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重逢（1）
    烈日當(dāng)空。機(jī)坪上空晃眼的光被呼嘯的風(fēng)聲撕碎了。跑道上, 一架大型客機(jī)疾速滑行過去，兩邊草地被掀起浪潮似的起伏。
    機(jī)身緩緩?fù)Ｗ　?br/>     公務(wù)艙里, 空姐將通往經(jīng)濟(jì)艙的布簾拉合, 轉(zhuǎn)身回到公務(wù)艙內(nèi)，和其他空姐空少一起向兩旁的乘客微笑俯身。
    “秦小姐, 飛機(jī)已經(jīng)抵達(dá)q市國際機(jī)場。您可以帶好行李物品，從廊橋離開了?！?br/>     “……”
    “秦小姐？”
    “……抱歉，你是喊我嗎？”
    飛機(jī)舷窗旁，長發(fā)微卷的女人回神, 她轉(zhuǎn)過視線, 朝空姐歉意一笑。
    “沒關(guān)系，秦小姐。今天q市的天空確實(shí)漂亮得讓人入迷。”
    “嗯，但我想, 我只是還不夠適應(yīng)自己的名字。”
    “？”空姐怔了下，隨即了然微笑, “您是在國外生活習(xí)慣了, 很少聽見國內(nèi)姓氏稱呼了嗎？”
    窗旁的女人輕搖頭, 但并沒有解釋, 她跳過這個話題, “我剛剛錯過什么了嗎？”
    “沒有。我們的航班已經(jīng)抵達(dá)q市國際機(jī)場, 這是您的行李箱，您可以下機(jī)了?！?br/>     “好的，謝謝?！?br/>     宋書拉著小號的行李箱走出艙門時，廊橋內(nèi)銜接處的航班空乘人員面帶微笑, 一齊向她彎腰。
    “歡迎回國?！?br/>     廊橋玻璃外，一架飛機(jī)凌空而起，機(jī)翼劃破云霄。
    遮蔽的光重新落下。
    宋書停住身，望著這片熟悉的天空。
    是啊。
    歡迎回國。
    整整九年，背負(fù)著刻骨的冤與仇，她終于從那個孱弱無力到連自己的命都無法把握的孩子成長起來。
    她回來了。
    當(dāng)年參與那件驚天的eag龐氏騙局案的所有人……
    從今天開始，她會叫他們一個一個，付出自己應(yīng)得的代價。
    望著映出自己身影的玻璃，宋書慢慢勾起一個笑。
    那笑像是一張面具，和她沒有情緒的五官一點(diǎn)點(diǎn)重疊，最后完全契合。
    她眨了眨眼。
    反光里的女人也俏皮嫵媚地眨了眨眼。
    “我叫秦情?！?br/>     反光里的女人輕聲說。
    機(jī)場1號出站口前，宋書的腳步隨著目光停下。
    她面前正對的臨時停車位上，此時停著一輛黑色的奢華轎車。副駕駛座一側(cè)的車門打開，穿著修身西裝的男人單手扶門站在車旁，笑容溫和。
    “宋書，不對，我應(yīng)該稱呼你‘秦情’了？”
    男人上前，接過宋書手里的行李箱。
    宋書沒有推辭，“謝謝，勞駕余總百忙中來接?！?br/>     “才多久不見，你就跟我這么生疏了？”余起笙謝絕旁邊機(jī)場工作人員的幫助，提起行李箱走向后備箱，“你先上車?！?br/>     “嗯?！?br/>     車上一番寒暄后，余起笙說：“我在q市的l區(qū)給你安排了一處住處，你暫時住在那里，有什么更喜歡的地方再換?！?br/>     宋書：“看來余總律所里的員工福利不錯。”
    “不是每一個員工都有這樣的員工福利?！?br/>     “嗯？”
    “這是未婚妻特有的員工福利?！?br/>     宋書一怔，兩秒后她回頭看向駕駛座，“半年不見，余總幽默了。”
    余起笙沒接話。
    沉默蔓延數(shù)秒，車?yán)餁夥罩饾u微妙。
    宋書輕瞇起眼，那雙溫順如貓的瞳孔微微縮緊。
