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曉把許明睿扔進海里喂魚, 還是現在跳海游回去。她看岸邊，離岸不遠, 游輪剛離港口。
    孟曉穿上外套靠在欄桿上，風吹的頭發凌亂, 她從包里拿出禮物放到中間的桌子上, “送你的生日禮物, 麻煩許總送我回去——”
    “孟曉。”許明睿站直, 目光徹底沉了下去, “我只邀請了你。”
    孟曉拂過臉上的頭發, 抬眸看過去。
    還是把許明睿扔海里喂魚吧。
    許明睿身后是大片的烏云, 海面浪波泛起紋路, 帶動了船身搖晃。平心而論, 許明睿是英俊的。可能在娛樂圈不是那么出挑, 但放在普通人里絕對是出類拔萃的長相。身材修長挺拔，有健身基礎, 勁瘦勻稱。他平時穿著斯文, 說話也風趣, 這類人放到相親市場非常搶手。
    他只邀請了自己。
    “我上次跟你說的話，并非貿然開口, 我想了三個月。”許明睿的桃花眼里沒了往日的漫不經心, 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他直直看著孟曉，“我第一次見你便有了想法，但你是周西的閨蜜, 陸北堯是我很欣賞的合作人。我想過，一旦我們兩個走不到底，失去的不單單是感情。”
    許明睿到底是什么腦回路？他們走不底？他們八竿子打不著。
    孟曉心里吐槽，但耳朵是火熱燒起來了，生平第一次被人當面表白。非常直球，孟曉是母胎solo從沒見過這場面。她心跳的快了些，也有些亂，一萬頭小鹿在瘋狂的咆哮。
    許明睿在跟她表白。
    “我就沒再提，后來又見你，依舊心動。感情是藏不住的，也壓不下去。我對你一見鐘情，說起來很土，你不是也不信？但確實如此。”許明睿斂起了往日的不正經，嗓音沉著，目光中是專注與認真，“那天去酒吧并非偶然，我有朋友跟你二哥相熟，知道這件事。我主動過去，我怕你跟別人牽手，我就徹底沒有任何機會。”
    “我沒追過人，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追你會喜歡，太套路怕你嫌油膩。”許明睿的眉毛蹙了下才松開，故作輕松的攤手，卻沒笑出來，還是緊緊盯著孟曉，“索性就攤牌了，你想回去現在就掉頭，只是我今天生日，想跟你一起過。若是你實在厭煩我，我不會再糾纏你，我不是沒品的人。合作是合作，我依舊欣賞你的優秀。”
    桌子上放著的果汁隨著船只搖動而晃動，孟曉拿起來猛地喝了一大口。石榴汁，不算特別甜，味道很淡，但就是覺得嗆得慌，很烈。
    “什么？”許明睿對她一見鐘情？聽上去非常扯。
    “我的感情史不復雜，談過一段戀愛。高三，談了半年，畢業分手。”許明睿對感情沒什么興趣，他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第一次談戀愛是對方倒追，當時為了讓蘇央死心他就接受了。那個女生長什么樣他已經忘記了，他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跟狐朋狗友聚會帶她去，具體要做什么他也沒興趣去了解。可能只是為了顯得合群，很無趣的一段戀愛，畢業分手的毫不惋惜。他曾經懷疑過自己的性取向，是不是對女人無感，遇到孟曉后他聽到自己的心跳，他有些明白陸北堯說的那種，極致的心動，極致的戀愛，“沒有什么不良愛好，不賭不酗酒，偶爾抽煙，但沒有煙癮。我玩自由搏擊，不打生死局。”
    許明睿太坦誠了，孟曉從沒見過這樣的人。他全盤托出，把所有的東西都擺到孟曉面前，急于推銷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商場上精明殺伐果斷的許總。
    游輪漸漸遠離港口，孟曉喝完第二杯石榴汁，一時沖動決定留在船上。許明睿的坦白讓她生出安全感，至少不會有人笑她會錯意，孟曉也沒有自作多情。
    戀不戀愛無所謂，結不結婚也無所謂。太克制的人生會很無趣，短暫的放縱可以一試。
    許明睿教養很好，也紳士，他們在船上喝酒聊天一整天，他沒有任何不規矩的行為。
