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蕭仁回到屋里，丫鬟正在替葉知包扎手臂上的傷。
    剛才的一出，實(shí)在兇險(xiǎn)，若她不在，葉知和葉大娘只怕已是劍下亡魂了吧。
    葉母之前聽見了外面的動(dòng)靜，縱然她沒看見什么廝殺的場面，縱然事情已經(jīng)平息，她心下亦如刀攪，捶胸頓足，“葉知，這是報(bào)應(yīng)，你再與他為伍，娘真擔(dān)心你……”
    葉知打斷了他娘的話，道：“娘，大人還在這兒，兒子沒事，今后兒子會謹(jǐn)慎提防，娘放心吧。”
    梅蕭仁心不在焉地杵在那兒，她腦子里有些亂，亂得理不清什么來龍去脈。
    “大人？”葉知喚道。
    梅蕭仁回過神，剛才葉知和葉大娘的談話她聽到了，察覺得出葉大娘不愿葉知與魏國公為伍。
    比起飛黃騰達(dá)，葉大娘更希望葉知能安安穩(wěn)穩(wěn)度過一生，但是天底下也沒有不在乎兒子的娘，再是不順自己的心意也是兒子。
    “葉大娘，葉知，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
    葉母忙叮囑：“大人以后有空，記得常來坐坐。”
    梅蕭仁記得葉大娘之前有話想對她說，且不想讓葉知知道，但她不能守在這兒等葉知離開，不然就是此地?zé)o銀三百兩，于是點(diǎn)點(diǎn)頭，應(yīng)了聲好。
    她登上馬車回城，反復(fù)琢磨著刺殺的。
    那些人為什么不殺她，她心下已經(jīng)有了猜測，但指向并不明顯，就像江叡當(dāng)初說丞相刺殺他一樣，她也曾猜測過是相府的幕僚所為。
    可是她想不明白是，楚鈺為什么會去城郊醫(yī)廬，還是在初一大清早那么急？
    她是記得那日楚鈺那日出去過，且?guī)е髟隆?br/>     楚鈺和葉知母子沒有往來，她也沒有在他面前提起過什么，他為何會留意到那個(gè)不起眼的地方，乃至親自去看？
    丞相府。
    梅蕭仁揣著繁重的心事往府里走去，邊走邊沉思，一不留神撞上了一個(gè)抱著東西疾步前行的人。
    那人“哎喲”一聲，手中的東西全撒在地上。他抬頭看見來人，頓時(shí)不敢再抱怨，拱手行禮：“卑職見過大人。”
    梅蕭仁認(rèn)得他，是個(gè)文華殿的官員，他每過幾日都會來相府取走楚鈺看過的奏折。
    她低頭看了看散落一地的折子，道了句：“抱歉。”然后蹲下身幫著他撿。
    她將鋪開的奏折一本本合上，放到旁邊壘好。
    官吏勸道：“大人，下官來就是……”
    “沒事。”
    梅蕭仁本無心關(guān)注奏折上寫了什么，但有的字眼能輕而易舉地抓住她的目光，比如她此時(shí)看見的這本，上面不光提到了她，還提到了葉知……
    她已顧不上什么忌諱，拿起來，借著旁邊燈臺里的光過目。
    這是吏部遞來的奏折，上面寫的是她和葉知抓沈之信的經(jīng)過，十分詳細(xì)，甚至細(xì)寫了葉知如何救的墜樓的她，她又如何扶葉知離開的鏡花樓……
    梅蕭仁從頭到位看完，沒覺得吏部是在為她邀功，倒像是在大肆贊頌她和葉知之間的情深義重。
    落款上的日子是她回來的那日。
    丞相大人雖然沒在上面批示什么，但是他必定看過，而且就是在那日看過。
    梅蕭仁沒將折子放回去，拿在手里，站起來就走。
    “大人，奏折……”
    官員在梅蕭仁身后喊道，但他見府尹大人腳步匆匆的樣子，料想攔也攔不住，只得由著大人去。
    梅蕭仁踏著夜色找去偏廳，待她看見廳內(nèi)的情形時(shí)，急促的腳步隨即停下，站在門外。
    她看見的是顧楚鈺坐在主位上，而他面前跪著四個(gè)黑衣人。
    他們似乎是在向主子復(fù)命，穿的正是她剛在城郊見過的夜行衣，不過那時(shí)，他們四個(gè)中只有兩人露了面。其實(shí)，若不是她橫加阻攔的話，兩個(gè)人刺殺葉知已經(jīng)綽綽有余。
    梅蕭仁移步進(jìn)去，腳步變得格外地慢，邊走邊問：“相爺，他們是？”
    “除此之外，你沒有別的問題想問？”顧楚鈺抬眼看著她。
    “有。”
    “是。”
    梅蕭仁愣了一下，他甚至都不需要她問出口，直接給了她肯定的答案。
    “為什么？”她皺緊了眉。
    顧楚鈺招手，遣走幾個(gè)請罪的手下，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在他說話之前，目光瞥見了她手里的奏折，他無需打開過目，僅看封面就知她拿的是哪本折子，卻想知道她意欲何為。
    “你手里拿的什么？”
    梅蕭仁平靜地回答：“相爺看過的折子，想與相爺解釋解釋上面發(fā)生的事。”
    “解釋？”顧楚鈺唇角一揚(yáng)，“蕭蕭，若今日要取他性命的人不是我，你拿命護(hù)著他，還能站在這兒與我解釋？”
    她心中最大問題還是那個(gè)，再次問道：“為什么要?dú)⑷~知，他和魏國公府別的幕僚比起來，犯了什么不可饒恕的罪？”
    顧楚鈺徐徐轉(zhuǎn)身，背對著她，不欲作答。
    “你不會平白無故殺人，要?dú)⑷~知，一定有原因。”梅蕭仁說得萬分肯定。
    他淡淡言：“如果我告訴你，你會讓我再殺他一次？”
    “不會！”梅蕭仁想也不想就答。
    顧楚鈺側(cè)過身，看著她問：“你很清楚魏國公府的人對你我而言是敵不是友，你卻拿命相護(hù)，蕭蕭，他在心里是什么？”
    “這與是什么沒關(guān)系，我之前就說了，我和葉知之間的恩怨已經(jīng)兩清，我不恨他，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送命。”
    “若是兩清，那他是生是死與你何干？你若說欠他人情，在鏡花樓你已經(jīng)還了一次，還不夠？”
    梅蕭仁轉(zhuǎn)眼看向一旁，“我記得誰、要還誰的人情，與你要?dú)⑷~知有什么關(guān)系，難倒你真是因?yàn)檫@封折子就要置他于死地？”
    “為何不可？”顧楚鈺反問。
    梅蕭仁晃了晃手里的奏折，越說越急：“這些捕風(fēng)捉影的東西，相爺幾時(shí)信過？”
    “我就當(dāng)折子是有人在捕風(fēng)捉影，那你今日的舉動(dòng)與奏折上寫的不是如出一轍？危難之際，你想的永遠(yuǎn)是讓他先安穩(wěn)！”
    梅蕭仁莫名其妙，“如果葉知沒犯什么死罪他就不該死，命無貴賤，我為什么不能讓他先活？”她頓了頓，又言，“再者，我攔著你手下殺人就代表我對他有不清不楚的心思？我當(dāng)年還救過楚子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