    安靜最終是被余起笙打破，他苦笑了下。
    “不瞞你了。我引薦你進(jìn)秦樓的‘vio資本’任職，不止是以律所員工、更是以我歸國未婚妻的名義?！?br/>     聽到那個名字，宋書晃了下神。但她沒有開口，似乎在等余起笙的后話。
    余起笙說：“沒有通知你就私自決定，是我的不對?？赡阆胍M快接觸vio核心，就需要能讓vio董事會信任的身份?！?br/>     宋書平靜地看他，眼神里有一瞬淡漠發(fā)涼，只是那涼意錯覺似的散去，她坐回身，勾唇笑笑。
    “當(dāng)然，我懂余總的良苦用心。”
    余起笙再次沉默。
    十幾秒后，他突然打開應(yīng)急燈，拐進(jìn)旁邊的應(yīng)急停車道。
    轎車剎車停住。
    宋書的身體隨著慣性前傾，又被安全帶拉回靠背。一聲悶響，宋書后腦勺撞上柔軟的真皮靠枕。
    不知道是急剎還是撞擊或者別的什么帶來的一陣眩暈感，讓她意識驀地一陣恍惚。
    像是突然閃回多少年前最后的那個五月。秦樓和她的車沿著狹長的海岸公路開了一晚，急剎在黎明的沙灘前。
    少年俯身下來，眼底藏著黎明里唯一的幽暗，卻比光都灼人。他捧著她的臉卻只敢親吻她的眼瞼，他是她最狂熱的信徒，也是最虔誠的瘋子。
    那一吻里熾.熱窒息，時至今日她都記憶猶新。
    耳邊一聲“宋書”把她叫回神。宋書瞳孔里的焦點(diǎn)重新定住。
    和原本模糊的少年清雋凌厲的面孔不同，她眼前是余起笙微皺著眉的臉。
    “你真懂我的用心？如果真懂那為什么一定要進(jìn)入vio？你明明知道那是秦樓的公司、知道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更知道他對你有多……”
    余起笙收住話聲，他似乎懊惱于自己的失言，轉(zhuǎn)回頭去，攥緊拳捶了一下方向盤——
    “而且你怎么知道當(dāng)年那件事他就一定不知情？當(dāng)年那個案子的證人、證據(jù)、證詞環(huán)環(huán)相扣，秦家里和公司上下，哪個人你敢確保干干凈凈？”
    “我不確保?！彼螘ㄉ瘢曇羝届o?！暗玽io是我必經(jīng)之路，不管它的掌權(quán)者是不是秦樓。而且……秦樓只和宋書有關(guān)系。”
    “我當(dāng)然知道他和你有關(guān)，就是因?yàn)檫@樣，我才不同意你進(jìn)vio。”
    “不。宋書九年前就已經(jīng)死了——我不是宋書，我是秦情?！?br/>     “……”余起笙扭回頭，“他會認(rèn)出你?！?br/>     宋書瞳孔輕顫，須臾后她彎眼，輕聲地笑，“只要你不說。一個死了九年的人，誰會記得？又怎么認(rèn)得出？”
    余起笙緊抿住唇，皺眉不語。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似乎妥協(xié)了似的嘆出一口氣。
    “既然你堅(jiān)持，那我也沒有辦法阻攔。只是我要提醒你，一旦進(jìn)到vio，你要面對的舊人可就不止秦樓一個了。”
    “還有誰？”
    “欒巧傾，你的表妹?！?br/>     宋書一愣。這是重逢以來的第一次，余起笙在她的臉上見到這樣意料之外的神情。
    “怎么會……巧巧進(jìn)了vio？”
    余起笙沉默幾秒，輕嘲，“這些年你不在的時候，欒巧傾全是依托于秦樓的照料。如今在風(fēng)投業(yè)界，秦樓那天才瘋子的名號下，還有誰不知道他任何女人都不放在心上、唯獨(dú)對欒巧傾照顧有加？”
    余起笙一頓，看向宋書。
    “欒巧傾從小受你照顧，跟在你們倆身邊，卻處處被忽視，處處不如你，她對秦樓真沒有一絲覬覦？那時候你們姐妹情深，她還會為你克制，但這些年你不在，足夠她把機(jī)會利用得徹底。說不定在秦樓心里，你早就被取而代之了?！?br/>     宋書聽得失神。她再落回視線時，正對上余起笙意味深長的目光。
