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葉兒？
    那個荒謬的夢境，又開始在葉唯的腦海中搗蛋。
    “小爵兒，你要堅持下去！我們一定會離開這里的！”
    “我的腿已經(jīng)斷了，就算是活下去，也是個廢人了，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小爵兒，你別這么說！就算是你腿斷了，你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小爵兒，而且，我相信你的腿一定會好起來的！”
    “小葉兒，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就是個一無是處的殘廢！”
    “小爵兒，你再這么說，我真的生氣了！你才不是殘廢！你是我的白馬王子！小爵兒，等你長大了，你要騎著白馬來娶我哦！”
    物轉(zhuǎn)星移，歲月濤濤，仿佛過了一個世紀(jì)那般漫長的時間，躺在地上的少年，才鄭重?zé)o比的開口。
    那一瞬，少年眸中不復(fù)最初的死寂，而是仿佛有萬丈光芒。
    他說，“好，小葉兒，長大后，我一定騎著白馬來娶你，讓你做我最美的新娘！”
    “我們，一言為定！”
    隨著這些聲音起伏，曾經(jīng)在夢境中那些模糊的、混亂的畫面，也慢慢變得清晰。
    葉唯看到，小小的，還有些嬰兒肥的她，用力攥住了少年沾滿血的手，她無比鄭重點頭，“嗯，小爵兒，長大了，我嫁你啊！”
    葉唯驀地瞪圓了眼睛，那不是夢！
    這一切，她竟然真的經(jīng)歷過！
    她大概五六歲的時候，生過一場大病，忘了一些事情，厲佳怡說沒關(guān)系的，只是高燒的后遺癥，而且忘記的，也不是多好的事，就算是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也無所謂的。
    她沒有想到，她小時候竟然被人販子拐走過，還以小葉兒的名字，和赫連爵一起經(jīng)歷過一場生死。
    葉唯怔怔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小時候，她是真心喜歡跟小爵兒玩耍的，但面前的這個男人，已經(jīng)不是那個雖然深陷泥濘，卻渴望光明的少年了。
    他是一只十足十的惡魔，他搶走了她的孩子，毀了她的喉嚨和臉，讓她有家回不得，有愛人，卻狠狠地嫌棄她。
    他毀了她！
    葉唯看向赫連爵的眸中，再沒有了半分年幼時候的憐惜與喜愛，只有刻骨的恨與厭惡。
    “是，我是小葉兒！”
    葉唯譏誚地動著唇，“但那又如何？！赫連爵，你在我心中，就是一只罪該萬死的惡魔！”
    “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么？反正，我已經(jīng)被你害成這樣了，再慘，還能如何呢！我的命，你拿去！”
    說著，葉唯就開始用力抓旁邊的抽屜。
    抽屜里面，有一把小巧的水果刀，那把刀子，她用來放過胳膊上的毒血，現(xiàn)在，剛好拿出來用。
    “赫連爵，你殺了我吧！”
    剛從赫連爵賜予她的那座囚牢逃出來的時候，葉唯對生活滿懷憧憬。
    她覺得，她可以解開自己身上的毒，憑借自己這一身精湛的醫(yī)術(shù)，逆風(fēng)翻盤，但是現(xiàn)在，她才意識到，她的想法，究竟有多天真。
    赫連爵找過來了。
    他想要碾死她，比碾死一只螞蟻還容易。
    他不會讓她好過的！
    甚至，他可能早就已經(jīng)找到她了，他之所以一直沒出現(xiàn)，就是遠遠地看著她跌倒，看著她一身狼狽，從這場猴戲中，獲得某種扭曲的滿足。
    與其被他捏著命門絕望掙扎，還不如，干脆來個痛快的！
    “葉唯，你說誰是惡魔？！”
    赫連爵上前，他一把狠狠地將葉唯手中的刀子打落在地上，粗魯?shù)囟笞∷牟弊?，“說！誰是惡魔！”
    赫連爵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氣之人，他可以容許他的小葉兒在他面前耍些小脾氣，卻無法容忍她把他當(dāng)成惡魔，當(dāng)成仇敵！
    他的小葉兒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她都會堅定不移地站在他身邊，現(xiàn)在的她，卻恨他，厭惡他！
    她背棄了她對他的承諾，嫁給了別的男人，還為那個男人生兒育女，該恨的人是他，她憑什么還敢給他臉色！
    越想越是憤怒，赫連爵將葉唯的脖子掐得咯咯作響。
    疼，真的很疼……
    葉唯的喉嚨，本來就火燒火燎的難受，這樣被赫連爵掐著，她直接喘不過氣來。
    起初，葉唯還掙扎，后來，她就直接放棄了。
    就像是認(rèn)命一般放棄了。
    好像，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折騰，都無法逃出赫連爵的魔爪。
    她累了，不想再折騰了。
    唯一她放不下的就是她不知道她的阿左，現(xiàn)在在何處，是否安康。
    “葉唯，說！你不討厭我！我在你心中，不是惡魔！”
    赫連爵聲音森冷地命令，但他并沒有得到葉唯的任何回應(yīng)，甚至，他連她的掙扎，都沒有再感受到。
    意識到了些什么，他猛地垂下臉，發(fā)現(xiàn)她已然昏死了過去，一動不動。
    她看上去真的是特別瘦特別瘦。
    小小的臉，比他的巴掌還要小，皮包骨頭，也不過如此。
    她臉上的紅痕猙獰，卻依舊無法掩蓋她臉色的慘白。
    明明，她的臉白得沒有半分血色，卻又燙得可怕。
    赫連爵驚慌失措地松開手，他偏執(zhí)，暴戾，扭曲，脾氣上來了，他根本就控制不住。
    今天晚上，他本來是想要好好跟他的小葉兒相處的，沒想到他瘋了一般，竟然對她動了手。
    原本，葉唯還坐在床邊，隨著他的手拿開，她的身體，頹然地倒在了床上。
    看到她脖子上被他掐出的猙獰的紅痕，赫連爵瞳孔驟然一縮，心口一瞬間疼得無法呼吸。
    他差點兒殺死了他的小葉兒！
    “小葉兒……”
    赫連爵的聲音之中染上了明顯的沙啞，他輕輕地拍葉唯的小臉，隨即，他用力抓住了她的小手，仿佛，他抓著的，是什么稀世的珍寶，只要他一放開，所有的美好，都會在一瞬間破碎。
    “小葉兒，你醒醒……”
    赫連爵的聲音之中，染上了連他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的擔(dān)憂，他的師父是毒王，雖然他學(xué)醫(yī)只為制毒殺人，但他的醫(yī)術(shù)，也是很厲害的。
    他快速捉住葉唯的手腕，給她把脈。
    當(dāng)他摸到葉唯的脈象，他的臉色更加難看。
    她的脈象，虛弱得可怕，垂死之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