至，都不用坐牢，但他卻用自己的權勢，生生地讓她在監獄中受了五年的折磨。
    “蘇茶茶，對不起，對不起……”
    蘇茶茶唇角勾起的笑容依舊無懈可擊，“戰先生，你說對不起有用么？你說對不起我就不曾坐牢了是不是，還是，你說一句對不起，我慘死的孩子就會回來了？！”
    “戰先生，你對我說對不起，不過就是更讓我覺得你惡心罷了！”
    “戰先生，你真令我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