    她失笑，“宋書已經(jīng)死了。秦樓、欒巧傾，誰和誰在一起我都不會也不能阻止。而且……你不需要試探我。”
    “你怎么知道我是試探，不是事實(shí)這樣？”
    “因?yàn)槿绻阏嫘帕诉@種傳言，也不會給我捏造出一個未婚妻的身份了，對吧？”
    余起笙一愣，無奈搖頭，“你永遠(yuǎn)聰明又犀利。我承認(rèn)，未婚妻的身份不止是讓vio的董事會信任你，更是在秦樓那里給你加的一道保護(hù)罩?！?br/>     “保護(hù)罩？”不知道想到什么，宋書垂眸，莞爾，“那你還是太不了解他了?！?br/>     “嗯？”余起笙皺眉回頭。
    “如果他真確認(rèn)了我的身份，未婚妻這件事只會讓他……發(fā)瘋?！?br/>     “……”
    余起笙的表情頓時嚴(yán)峻。
    宋書很快從掠過去的那些記憶碎片里回神，她抬起頭，明媚地笑。
    “玩笑而已，別放心上。就像我們剛剛說的那樣——九年了，什么都已經(jīng)變了，誰還會記得一個已經(jīng)死掉那么多年的人呢？有時候我自己站在鏡子前，也幾乎認(rèn)不出自己了，他也……不會的?！?br/>     宋書說完，不愿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轉(zhuǎn)向窗外。
    余起笙沉默，重新發(fā)動車。
    他一邊望著后視鏡輕打方向盤，一邊不安地皺起眉。
    憑秦樓曾對宋書懷有的那樣瘋狂決絕的感情……事情真會如她所說的順利？
    倒時差無疑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宋書昏沉兩天后，進(jìn)vio的任命通知發(fā)進(jìn)了她的郵箱里。
    回國第四天是個周一，宋書從余起笙為她選址的高級公寓住處趕去了vio資本設(shè)立在q市的投資總部。
    聽宋書說明來意后，vio的前臺打了一通內(nèi)線電話。簡單說了幾句，對方掛斷，前臺小姐放下座機(jī)朝宋書微笑。
    “秦小姐，請您稍等，人事部會安排專人下樓來接您?！?br/>     “好的，謝謝。”
    宋書轉(zhuǎn)身走去沙發(fā)區(qū)。
    余起笙的律所在q市乃至國內(nèi)業(yè)界都小有名氣，與多家投資公司有長期合作和良好口碑。它派遣的顧問人員在vio享受薪資和信任度上的較高待遇并不讓人意外——這也是宋書選擇借助余起笙進(jìn)入vio的主要原因之一。
    果然，大約兩分鐘后，一道身影就出現(xiàn)在大堂內(nèi)。
    “秦小姐，抱歉抱歉，讓您久等了。”迎上前的人笑容滿面，朝宋書伸出手，“我是與貴律所接洽的負(fù)責(zé)人，dennis?！?br/>     宋書和對方握手，微笑，“您好，我今天是過來辦理入職的秦情。”
    “秦小姐請跟我上樓。”
    宋書跟上前。走出兩步，她包里輕震動了下。宋書拿出手機(jī)。
    【余起笙：生日快樂。】
    宋書腳步驀地一停。
    生日……嗎？
    “忌日”還差不多吧。
    站在原地的女人唇角無意識牽起一點(diǎn)薄涼的弧度。
    “秦小姐？”
    “嗯？”宋書抬頭，前方那人停下來，不解地回頭看著她。宋書眼底的情緒飛快地斂去，換作溫順柔婉的笑?！氨浮！?br/>     她重新邁開腿，走上前去。
    dennis領(lǐng)宋書進(jìn)了電梯，用自己的員工卡輕刷了下，隨即想起什么，從口袋立拿出一張淡金色的卡片遞給宋書。
