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嶼和蘇方。
玉清安腳步頓了一下,揮袖斂去了身上屬于梵虛的氣息,臉上,衣服上的血漬也早在半路就用去塵訣除去了,整個人恢復以往的懶散。
“大師兄,二師兄,你們怎么在這?”玉清安揣手進來,耷拉著的眼皮微挑。
奇怪,怎么南嶼竟然比她還要早回到懷蒼派
“師妹,你沒事吧?”南嶼走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關心。
他從那崖底回來的,那下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個法陣,他們落下的時候,就直接被傳送出了試煉秘境。
他沒看到玉清安,便又折返回了試煉秘境,然后就看到了上方眾位掌門與那詭族兵戈相見的場面。
他的師傅景韻真人看到他,百忙之中傳了一道口令給他,說是玉清安受傷了,讓他回去看看她現在怎么樣。
南淵猜測裕華子那徒弟應該會將玉清安送回懷蒼派,便讓南嶼直接回去好了。
南嶼聽到玉清安似乎受傷了,心頓時被揪緊,火速趕了回來,但回來卻沒看見師妹,等了好一會也沒見著人,明明師傅說那個徐師兄送師妹回來了啊?
“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受了點輕傷,修養一陣子就沒事了。況且我寶貝多著呢,沒事。”
玉清安毫不在意的開口,在南嶼那不確信的目光下,玉清安還原地蹦跶了幾下,順便揮出一道靈力在地上劃出一道裂痕表示自己真的沒事了。
南嶼這才勉強信了。
玉清安把目光瞥向了院子里的另一個人。
玉清安和南嶼嘮嗑的時候,蘇方一直站在院子中間沒說話,目光緊緊黏在玉清安身上。
不過他看向玉清安的目光十分晦澀,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周身氣息壓抑,似乎有什么事惹得他不開心了。
以往他都是笑的沒皮沒臉,這會突然板著一張臉,屬實奇怪。
“二師兄,你心情不好么?”玉清安掀了掀眼皮,突然問道。
她記得梵虛說過,蘇方沒有進那一方小世界,那可真幸運啊。
蘇方回過神,勉強一笑:“有人重傷我們懷蒼派的師妹,自然是心情不好。”
玉清安聞言只是一笑,懶得接他的話。
南嶼沒察覺兩人間氣氛的古怪,看玉清安面色還有些蒼白,身形也消瘦的很,便跟個老媽子一樣絮絮叨叨的讓玉清安好好照顧自己,還留下一堆的丹藥。
他就怕玉清安受傷藏著不說,做完這些,才帶著蘇方離開了。
待神識看到那兩人走遠了,玉清安才拿出腰間的玉佩,指尖輕點,靈力覆在上邊。
“銘印,可以回來了。”
桃花墟,千狐洞。
一個衣著華麗的小人兒從柔軟的狐毛大床從床上蹦起,握著和他的手一樣大的玉佩歡喜回道:“好!”
玉銘印聽到玉清安這句話,那是恨不得現在就插上一雙翅膀飛回來。
從床上滑下來,穩當當的站在地上,拿出乾坤袋,就開始扒拉旁邊石桌上的東西。
“喲,你這是要走了”一道聲響從后邊傳來,玉銘印回過頭,用神識看著一個穿的頗為清涼的男子懶懶的倚在洞門口邊上朝他挑眉。
男子的面容俊美,美的雌雄莫辨,眼神勾人的緊,衣領扯的很開,還能看到那兩塊蜜色的胸肌。
若不是喉間那凸出的一小塊,還有胸前的扁平昭示著他是個男人,或許旁人都會認為這是一個絕世大美人。
胡三爺抱著手臂饒有興趣看搜刮他這狐貍洞的小娃娃,這小東西看中什么東西就往袋子里塞,這貪財的性子,倒和他干娘學了個八成像。
不過這些東西他這狐貍洞還挺多的,多拿點也不礙事。
況且這小娃娃長得粉雕玉琢,又酷似那位大師,他要是多說一句,惹得他不高興了,那他這狐貍洞里的女狐貍妖們那不得心疼死。
胡三爺盯著玉銘印面無表情的小臉,又忍不住拿梵虛的臉和他相比,仔細一瞧,簡直一模一樣。
兩人都是丹鳳眼,不過玉銘印現在看著還小,眼睛不似梵虛那般狹長,看著有點圓,還有那秀鼻,薄唇,就連鼻子側邊的那一顆小痣都一模一樣。
按模樣說兩人是父子那鐵定有一堆人認可。
胡三爺一直很好奇他們三人的關系,但梵虛不提,玉清安和玉銘印那會又是一大一小兩個小瞎子,他想去問,結果梵虛時不時就冒出來打斷他,所以到現在都沒人來給他解疑。
玉銘印面不改色的點頭:“嗯,七七叫我回去了。”
“那什么時候有空再來啊~”胡三爺瞇著狐貍眼笑道,他覺得,他們兩人應該很快就會回來的。
“嗯嗯。”
玉銘印很敷衍應了一兩句,然后等東西都收拾完了,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嘖,小沒良心的。
胡三爺看著騎著仙鶴飛的沒影的玉銘印,笑著罵了一句,旁邊還有一堆狐貍咬著帕子依依不舍的看著玉銘印離開。
……
試煉秘境發生了這么大的事,各大掌門紛紛出手,加派了人手守著試煉秘境,因為試煉大會還未結束,也不能現在終止,所以那些從玄幽鏡出來的人還要在試煉秘境再待上半個月。
玉清安在碧水榭宅了許久,期間南嶼來了好幾回,都是來打探病情的,玉清安表示很無奈。
然后,她的師傅景蘊真人也來了一兩次,知曉她丹田處有傷,便默不作聲的給她遞了好些可以療養丹田的丹藥,玉清安都收下了。
還有就是那徐子善時不時的跑到她的水榭蹭吃蹭喝,趕都趕不走,臉皮比城墻還厚,到最后,玉清安索性懶得管了。
而今日,玉銘印也終于從桃花墟回來了。
“如何快速拿下一個男人。”
“女人如何把握住男人的心。”
“七七,你看這些書做什么?”剛回來的玉銘印爬上軟榻,看著玉清安手上的那些書。
他的眼睛天生有疾,這會覆著白綾,但不妨礙他用神識看。
當他看到上邊的字,沉默了,眼神頗為幽怨,七七有喜歡的人了么?
