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宮中的調(diào)令下來了，只是不知又要等多久裴衍才能回來，鴻臚寺太常寺已經(jīng)為如何安置這位還沒有封號的王爺吵得不可開交，元修似乎并沒有反對的意見，反而十分欣然地表示要好好彌補(bǔ)這位流落民間多年的兄弟，爵位府邸自然要按照親王爵位來置辦，封號就定位安陽王，元修御筆一劃，在涼州和幽州還有兗州劃進(jìn)圈內(nèi)，封給了新晉的安陽王。
    朝廷吵了好幾日，才又把安陽王的名字給定了下來，沒有按照元氏這一代取名所用地從人旁，說是怕安陽王覺得不方便，還是名衍，姓元。
    元衍。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檀聞舟正和檀聞鶯在家中的人工湖邊釣魚，一旁還不會走路的檀聞霽流著涎水，咿咿呀呀地指著伸進(jìn)湖里的釣餌自言自語，身下是專門為他墊著的草席，怕小孩子著涼，還鋪了一層羊毛毯子。
    魚竿一沉，檀聞鶯一臉欣喜地用力網(wǎng)上一扯，卻發(fā)現(xiàn)鉤子上空空如也，到手地魚早跑了，她咬牙，只好重新上餌料。
    原本就因?yàn)槁牭竭@個消息有些不爽的她，更加煩。
    連拋桿子的動作都顯得有些煩躁，“咚——”的一聲，濺起一圈水花。
    檀聞舟有些無奈道：“做什么毛手毛腳的，我的魚都被你嚇跑了。”
    “姐你都不著急嗎？”檀聞鶯道。
    ”著急什么？“她有些茫然。”這不是好事嗎？人生三大美事，升官發(fā)財娶老婆，裴衍......不是，元衍這三樣就全占了。“
    她伸出三根手指細(xì)數(shù)。
    ”管他什么好事，我是說李蕊珠，你瞧她那天張狂的樣子，裝的跟真的一樣，以前就他們家那破落戶，京里誰知道有她這么個人，檀聞萱就是想氣你，才特意從自己母家找來這么個人塞到裴衍......元衍府里去的！“
    原委誰都懂，可是一說出來就有些讓人頭疼。
    聞鶯繼續(xù)和她分析利弊：“這樣一來，李蕊珠就是安陽側(cè)妃，側(cè)妃可不同于一般人的側(cè)室，可是能拿誥命的，你這不就是吃虧了嘛！還沒和元衍成親呢，他就有了側(cè)妃，她進(jìn)后院的時間又比你長，這段日子有的是時間讓她安排人手，籠絡(luò)人心，到時候你一進(jìn)去，四處掣肘，處處為難，豈不是太被動了！”
    經(jīng)過這樣一番分析，整件事情忽然對她全是弊，沒有利，檀聞舟有點(diǎn)不甘心，咬牙道：“就沒點(diǎn)好處？”
    聞鶯認(rèn)真想了想，“有好處吧，到時候你可能會清閑點(diǎn)，院子里沒人找你，有事都去找李蕊珠了，一開始可能你還能長者和元衍有點(diǎn)交情在府里有點(diǎn)地位，日久天長感情淡了，有有這么個不安分的側(cè)妃同住屋檐下，到時候有你受的。”
    這哪里叫清閑，這不是叫被架空了嘛？敢情這八字還沒一撇，她后半生的命都定了，就差白紙黑字的寫著命苦了。
    她嘆了口氣，“算了，急也沒用，我和元衍的事情影都見不著呢，誰說就一定要和她住同一個屋檐了，搞不好過幾天又和別人看對眼了，也說不定。”
    “話是這么說，可是還是看不慣她那樣子。”
    上個月宮里宴會，她每次參加這樣的席面，位子總是靠前的，在主位右下側(cè)第一地地方，那地方視野好，看臺上的歌舞看得最清楚，宮里宴會無聊，唯有這點(diǎn)樂子能讓她一坐坐一個時辰。