    “秦小姐的員工卡需要等入職手續(xù)錄入后才能發(fā)下來，在那之前，您先用這張最高權(quán)限的訪客卡。vio理念開放，隨時歡迎您到其他部門參觀?！?br/>     “謝謝。”宋書沒有推辭，笑容溫順地接過來。
    隨后，dennis開始給宋書介紹公司情況。
    vio脫胎于改制前的秦氏集團(tuán)，如今是國際聞名的風(fēng)投公司。除了設(shè)立在世界各國核心城市的辦事處外，vio在q市的總部更是占據(jù)一整座寫字樓，不計(jì)天臺，樓層高達(dá)23層。
    既是主要控股人又任職總經(jīng)理的秦樓之下，vio平行設(shè)立兩位副總經(jīng)理、一位財務(wù)總監(jiān)和三個委員會。兩位副總和財務(wù)總監(jiān)則各自分管三個以上部門。
    而宋書即將進(jìn)入的法律合規(guī)部隸屬風(fēng)險管理部，直接向公司里的林姓副總負(fù)責(zé)。
    聽dennis介紹完各部門和相應(yīng)的樓層分布，宋書抬手示意了下電梯里唯一被略過的最頂層。
    她回眸笑問：“23層沒有部門或者辦公室？”
    “沒有，23層是秦總的?！?br/>     “總經(jīng)理辦公室不是在22層？”
    “是，但23層不是總經(jīng)理辦公室……”dennis撓了撓頭，尷尬地說，“事實(shí)上，那一層不屬于辦公區(qū)域，是秦總的私人樓層?！?br/>     “私人樓層？”
    “秦總住在公司里?！?br/>     宋書怔了下。“他……不回家住？”
    “總經(jīng)理的事情我們這些員工哪好過問。”dennis尷尬地笑了笑，扭頭看見女人柔軟長發(fā)下白皙姣好的側(cè)顏，他心頭一動，下意識地補(bǔ)充了句，“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不過聽說是由于私人原因。雖然秦總年紀(jì)輕輕就資產(chǎn)雄厚，但名下房產(chǎn)始終空置，他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住在公司里的?！?br/>     宋書垂眼輕喃了句，“自己……一個人么?！?br/>     “叮?！?br/>     電梯到達(dá)人事部所在的樓層。
    dennis茫然回頭，“嗯？秦小姐您剛剛說什么？抱歉我沒有聽清。”
    “沒什么?！彼螘恍?，抬手將垂下的一縷長發(fā)捋到耳后，那點(diǎn)露頭的情緒也掩飾下去，“我們走吧。”
    “哦哦，這邊請。”
    在vio的入職卻不是宋書想象中的順利。
    “抱歉，秦小姐，您的人事任命書必須由副總以上的管理層簽字。負(fù)責(zé)的副總現(xiàn)在不在公司?！比耸虏繖n案室的工作人員目露歉意。
    dennis意外地問：“林總不在？”
    “林總這周出差?！?br/>     “啊，這樣，那送去秦總那邊，讓他簽字？”
    “……”辦公桌后的人臉色微變，給dennis使了個眼色，起身走到旁邊。
    dennis猶豫了下，跟過去。
    宋書面上笑容不變，眼神卻緊了緊。她的目光追上兩人，隱約聽見那邊的議論聲傳回來。
    “今天去找秦總，你瘋了？”
    “林總不在，找秦總簽字不是正常流程嗎？”
    “你忘這周是什么時間了？”
    “這周怎么——”話聲戛然而止，幾秒后接了一聲急促的吸氣，“艸，我還真把秦總這一年一次的地獄周給忘了?！?br/>     “……”
    又一番交談后，兩人分開，dennis走回宋書面前。
    “抱歉，秦小姐，我們這邊出了一點(diǎn)意外狀況。待會兒人事部的欒部長會過來，我們得向她征詢一下意見?！?br/>     宋書點(diǎn)頭的動作停住，“欒部長是……欒巧傾？”
