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事情好像一場夢，來得快，去得也快。
唯有四肢和胸口傳來的陣陣鈍痛一直在提醒她，這不是場夢。
侍女阿蘭正端著剛晾曬干的衣物進(jìn)來，看見正掙扎著起身的女人，她嚇了一跳。
“姑娘，你終于醒了！”
趕緊放下東西，扶著她坐起來，順手拿了一個墊子墊在她背后。
屋里空空如也，除了阿蘭，一個人影也沒有。
她頓了頓。
問道：“人呢？”
“啊？什么人？”她話音剛落才想起來檀聞舟問的是誰，道：“將軍呀？”
她嘻嘻一笑：“給姑娘掙彩禮去了呀。”
女人臉一紅，有些別扭道：“別胡說。”
“沒有胡說。”
阿蘭睜大眼睛，認(rèn)真道：“昨日夜里，奴婢進(jìn)來送藥地時候，親耳聽見的，將軍說......”
她輕咳一聲，掐著蘭花指學(xué)著裴衍昨日夜里說話時地模樣，語氣溫柔的讓人牙酸。
“松手好不好，聞舟，我還要給你掙彩禮呢。”
這個丫頭！
”你——“
檀聞舟臉上發(fā)燙，捂住嘴，想讓她別說了，卻因為有些激動，引得又咳了起來，那大塊頭發(fā)了瘋似的，一番下來自己好像傷了肺，只要說話一大聲點，就想咳嗽。
一咳嗽，又牽動了原本就受傷不輕五臟六腑，渾身又疼了起來，她面露痛色。
”嘶——“
阿蘭見狀趕緊閉嘴，心虛的侍奉她喝茶，不住道：”奴婢錯了，奴婢再也不這樣了。姑娘您千萬別告訴將軍。“
原來是怕裴衍。
”我的傷......大夫怎么說？“
等到那一陣痛楚緩和了些，她開口詢問起來。
”大夫說暫時沒什么問題，按時喝藥，多臥床休息，月余就可以慢慢康復(fù)。“門口小爐子上的水沸騰了起來，阿蘭走過去將爐子里的藥倒進(jìn)碗里。
走過去是，阿蘭微微揚(yáng)起的裙角掃過地上堆積著的東西。
有一些吃食，被褥，還有裝著藥的瓶瓶罐罐。
”有人送東西來了？“
阿蘭聞言點點頭：”是阿勒秋先生送來的，說是公主送來的，還有一些是胡蘭閼氏送來的。“
檀聞舟微微一頓，點了點頭：”等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我們?nèi)ソo閼氏道個謝。“
阿蘭點頭。
”干什么？讓開，本殿下要進(jìn)去！“
帳篷外傳來突兀的聲響，少年特有的清亮聲音在安靜的氛圍里顯得尤其明顯，門口已經(jīng)被安排了侍衛(wèi)，聽這話里的意思，他似乎是被攔在了外頭。
”你們！你們太放肆了，我去看望我的老師，還要你們批準(zhǔn)么？你們叫什么名字？哪個營的？“
木循氣勢洶洶，憤怒里帶著一絲不經(jīng)意露出的委屈，檀聞舟眉頭輕皺。
阿蘭看著她的臉色，原本正坐在馬扎上縫補(bǔ)衣物的她放下手里的東西，道：”我去請殿下回去。“
”不用，讓他進(jìn)來吧。“
看來胡蘭閼氏看似十分受寵，卻沒什么威信，連兩個突厥侍衛(wèi)都可以將王子的話當(dāng)作耳邊風(fēng)，突厥人還是不太喜歡混著漢人血統(tǒng)的王族，想讓木循坐上突厥可汗的位子，長路漫漫。
阿蘭一怔，點了點頭：”是，不過姑娘的傷不輕，這個小殿下做事沒分寸的，還是要注意休息才好。“
聽她這意思似乎話里有話，檀聞舟抬眼問道：”怎么個沒分寸法？“
門外木循推搡起侍衛(wèi)來，一邊推一邊嚷道：”再不讓開，我就殺了你！快說！你跟著誰的？“
這孩子，動不動就說要殺人。
可惜侍衛(wèi)不是吃素的，估計殺的人比他認(rèn)識的人還多。
”——可汗說了，閑雜人一律不能進(jìn)去，小的跟著大殿下多年，可汗特地吩咐大殿下，要看好帳篷里的人。“
話音剛落，木循面色一滯，很不好看。
阿蘭側(cè)首注意著外頭的動靜，回答道：”有一次大王子說了他兩句，說他是雜交的狗，混進(jìn)了狼群，還說他母親，胡蘭閼氏是中原來的狐貍精，小王子氣不過，就和大王子打了起來，還戳瞎了大王子的一只眼睛，要不是可汗一力將小王子保了下來，大閼氏已經(jīng)提刀將他兩個眼睛挖下來了。“
這話聽得人心驚，但卻像是木循能做出來的，他有這樣的性子不是壞事，總比扶不上墻的軟泥好。
她揮了揮手，示意她放人進(jìn)來，阿蘭走到門口，掀開簾子，笑吟吟地，兩個侍衛(wèi)都是土生土長的突厥漢字，見著女人家的似水柔情總是能比對著莽撞少年要和顏悅色些。
”兩位大哥通融一下，讓殿下進(jìn)來坐會吧，外頭冷得很，要是凍壞了，可汗要怪罪下來的。“她臉上笑意不減，對著兩個侍衛(wèi)盈盈行禮，又拿出兩壺酒，給了兩人，言語說話挑不出毛病，兩人對視一眼，收了東西，嗡聲道：”快點。“
阿蘭笑盈盈地點了點頭，這才請木循進(jìn)來。
看得木循目瞪口呆。
他走進(jìn)帳篷里，被盈鼻的藥味熏得皺眉，捂住鼻子道：”什么味道？“
”正在煎藥，殿下要是覺得熏，可以過來些，這邊味道輕。“檀聞舟示意他過來。
”什么藥？以前我受傷，怎么沒喝過這樣的藥？“他看了一眼碗里黑乎乎的湯汁，有些不敢相信：”這真是藥？看起來像是毒藥！你的傷沒事吧，嚇?biāo)牢伊耍易蛱炻牰缯f，你好像不行了，他們不讓我進(jìn)來，你又沒醒。“
”是草藥，地里長的，喝了以后好得更快，我的傷修養(yǎng)月余就好了，殿下不用擔(dān)心。“
”也是你們漢人的法子？“Ｍ.ＸζéwéＮ.℃ōΜ
”是。“
”你們漢人真奇怪，古怪法子真多。“他低聲道。
”殿下若是感興趣，可以學(xué)一學(xué)，不過醫(yī)術(shù)方面，我懂得不多，殿下要是有興趣可以找一些漢人的醫(yī)術(shù)看看，我看草原上治療這些外傷內(nèi)傷的法子不多，大多簡單粗暴，士兵受了傷大多聽天由命，向長生天祈福，其實突厥和中原兩廂倒是可以取長補(bǔ)短，一味的麻煩長生天也似乎不太方便。“她笑道。
木循若有所思道：”我懂了。“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yīng)作如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