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笑吟吟地拉著她的手,帶她到桌案前,一起欣賞自己昨夜熬夜做好的作品。
兩只蝴蝶紙鳶。
兩只的蝴蝶翅膀顏色不同,卻看得出是一對,一只是藍色的,一只是水紅色的。
檀聞舟拿起那只水紅色的紙鳶,放在手中端詳。
風箏紙嘩嘩作響,長長的尾羽曳落在地,手中紙鳶顏色嬌嫩,與她嬌俏動人的容顏最為相稱。
裴衍靜靜地看了一會,殷切的目光中,交織著絲絲縷縷的得意。
“可好看?”
檀聞舟點頭:“好看,只是手藝比南街上風箏劉鋪子家的差點,你在哪里買的?不會被坑了吧。”
想到他初來乍到,對隴西還不甚熟悉,就隱隱有些擔憂,這里與西域諸國接壤,喜歡坑內陸人的異國商販尤其多,小時候她就常被坑,每次回隴西,總是能被街頭的異國商販騙,有的商販還會在鬧市里搭一個帳篷,帳篷門口掛一個牌子,說是里頭是從西域來的美女蛇,人首蛇身,從精絕國來,二十文錢看一次,檀聞舟年紀輕,見識淺,在京城這樣的小地方哪里見過美女蛇妖,當時就花光身上的銅錢一探究竟,結果發現里頭就是一個坐在箱子里的姑娘,姑娘的頭露出來,身子藏在箱子里,她想退錢,人家還不退,說這就是美女蛇,愛看不看。
為此周承言沒少拿這事笑話她。
裴衍深吸了口氣,幽怨道:“這是我昨夜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女人睜大了眼睛,將手上的紙鳶翻來覆去看了好幾眼,“真厲害,我還以為是去外頭買的,還想說是哪家店,做的東西竟這樣丑,你若是被人坑了,我還想著帶上阿云和溫家毓秀一起去幫你把錢要回來呢。”
男人頓了頓:“其實就算真是被坑了錢,也沒必要要回來,一來挺麻煩,而來這點錢我還不缺。”
他的意思挺明顯,其實就是想坦白一下自己的財力,讓她不用為此擔心。
”我離開可能要數月,明年花朝節,我帶你去放風箏,好不好。“
檀聞舟抬頭,正對上那雙黑曜石般的瞳孔,纖長的睫羽在眼下投射出鴉青色的陰影,醞釀出點點愁緒。
她心里偷偷覺得有些好笑,這樣橫沖直撞的人,憂愁起來還有幾分可愛。
”好。“
翌日,清晨,檀聞舟醒來時,下意識朝自己身側摸去。
指尖殘留著一絲溫熱,人卻已經不在,除了錦衾被壓了一宿的痕跡,再沒什么能證明他曾經來過。
昨夜兩人相擁沉沉睡去,竟什么也沒做,就這樣睡了一晚。
走得這樣快,這樣悄無聲息,她忽然有些難過。
心有些抽疼,四肢軟軟的,仿佛被抽干了力氣,掩住臉輕嘆了口氣,隨后坐了起來。
洗漱后一邊吃著早飯,綠蕪一邊說著今日聽聞的事情。
翊麾校尉陳捷昨日往王玉橋家和李之云家分別送了一盒首飾。
女人原本正在夾菜的筷子一頓,隨即恢復如常。
”什么首飾?“
綠蕪開口:”不是什么很貴重的東西,樣式也是京城從前時興過的,如今早就過時了,一些金銀的,還有玉的,兩家都一樣。“
裴衍到底想干什么?她心里嘀咕著,面上不動聲色道:”他們什么反應?“
綠蕪知道她想問的是誰,無非是玉橋和之云,想起桃夭身邊的人來向自己敘述時的描述,她開口道:”王家和李家的人一開始都覺得奇怪,后來又突然高興起來,尤其是玉橋小姐和之云小姐,當時就躍躍欲試地把首飾戴上了,而且他們家都說不準和外頭人說,他們好像覺得,裴侯......陳校尉是要和他們家的小姐定親的意思。“
王家和李家都嚴令家丁不準說出去,可他們還是忘了,桃夭現在做的是什么生意,她現在,可是檀聞舟的耳報神。
檀聞舟差不多明白過來了,忽然覺得裴衍這樣做是不是有些太惡毒了。
而且為什么要給玉橋也送一份?難道這事情還和玉橋有關?
到時候真是有好戲看了,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揚,忽然有些同情她們兩。
一連數日,整個臨姚都平靜得很,但是似乎一切都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平坦的水面下,暗流洶涌,不知名的漩渦在深處蔓延開來。
檀聞舟這些日子一直深居簡出,還推掉了一些不必要的應酬,尤其是溫家,好幾次派人上門送請帖,她都遞給了周云,替她去了,有時候她會準備一份薄禮,讓周云送去。
周云去了幾次,再也不想去了。
“你沒看見,溫二哥哥見著又是我一個人,臉一下子就垮了。”
“......為什么?不會是專門想讓我去才辦的吧?”她胡亂猜測。
“就是!”周云語氣有些怪,“頭幾次還好,還會往我身后望望,看見你沒來也就問了幾句為什么沒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需不需要什么藥,后來再瞧著我去,他神色都落寞了許多,瞧著真是讓人心疼。”
這些日子周云也算是明白過來了,她對溫行云沒什么意思,便沒有再替他們撮合,如今看見溫行云從期待到失望的神色,她都有些于心不忍,嗔怪道:“你也是,眼光這樣高,以后到底要找個什么樣的夫婿?”
“這東西要講究緣分的,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和他,沒緣分。”她坐在書桌后,一手擺弄著那對蝴蝶紙鳶,桌邊放著一臺端硯,端硯中的梅花坑里,新研好的松煙墨泛著光亮,另一只手中,纖纖玉指捏著一支小狼毫,筆尖蘸了墨,卻遲遲沒有下筆。WwW.ΧLwEй.coΜ
她這幾日閑來無事,總是喜歡翻看裴衍做的風箏,這兩日見風箏正中有大塊留白,遠遠看著總覺得缺了點什么,好看是好看,但是少了點神韻,便想著提兩行字。
為了提什么字,她又糾結了兩日,拖到今日才準備動筆。
何處紙鳶飛白晝,幾家歸雁認雕梁。
待寫上后,又覺得有些傷感了,一時間有些后悔,卻不好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