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同學(xué)早早就散了，教室里空蕩蕩的，襯的蘇酥那句話就格外大聲。
    蘇酥有點(diǎn)尷尬的瞄了一眼陸驍，努力在腦子里找措詞挽救：“陸哥哥，你聽我解釋，我真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鋼筆在指尖繞了一圈又一圈，陸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突然就笑了。
    他的笑聲不同于往常的輕松慵懶，又低又沉，給人一種極強(qiáng)烈的壓迫感，這是每個學(xué)校的校霸無師自通就能擁有的技能，一生氣就開始朝周圍釋放低氣壓，如果有些夏天怕熱家境又不好的同學(xué)，跟在校霸身邊混個一年半載，也不知要少繳多少電費(fèi)。
    蘇酥腦子里正有一搭沒一搭的想著，然后就見陸驍從她身前略過，忽然傾下身——
    少年那張俊臉突然放大了一倍，挨得離她的臉極近，以這個角度看去，任何一個細(xì)微的表情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實(shí)在是太近了，蘇酥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聲，以及從少年衣服上傳來的香味。
    也不知這哥們兒用的是哪個牌子的洗衣液，還挺好聞的。
    陸驍磨了磨后槽牙，壓著唇笑：“你說啊。”
    蘇酥茫然的看著他，她這會兒已經(jīng)忘了剛才的事。
    陸驍看著眼前白晢干凈的小臉，按捺著想要戳一戳的念頭，一派平靜地開口：“說說你是什么意思，剛好我也想聽聽…乖乖女是如何狡辯的。”
    蘇酥：“……”
    *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陸驍晚上躺床上睡覺，做了一個夢。
    夢里的他跟現(xiàn)如今溫柔良善的外表極為不合，穿著一身東補(bǔ)一塊西湊一處的貂皮大衣，腰間別了一把大彎刀，胸膛大刺刺的暴露在外面，濃眉深眸，看上去很是狂野。
    蘇酥就在他面前蹲坐著，雙手被交叉著捆在一起。
    白凈的小臉上因沾了灰而變得臟兮兮，她小聲哽咽著，不停的往后退，夢里的他真的是很過分了，見此不但不給人家小姑娘松綁，還笑的一臉不正經(jīng)的往前傾，挑起了她的下巴。
    小姑娘嚇得渾身顫抖，淚眼簌簌往下掉，一副凄慘又無助的模樣。
    他勾唇笑了，低下眼，用唇瓣將她的淚珠一滴滴的捋平，聲音輕啞：“小東西，還往哪跑啊？”
    說著唇瓣混過少女的臉頰，順到了她的唇角。
    ……
    陸驍猛地睜開眼睛。
    窗外紅燦燦的陽光照耀了整個宿舍。
    天亮了，姑娘沒了，大彎刀也不見了。
    其他三個人昨晚開黑了，沒醒，宿舍只有他一個人喘息的聲音。
    陸驍抹了把額頭的汗水，翻到床的對頭拍了拍許之陽的臉。
    “寶貝兒，別鬧……”許之陽抱著枕頭，哼哼唧唧。
    陸驍心里一陣惡寒，用指頭尖扒拉起對方的眼皮，面無表情地開口：“我有事想問一下你。”
    許之陽：“……”
    一覺醒來沒有小妹妹也就算了，第一眼看到的還是驍爺這張板成撲克牌的死人臉，許之陽覺得如果不是他腎足夠健康，這會兒就要去男性醫(yī)院掛號了。
    “有什么事兒不能等我醒來再說？”許之陽罵罵咧咧的坐起身。
    陸驍將唇抿成一條直線，沉沉開口：“我最近也不知哪里出了毛病，睜眼閉眼都會想一個人，剛才還在夢里夢見了她……”
    “許二陽，你說這是什么情況？”
    他說著，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像是碰到了什么世紀(jì)難題。
    許之陽：“……”
    “夢見誰了，是不是女人？”他憋著火問。
    陸驍點(diǎn)頭。
    “是不是蘇酥？”他繼續(xù)追問。
    然后就見陸驍一臉驚訝，仿佛在問怎么連這你都知道。
    許之陽：“……”
    “驍爺，您到底是從哪個朝代蹦出來的？今天我才發(fā)現(xiàn)網(wǎng)上那些鋼鐵直男壓根就不算什么！您才是直，24k純直的大老爺們！”許之陽說著，豎起大拇指比了一個牛逼的動作。
    陸驍拍開對方的手指，不耐道：“講重點(diǎn)。”
    許之陽也不賣關(guān)子了，用那種看二傻子的眼神憐憫地看著他：“重點(diǎn)就是，你喜歡上人家蘇酥了。”
    氣氛倏地就凝滯了下來，過了許久，也許是陸驍認(rèn)為的許久，他才找回了屬于自己的聲音。
    “什么玩意兒？”
    “你說我喜歡她？”
    “我怎么可能會喜歡她？”
    一連三問，像是在問許之陽，也像是在問自己。
    許之陽這下是很的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你說這驍爺平時看起來人模人樣的，怎么總是不干人事兒呢？
    他揉了揉眼，瞌睡意散了大半，輕哼了兩聲：“不喜歡人家，我那次想追她，你卻說我想屁吃？”
    “那是你配不上她。”陸驍這話說的幾乎沒怎么猶豫。
    許之陽：“……”
    他咬牙：“陸驍，如果不是我打不過你，你以為你現(xiàn)在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這話陸驍懶得接，這個如果毫無可能性，根本就無法成立。
    許之陽卻是更來勁兒了，叨叨不停：“還記得拉練那天么，全班那么多人渴我也渴怎么你就看不見？非要巴巴的趕上去給人蘇酥遞水瓶……還有上次吃燒烤，蘇酥被一群小流氓調(diào)戲，也不知是哪匹野馬沖到最前方，把混混們打的哭爹喊娘……”
    還是那句話，如果這都不叫喜歡，可去他媽的愛情吧，原地結(jié)婚，隨份子錢。
    耳邊許之陽就跟唐僧念經(jīng)似的，給他不停下咒語。
    陸驍你喜歡她。
    陸驍你喜歡蘇酥。
    你喜歡她。
    ……
    陸驍垂下眼，活了十九年的校霸頭一次像一個大男孩一樣的困惑，他低語：“我怎么可能喜歡她？”
    她那么蠢，即便是偶爾會多看兩眼，也只是想見識見識她還能如何犯蠢。
    許之陽輕嘖一聲：“我的驍爺，我的大高材生，你知道潛意識和顯意識的區(qū)別在哪里嗎？”
    不等對方說話，他自顧自地答：“在心理學(xué)史上，我們可以用顯意識來分析判斷推理某件事，而潛意識是長久存在在人內(nèi)心深處的本能反應(yīng)。”
    “驍爺，你懂我意思了嗎？”許之陽笑得賤兮兮的說。
    陸驍沉默了。
    他只覺得眼前像是有一道亮光，所有的一切都茅塞頓開。
    就如同許之陽所說，潛意識就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反應(yīng)，就比如他想對蘇酥好，沒有為什么，也沒有任何理由。
    這就是一種本能反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