    孟曉有好幾次聊感興趣的東西，說的忘我。抬頭撞上許明睿專注的眼，許明睿是在認真聽，那種感覺特別奇妙。
    無論她說什么，有個人在認真的聽她說愛。
    這種感覺很微妙，大約是春天雨后，種子發芽鉆出地面，萬物復蘇，世界煥然一新。
    許明睿規規矩矩把孟曉送到家，第二天早上，孟曉到公司，迎接她的是一束新鮮的香檳玫瑰。巨大的一束，助理費力的抱到孟曉的辦公桌上，八卦兮兮的從花后面探出頭，“孟總，男朋友還是追求者？”
    “話多。”孟曉把文件拍到助理的手上，說道，“中午去b市，幫我訂機票。”
    助理離開帶上了辦公室的門，孟曉拿起話中間的卡片，上面端端正正寫著早安。
    孟曉把卡片收起來放進抽屜，花推到了一邊。許明睿風雨無阻的送花約飯，真不知道他哪里來的時間。不過孟曉的時間有限，約三次能見一次。見面也沒有什么出格的行為，偶爾爬山，大多時間都是吃飯喝喝茶。
    十號孟曉從廣州飛b市，上飛機前許明睿跟她約好晚上去吃大院烤肉，落地接到個電話，陌生號碼。
    “你好，我是蘇央。”對方自報家門，說道，“我是許明睿的未婚妻。”
    孟曉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看著熱鬧的人群，腳步停住。她突然想到很多年前，她滿心期待的慫恿那個男孩，說喜歡就表白啊，也許她也喜歡你呢。差點脫口而出，我對你也有好感的。那個男孩拿出個粉色的信封說道，你能不能把這個交給周西，我喜歡她很久了。
    孟曉拿著信封干巴巴的笑，心里有一點委屈，但也不知道委屈什么。只不過是會錯意，只不過是一場誤會。她仔細想想，她也不是很喜歡那個男孩，他先曖昧，孟曉就自動傾向于喜歡自己的人。
    大約也是缺愛吧。
    孟曉握著手機面上平靜，語調甚至帶著笑意，“有什么事？”
    “你在b市嗎？我想和明睿請你吃飯。”
    “不在，大約是吃不了飯。”孟曉笑著說道，“謝謝你的邀請，將來有時間，我會請你們吃飯。”
    掛斷電話，孟曉拿出手機訂機票。比想象中的平靜，高中那年她還哭了一通。現在她連哭都不想哭了，把許明睿的電話號碼拉黑，微信刪除。買了b市飛s市的機票，全程什么表情都沒有。
    十七歲發生的事，二十七歲又發生了一次。
    孟曉落到s市才有些迷茫，她開車出機場，游蕩在城市里。不太想去周西，周西最近在養病，她不想打擾周西。
    車停在繁華的街道，孟曉的手搭在方向盤上，她把頭埋到手上。開始想自己在這期間有沒有對許明睿說過不該說的話，那個花花公子是不是在看自己的笑話？是不是只是一場游戲？高高在上的看她露出欣喜露出真心，看她失控？
    真有意思。
    孟曉離開手臂抬手擦了下臉，取出許久未碰的煙，細長的白色煙支咬在唇間。打火機的火苗卷上香煙，孟曉讓自己冷靜下來。
    也沒那么丟人，很多失去只有她自己知道，好在她跟許明睿什么都沒有發生，她沒有表現出任何。不然她就成最大的笑話了，孟曉的自尊心不允許。
    她在車里坐到天色漸沉，孟曉下車在路邊游蕩。比起現實中的感情，她還是更喜歡追星，可防可控。跟小姐妹一起追，傾注感情，喜歡的毫無負擔，不會有人嘲笑她的喜歡。她也不需要那個人回應，她也不用等待回應。沒有欺騙，沒有渣男。
    她不做私生，不窺探明星的隱私，神壇上就永遠是完美的男神。
    自從那次會錯意，孟曉就懶得再跟現實中的男人接觸。她很討厭受傷，討厭等待回應的漫長時間里的焦灼，那種脆弱的姿態很丟人。
    孟曉走進一家酒吧，靜吧。臺上年輕的男歌手抱著吉他唱歌，調調清新，孟曉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把酒水單的酒點了一遍。
    喝到一半孟澤打電話過來，孟曉靠在沙發上點了一支煙，整個人都倚在沙發上，“二哥。”
    “在什么地方？酒吧？這么吵。”
    “干什么？”孟曉拿下煙落到煙灰缸前彈落，唱歌的男孩走過來，他穿破洞牛仔褲上面套著白色t恤，長的挺高。在臺上挺好看，走近就沒那么精致了，臉上有痘痘，眼底下也有細紋。也能理解，真有臺上那么好看，他就被收進娛樂圈了，還會在這種地方混？