    可是那晚她被宮女帶到自己的位子上時，卻發(fā)現(xiàn)不是平時坐的那一塊，這地方靠著后頭，離看臺遠(yuǎn)，原先的地方，被安排給了李蕊珠。
    她本想著換了就換了，也不是什么值得她不高興的大事，可是李蕊珠好像故意的似的，非要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說請求將她的位子和檀聞鶯的位子換過來，弄得她好像是慣愛欺負(fù)人的刁蠻大小姐，在宮里也一點(diǎn)不忌諱，弄得貴妃的表妹這樣小心翼翼。
    要不是聽人給檀聞萱行禮時口里念叨的檀貴妃，聞鶯都差點(diǎn)忘了，她們也是堂姐妹的關(guān)系。
    位子到最后也還是沒被換成，檀聞萱安慰著一臉瑟縮的李蕊珠，幾句話后也就沒事了，只是回去后地檀聞鶯越想越氣。
    一直記到了現(xiàn)在。
    聽她娓娓道來，檀聞舟沒有說話，心里卻暗暗有些咂舌，這個女人，看起來柔柔弱弱，心思倒是黑得很，聞鶯這樣直來直去的性子，一點(diǎn)也不是她的對手。
    ”別提她了，真是晦氣。“
    聞鶯說完了覺得暢快了許多，這些話她連令儀都沒講。
    憋在心里悶了好多天。
    檀聞舟手中的魚竿一沉，原本浮在水上的魚漂被拉進(jìn)了水里，眼看著就是條大魚上鉤，她做出”噓“聲地動作，一用力，四斤重地鱖魚躍水而出，”啪——“地一聲砸在草地上，差點(diǎn)砸到檀聞霽身下的小毯子上。
    帶著土腥氣地水點(diǎn)子濺了幼兒一臉，檀聞舟一把將還不會說話告狀地幼弟抱起來，塞進(jìn)一旁奶娘地懷里，”少爺累了，送少爺回去休息。“
    “咿咿呀呀——”
    意猶未盡的檀聞霽口涎直流，指著那條大魚想要，卻被抱走。
    檀聞舟拎起那條還活蹦亂跳的鱖魚，拉著檀聞鶯道：“走，讓廚子把魚燉了，今兒吃全魚宴。”
    可惜今日不趕巧，興致沖沖的兩人拎著這條壓胳膊的大魚走到廚房時，卻被告知灶上最會做河鮮魚蝦的師傅今兒家里娃娃辦百日宴，請了一天假，不在。
    兩人又只好跑到離檀府最近的天香樓，那里廚子的技藝雖然不算是最好的，但也不差了，兩人把魚扔給了后廚，叫天香樓的廚子們用魚做幾道菜，給足了銀子后，店家歡喜地拎著魚下去了。
    檀聞鶯和檀聞舟坐在臨街窗戶邊上地桌子旁等著，聞鶯百無聊賴地看著街上人來人往地風(fēng)景，忽然臉色一變，“咦”了一聲。
    她轉(zhuǎn)頭對檀聞舟道：“姐姐，我下去一趟，馬上上來。”
    “做什么？”
    “見個朋友！”
    她一溜煙裙角帶風(fēng)地下了樓，很快又混進(jìn)了人群里，檀聞舟沒想攔她，小孩子大了嘛，總要有自己的想法的，做什么事情也不想事事都讓別人知道。
    只是她越看聞鶯身邊站著的那個朋友越覺得奇怪。樂文小說網(wǎng)
    有些莫名的眼熟。
    怎么好像在哪里見過？
    那是個青年，肩寬腰窄，腰間還懸著佩刀，兩人不知道說了些什么，檀聞鶯掩嘴笑了起來，一邊笑還一邊嬌嗔地打了一下面前身材精壯的青年。
    真是長大了啊。
    審美也不算差。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嘆。
    但當(dāng)那個青年微微側(cè)過身子看向聞鶯時，坐在窗邊正露出姨母笑地女人臉色瞬間有些凝滯。
    那個濃眉大眼的青年，不正是跟在裴衍身邊的翊麾校尉，陳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