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言神色依舊如常,孫氏卻臉色大變,周云看見母親受到驚嚇,也有些不悅,她放下筷子,對周承言道:”哥哥,好端端的,參軍做什么?“
周承言沒有理她,徑直夾了一片肉到嘴里,淡淡道:”不為什么,就是想去。“
孫氏捂著心口,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沉聲道:“你別想一出是一出,老老實實的呆在家里,娘剛幫你說了門親事,你若是此時去參軍,讓人家姑娘怎么辦?”
周承言皺眉道:“什么親事?”
周云替孫氏輕撫后背,安慰道:“娘,別著急,緩緩再說,哥哥也許只是一時興起?!?br/>
周文正淡淡道:“就是溫家的小女兒,叫毓秀,你們應該也認識,這些日子,毓秀和阿檀經常在一處玩?!?br/>
他倒是沒有像孫氏一般反應這樣激動,只是眉眼間的威嚴不露聲色,顯然也不算十分贊成,但是他心中又隱隱有些欣慰。
愿意參軍,說明有主見,有膽量,他的兒子有一腔施展才華的報復,他也說不出阻止的話來。
參軍對于世家子弟確實不是好去處,但凡有些家底的人家,都不肯把兒子往軍營里送地,一來軍營苦寒,吃穿用度都比不上家里,而來一旦打起仗來,搞不好馬革裹尸,白發人送黑發人,做父母的寧肯孩子沒出息,庸庸碌碌一生,也不愿意看到孩子有三長兩短,大抵天下父母都是如此。
周云一邊低聲安慰母親,一邊拿手肘碰了碰坐在一旁的檀聞舟,悄聲道:“你倒是幫我勸勸大哥啊?!?br/>
檀聞舟正在喝茶,有些不知所措地放下茶杯,其實她倒覺得參軍不是壞事,裴衍年紀輕輕,憑著戍守邊疆多年和回京護駕的戰功封了侯,周承言這樣的世家子弟沒少聽過他的事跡,向往很正常,男兒家,總是躲在家族的蔭蔽下也不是好事嘛。
“其實參軍也不是壞事......”檀聞舟開口?!蹦軌蛟谲姞I建一番功業,對咱們家也是好事?!?br/>
話音未落,周云瞪大眼睛道:“不是讓你跟著大哥瞎起哄?!?br/>
周承言放下筷子,對周云道:“阿云你逼聞舟做什么,我倒覺得聞舟說得很對,你別攔著她?!?br/>
周云有些生氣的瞪了他一眼,又不死心的對一旁沉默的周宗月道:”二哥,你覺得呢,若是爺爺和奶奶在,他們肯定也不會同意的。“
平日里沒事時,周老太爺和周老夫人都是在自個兒的院子里用飯,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周家老小才會聚在一塊吃,今日是初三,所以今天周承言才敢在他們面前說出自己的想法,若是周老太爺和周老夫人在,他們十有八九也不會同意。Xιèωèи.CoM
周云知道周宗月平日里最孝順,肯定不會忤逆周老太爺和周老夫人的想法。
孫氏氣沖沖站起身道:”周承言,你敢去參軍,就別回這個家。“
她說完還不解氣,轉頭對周宗月道:”平日里你話不是挺多嗎?今天怎么啞巴了?“
周文正嘆了口氣,他這個夫人一貫是個直脾氣,他扶住她的背,道:”算了,都是孩子。“
孫氏脫開他的手,冷冷道:”都二十了,不小了,老爺二十的時候,承言都會走路了?!?br/>
周文正書生性子,被夫人在小輩面前這樣堵,也不生氣,臉上依舊是云淡風輕,孫氏的一拳仿佛打到棉花上,她有些有氣無力的坐回了凳子。
周宗月淡淡道:”我支持大哥的想法,眼看朝廷又要興兵,參軍正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br/>
周承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個飯桌上,已經有兩人支持他,眼見局勢翻轉,孫氏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冷聲道:”你早就這樣想了吧,承言進了軍營,去了那不見天日朝不保夕的地方,肯定正中你心思吧?!?br/>
周文正眉頭輕皺,輕喝道:”蘭英,不可胡說?!?br/>
檀聞舟左右再也吃不下,這句話實在太尖銳,她忍不住為周宗月辯解:”舅母,你誤會二哥了,二哥不是這種人,大哥去參軍,是掙功名的好機會,二哥也是尊重大哥的意思?!?br/>
孫氏眼風銳利的看向她,刀片一般的目光劃過眾人的臉色,她譏笑一聲:”是么,若是如此,他為什么不去?“
周宗月臉色一白,干澀道:”舅母,我沒有這樣想,家里需要有人在,大哥若留在家里,我便去參軍?!?br/>
這話太奇怪,若是有外人在,怕是早就要猜測孫氏如何容不得人了,竟將家里的兒郎逼得非要出去參軍不可,可是周宗月說這話也完全是無可奈何,這個舅母的脾氣他從小見到大,心里想什么就說什么的,周承言忽然說要離家參軍,她一時半會接受不了,只有將氣撒到周宗月身上。
周云聽到孫氏質問周宗月時本就有些不忍,聽到他這樣說,更是有些驚慌,道:“二哥,你別說傻話,母親不是這個意思。”
周宗月忍不住苦笑:“不關他人的事,我也想出門做些事情......”
孫氏冷喝一聲:”住嘴,若不是你,他能想著這些不著調的事情?你這番話是什么意思?周家這些年對你不好?家里有什么東西,哪一次不是緊著你的一份,吃的穿的用的,什么時候短過你,我什么時候苛待過你?“
周宗月臉上血色盡退,他垂首不語,任由孫氏將怒火發泄到他身上。
周文正額頭上青筋橫跳,他閉了閉眼,似是有千萬句話又說,卻又卡在喉嚨里,說不出口。
檀聞舟桌子下的手拉住他發涼的手腕,想安慰他,卻礙于孫氏在,不好太明顯。
她一直很清楚周宗月在周家的難處,父母早逝,雖然姓周,孫氏卻一直對他不冷不熱,因為周老太爺和周老夫人太寵愛這個小外孫了,不僅讓小外孫改姓周,還親自教養,等周宗月年紀大了些,成年了,開始慢慢將周家的一些產業田地交給他打理。
孫氏平日里不說,心里卻一直記著,在她心里,只有周承言才是周氏正統的繼承人。
眼見孫氏又要說出誅心的話來,周承言忍無可忍地重重放下筷子,站起身道:”夠了!母親,你別再說了行不行?“
他的心狂跳起來,胸口悶得慌,握緊的拳頭忍不住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