    “姐，你的酒。”男孩把酒放下，在對面坐下，直直看著孟曉，“需要人陪你嗎？”
    點了店里所有的酒，土豪。
    長的又漂亮，那種漂亮跟單純的小姑娘不一樣，成熟的女人還有著金錢的魅力，她走進酒吧就被所有人注意到。
    “曉曉，你在外面玩？跟誰？”孟澤說，“周西？”
    “我一個人。”孟曉說，“有什么事？”
    “你跟許少怎么回事？”孟澤問。
    “他是傻——逼。”孟曉嗤了一聲，說道，“你跟他有聯系？”
    “沒有，我跟他聯系什么？我就隨便問問，你在哪個酒吧？我過去找你。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喝酒容易吃虧——”
    孟曉把電話掛斷。
    “姐，你怎么一個人出來喝酒？”對面男孩開口，說道，“你想聽歌嗎？我可以送你一首。”
    孟曉盯著他看了幾秒：“你還是去臺上唱歌吧，比較有魅力，不要靠我這么近。”
    辣眼睛。
    男孩：“……”
    孟曉把桌面上的酒喝完，意識有些模糊，對面又走來一個男人，酒吧老板坐到對面跟她搭話。
    油膩的仿佛豬油，惡心。
    孟曉沒興趣喝酒了，結賬拎著包起身出門，已經走不了直線。她走出酒吧坐到臺階上，戳著手機上的打車軟件，一直點不開。孟曉翻開通訊錄，找到周西就打了過去。
    孟曉不想哭，但一聽到周西的聲音她不知道怎么就哭出了聲，就像是高中那年，她哭的不能自己。憑什么所有人都玩她，她為什么不能得到珍愛？這回不是她會錯意，是狗比許明睿太會裝。
    孟曉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糊里糊涂的哭。
    她想把許明睿扔進黃浦江喂魚，狗東西。
    掛斷周西的電話，孟曉的手機響了起來，陌生來電，她接通就聽到熟悉的男聲，“你先別掛，你在什么地方？我哪里罪你了能不能讓我死個明白？”
    “許明睿你等著，明天老娘就把你的頭鏟掉！讓你死無全尸！”孟曉咬牙啟齒掛斷電話。
    孟曉坐在臺階上醒酒順便等周西，等了五分鐘，一輛跑車疾馳而來。孟曉瞇眼看過去，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下車大步而來，一直走到面前她才看清來人。
    “孟總？孟曉？”
    孟曉手里lv小盒子就砸到了許明睿的頭上，許明睿被砸的一懵。
    他去機場接人，接了個空氣。電話號碼被拉黑，微信刪除，許明睿一臉懵。找了個理由打電話給孟曉的助理，從助理那里知道孟曉買了回s市的機票。
    孟曉有急事回去，不會把他拉黑刪除，許明睿有種不好的預感，也跟著飛到了s市。他換號碼打給孟曉，孟曉聽到他的聲音就拉黑。他去孟曉家里找了，沒人，去醫院蹲守，孟曉也不在。一直到晚上，他找到孟澤，差點被孟澤揍，不過孟澤確實有兩把刷子。孟澤是夜店咖，s市的酒吧沒他不熟悉的，聽到電話里有男人說話的聲音，許明睿氣的眼前一片黑。
    打聽到地址，沒等孟澤，許明睿驅車直奔而來。
    “孟曉？”
    孟曉抬腳踹在他的膝蓋上，許明睿皺著眉嘶了一聲，“發生了什么事？你就算讓我死，也讓我死明白。你哪里不滿意我，也明明白白告訴我行不行？”
    孟曉身子晃了晃，許明睿忍著疼一把拉住她，怕她摔下去，“喝了多少酒？一個人在外面喝酒危不危險？我去接你，什么都沒接到，你把我拉黑。孟總，你不喜歡我直接講，別玩我行嗎？”
    孟曉甩開許明睿，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氣的眼睛都紅了，“誰玩誰？你有未婚妻，你告訴我你是單身？你再說一遍你是單身？單你媽的身，你未婚妻都找到我這里了，還單身？沒戀愛是么？哦，你直接訂婚了，訂婚不叫談戀愛，結婚也不叫談戀愛。你確實是單身，沒有朋友許明睿，明明白白沒有戀愛許明睿，還是花間浪子許明睿？許總，你嘴里有一句實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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