    “秦小姐認(rèn)識我們部長？”
    宋書默然幾秒，眼角微彎，笑著搖頭，“不。只是聽說過。”
    dennis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一點(diǎn)曖.昧的笑容，“看來公司里的事情，秦小姐也有所耳聞。”
    宋書笑而不語。
    正在此時，幾人身后的會議間玻璃門被叩響，咔噠咔噠的高跟鞋聲隨著一個女聲進(jìn)來。
    “我剛剛接到電話，新員工的人事任命書卡住了？”
    dennis臉上表情一收，繞開宋書，殷勤地迎過去，“欒部長，麻煩您了。是雋升律所那邊過來的秦小姐的人事任命問題，這是相關(guān)合約文件。”
    文件翻動聲后，“這個屬于副總級以上的文件了，找我也沒用。林總出差了？”
    “是，所以我們想送去23層……”
    會議間里驀地靜下來。
    幾秒后，欒巧傾不悅地說：“這周他不會處理任何事務(wù)。進(jìn)公司幾年了，這件事還要我提醒你們？”
    “……”
    “她就是來辦入職的？”
    “啊，對，這位是秦情秦小——”dennis回頭，看著那背影愣了下，“秦小姐？”
    宋書握著手提包真皮手柄的指尖收緊，指腹泛起微微的白。幾秒后，又驀地一松。
    她轉(zhuǎn)回身，微卷的長發(fā)在空中劃過一道弧。
    那副并不好看的黑框眼鏡下，女人的笑意卻有藏不住的嫵媚動人的味道。
    “您好，欒部長……我是秦情?！?br/>     欒巧傾翻著文件，低著頭走過來，“你好。秦小姐是余總的未婚妻吧，果然跟傳聞里一樣漂——”
    話聲驀地停住。
    走到宋書面前的欒巧傾表情僵住了，余下的話音也梗在喉嚨里。她睜大眼睛，見鬼一樣。
    她對面那張漂亮臉蛋上明媚不減，“欒部長？”
    “……抱歉?！?br/>     欒巧傾半晌回神，眼底一瞬間掠過去無數(shù)的復(fù)雜傷感的情緒。
    又過了十幾秒，她才找回聲音，“秦小姐……這周無法辦理入職，你下周再過來吧。”
    宋書一笑。
    “我知道了，欒部長再見?！?br/>     她拎著提包，錯身走過欒巧傾。
    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外的樓層盡頭，欒巧傾才收回視線。
    “dennis，你剛剛說她叫什么？”
    “秦情?！?br/>     “雋升律所介紹過來的余起笙的未婚妻？”
    “是……”dennis小心翼翼地問：“有什么問題嗎，部長？”
    “沒有?！睓枨蓛A目光黯了黯，“只是她來的時間太巧，讓我想起了一個已經(jīng)過世的人?！?br/>     會議間安靜兩秒，欒巧傾抬頭說：“秦情的這份人事任命書先扣下吧?！?br/>     dennis一呆，“??？不等下周送給秦總嗎？”
    “不行，不能讓他看見！”
    欒巧傾突然提高的音量讓dennis一驚。等她回過神，緊皺起眉，手里的文件被捏得褶皺了。
    “秦情不行。她……太像那個人了。聯(lián)系雋升律所，讓他們換一個人過來吧。”
    “欒部長，這是不是不合——”
    “按我說的辦。”
    “……是?！?br/>     宋書走進(jìn)空無一人的電梯里。
    笑意像浸入水里的畫布顏料，一點(diǎn)點(diǎn)剝離褪盡。
    梯門關(guān)合。
    “請刷卡?！彪娮优繇懫?。
    宋書閉了閉眼。十幾秒后，她終于恢復(fù)鎮(zhèn)靜，從包里取出那張最高權(quán)限的訪客卡按在刷卡區(qū)。
    “請按樓層?！?br/>     “……”