玉清安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將手上的書擱在一旁,支起身子,苦惱的揉了揉太陽穴:
“銘印,你覺得,我拿的下梵虛么?”
這些書沒有一本講怎么讓佛修動心,佛修向來絕情絕愛,上回她都獻上親親了,梵虛還能面不改色的推開她,哎,真挫敗。
銘印:“??”
玉銘印磨著后槽牙,小臉上盡是不悅:“七七為什么要追他?”
別的男人先不說,這個和尚剛和七七再一起,他一定先廢了他。
“放心,單純的利用。”
玉清安毫不避諱的說道,然后擺了擺旁邊的軟枕,找了個舒適的姿勢靠在軟榻上,玩著自己垂下來的長發。
抬手,一個活靈活現的偃偶立馬端來一杯茶,身后還有幾個偃偶替她捏肩,捶腿的。
玉清安抿了一口清茶,萬分悠閑:“況且,修真之人要那么多情情愛愛做什么?”
“咱們劍修不談感情~”
玉銘印不解,那干嘛還要追那和尚
玉清安擱下茶杯,摸著他的腦袋,桃花眼彎彎,舔了舔唇瓣:“他身上有一樣東西,我很喜歡。”
“純陽之力?”銘印一臉復雜,他思考了一下,這和尚全身似乎就這個比較“值錢”。
畢竟在桃花墟,吃的喝的那些用的都是用玉清安的錢,自己就只有一個破禪杖,還有那洗的發白的僧衣,一看就一窮鬼。
玉清安:“……”
避免銘印再想岔,玉清安嚴肅回答,瞳孔閃過一抹暗色:“不,他身上有我們要的東西。”
“一個可以回到我們世界的東西。”
她其實并非是這個世界的人。
她來自修真界,另一個修真界,一個和這個世界相差無幾的修真界。
當初她和徐子善一同游歷闖蕩修真界,意外在海墟中尋得了一顆珠子,那珠子名喚界珠。
就是這顆界珠,將她帶到了這里。
初時,她還沒發現周遭的一切有什么不同,后邊,觀察之后她才發現自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里和她記憶中的修真界很像,但其實相差很多。
譬如,在他們那個世界,懷蒼派的掌門并非是現在的這個掌門,隱仙城的聶家早就覆滅,佛陀寺沒有消失,還是佛修的第一聚集地……
玉清安想著來了便來了,她一身修為,也沒什么可怕的。
但誰料想,她水土不服了……
旁人吸一口靈力是什么靈臺瞬間清明,渾身舒暢,她吸一口,那是疼的直打滾,原本就因為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丹田被弄傷了,這會吸一口靈力就添一份傷。
玉清安那是不干了,想要借著界珠回去,誰知道,那顆界珠上邊全是裂縫,渾厚的靈力早就泄了個干凈,里邊就只剩那么一丁點的靈力。
玉清安那叫一個絕望,因為修為過高,她怕引來天道,便鎖住壓低了身上的修為,每天只能吸乾坤袋里那些原修真界帶來的靈石續命。
她想只要再找到一顆界珠,也許就能回去。
但她打探許久也沒有線索,界珠也不在她記憶中的那個位置。
思來想去,她想到了一個人,她那個世界飛升的第一人——梵印大師。
她想著找找這個世界的梵印大師幫忙,誰料佛陀寺不見了,這里的人也沒有聽說過梵印這個人。
所以她才會讓梵虛帶他去佛陀寺,為的就是找到梵印大師。
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梵印大師為何會平平無奇,但有一點希望她就絕對不會放棄的。
可現在誰料到,她心心念念的那顆珠子竟然在梵虛身上!