    宋書的指尖移到最底部的數(shù)字1上，卻停住了。幾秒后，鬼使神差地，她抬手按向數(shù)字23。
    料想中的“權(quán)限不足”的提醒并沒有響起。
    電梯啟動，緩緩上行。
    宋書怔了兩秒，垂眸笑了笑，輕聲自語：“安保漏洞啊?！?br/>     電梯在23層停了下來。
    梯門打開。
    果然不同于之前樓層極簡的白色辦公風(fēng)格，走進(jìn)23層，入目就是最深沉的紫色絨質(zhì)的菱形墻壁軟包。
    耳邊更有轟鳴的音響咆哮聲：
    “why don＇t you lockup with joy and kisses（你為何不用歡.愉和親吻把我鎖住）？”
    “l(fā)ockup with love（用愛把我禁錮）？”
    “chainto your heart＇s desire（用你的欲.望把我囚困）”
    “i don＇t want youstop（不要停駐）”
    “l(fā)ockin and hold this moment， never get enough（將我鎖在這一刻吧，我永不滿足）……”
    宋書怔在梯門前。
    幾秒后，她垂眼笑了笑。
    原本聽vio的員工說他只住在公司、每年的這一周完全不接觸外界，她還有些擔(dān)心他……怎么也沒想到，這一層更像是在開轟趴。
    宋書笑過，轉(zhuǎn)身回電梯里。
    然而就在踏入電梯的前一秒，宋書突然停住。她皺起眉，側(cè)身看向這片平層的入口。
    音響咆哮聲從黑暗里傳來。
    和它一同涌來的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
    想到什么，宋書的瞳孔驀地縮緊。
    下一秒，手提包直接扔下，她轉(zhuǎn)身沖進(jìn)那片黑暗里——
    23樓內(nèi)是一片沒有隔斷的大平層，看不清的地板上滾著亂七八糟的雜物和酒瓶。
    宋書緊張得呼吸急促，中途磕磕絆絆摔了幾次，她才終于在那厚重簾子的遮蔽下適應(yīng)面前的昏黑，依稀分辨出不遠(yuǎn)處靠在墻角的那道身影。
    瘦削的身影就靠坐在墻根，垂著頭頸。
    死寂的房間里聽不到呼吸聲。
    宋書胸口一窒。
    她顧不得多想沖上前去，離著還有半米遠(yuǎn)時腳下一滑，脫力跪到堅(jiān)硬的地板上，撞出“砰”的一聲。
    然而膝蓋處的撞疼早就傳不進(jìn)麻木的感官內(nèi)，她只顫著手去探那人的頸動脈。
    指尖冰涼，但跳動。
    “……！”
    宋書猛地松了口氣，驟然涌進(jìn)肺里的帶著濃重酒氣的空氣嗆得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氣急敗壞，幾乎想抬手抽面前這張醉睡的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攥拳幾秒，宋書還是收回手。她壓著咳嗽，撐住膝蓋慢慢起身。
    手腕突然被鉗住。
    宋書一怔。
    下一秒，巨大的拉力傳來，她猝不及防地往前一撲。
    跟著眼前天旋地轉(zhuǎn)，她被人翻身壓在冰涼的地板上。
    眼前黑暗。
    感官里是滾燙的呼吸，炙熱的身體，還有充滿血腥味的沙啞呢喃：
    “宋書——”
    “??！”
    宋書陡然僵住。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的一萬字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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