若不是那天梵虛給她傳送靈力的時候一個不小心被界珠探到了相同的氣息,她還不知道另一顆界珠就在他的手上。
怪不得她吸梵虛的靈力就沒有任何不適,原來是這個原因!
界珠找到了,但現在,要該怎么拿到它呢?
梵虛鐵定不會輕易把界珠給她的,她現在也打不過人家,腦子也不如人家好使,便想學著書里說的那樣,把梵虛勾到手再讓他乖乖把界珠拿出來。
但仔細一想,佛修那些不懂情愛,各個跟個茅坑里的臭石頭一樣,又臭又硬,啃都啃不動,讓梵虛動心怎么看都是天方夜譚吧?
頗為苦惱的玉清安決定不想了,在去桃花墟之前,她還有其他事要忙呢。
將茶杯遞給偃偶,目光幽深:“等拜師大會結束,我們再去一趟試煉秘境看看。”
玉銘印知道玉清安對梵虛沒興趣只是利用,便不再多說什么了。
至于梵虛這個妥妥的工具人,他會替他感到同情么?
呵,抱歉,不會呢。
……
桃花墟某一處。
淺綠色的湖水被吹出了褶皺,霧氣在湖面上升騰,四周還種著無數桃樹,粉色白色的桃花紛紛揚揚落下,飄渺如仙境。
不遠處,一人裸著上身,闔著雙目,雙手合十盤腿坐在桃花樹下的一塊巨石上,眉心的金蓮熠熠生輝,薄唇啟啟合合。
臉型棱角分明,眉心綴著一朵金色的蓮。
鼻側綴著一顆小小的痣,那淡櫻色的薄唇,嘴角淺淺勾起,夕陽那金光籠罩他身上,仿佛給他渡上來一層金光,溫柔慈祥的像是那神廟里的神佛。
倏地,一道風席卷了湖岸邊的桃花樹,粉色的桃花花瓣簌簌落下,一抹高大的人影立于湖面,足尖踩出了漣漪。
而盤腿坐在巨石上的梵虛不為所動。
來人看到梵虛那平靜如水的模樣,近日一直憋著的火氣終于找到人給發泄出來,開口便指責,聲音低沉夾裹著濃濃的不悅和煩躁:
“你明知道玉清安她不應該活著,你為什么還要救她!”
那兩道天雷,就應該將她劈死!
“我說我找了這么久的人都沒找到,原來是被你藏起來了,梵虛,你到底懂不懂這事會造成什么后果!”
來人氣的嘴唇輕顫,身上的威壓都壓制不住,攪得水面濺起朵朵水花。
梵虛念誦佛經的動作停了下來,緩緩睜開了雙眸。
琉璃般的雙瞳蘊著暖色,但仔細一看,這些暖意像是一層薄霧,遮掩著眼底真實的情緒。
聽到那人的質問,梵虛不惱,只問:
“既然她不應該存在,那姬紅袖呢”
“亦或是,貧僧我呢”
梵虛面色淡然,不悲不喜。
“這根本就不一樣!”那人面容扭曲,磨著后槽牙,他這是在狡辯!
梵虛和姬紅袖都是他親自從那個世界拉過來的,而玉清安是使了手段偷渡過來的,這能一樣么?
況且玉清安那一身的戾氣,煞氣,身上還帶了那么多“危險物品”,他會放心她在這世界好好待著!
他只怕她先把修真界攪個天翻地覆!
“我給你界珠可不是給你這么用的!”
說到這個,那人更是來氣。要不是梵虛利用界珠之間的聯系來到玉清安身旁泄漏了氣息。
他還真不知道,梵虛竟然利用界珠將玉清安藏了這么久。
梵虛不咸不淡:“嗯。”
那人臉一黑,準備叢側面出擊,譏諷嘲笑:“你一番付出,人家可根本不當回事呢。”
那可笑的好感度對比,簡直可笑,他看了都想笑。
“佛曰:事未成定局,一切皆有可能。”
梵虛似乎知道他在說什么,依舊不慌不忙的站起身,赤足踩在巨石上與他平視,語氣平靜。
雙足的腕上還有一圈黑色符文,梵虛抬手,一件僧袍便飄落在臂彎處,隨即伸手慢條斯理的將其穿上。
界珠一事,本就是他設下的局,他透露出他身上有界珠的事,那小東西知道了,豈會不來
時間,機會,能力他都有,所以他根本不擔心。
來人:“……”
表情復雜。
梵虛來到這里的時間約摸已有萬年。
話語也變得越來越少,整個人溫溫和和,他看不透他,但他對玉清安,他也不確定他是真的心動了,或是,只是貪欲金蓮帶來的作用罷了。
當然,他希望是后者。
梵虛撥著佛珠,對上他那雙眸子,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你可知,貪欲金蓮對人的影響的前提是,他有了欲。”
欲望,只要一點,便會開始無限放大。
或許對于別人來說,這一點心動微不足道。
但對梵虛來說,一點點的動心,已經是打破了他萬年來從未有的禁錮。
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