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含章不想在這待了,  鄭元便開車送她回家，車子在小區外停下。
    見她一路興致都不高，鄭元開口：“難道是因為我輸了這么多錢,  心里不痛快？”
    宋含章：“就是可惜慈善機構少了這么多億美金。”
    鄭元干脆利落地寫了張支票地給她,  她看清上面的數字和告白英文,  啞然失笑。“你們財閥公子哥都是這么泡妞的？”
    “沒辦法,  ”見她笑，鄭元也跟著笑,  “窮得只剩下錢了。”
    聽到這話,  宋含章笑得摸了摸下巴，看著她纖纖玉指,  黑曜石般的純真眼睛,  又嬌艷欲滴的紅唇,  鄭元心下微動,  情不自禁地湊過去,  想吻她。“認識這么久了，我都還沒親過你。”
    宋含章笑著輕輕地推開他腦袋,  “你先回答我個問題，回答不上來的話——”
    意思不言而喻。鄭元好整以暇，興致勃勃,  “好啊。”
    “這個問題非常簡單。”宋含章道：“‘藝術不是用來裝飾房間的，它是一個進攻性的武器，用來對敵人的防御’這話是誰說的？”
    鄭元錯愕,  他對藝術實在是不感興趣。“你應該問我股票基金。”
    “你怎么不說,  我該問你首爾的辣白菜多少錢一斤。”宋含章道。
    鄭元被她的冷幽默冷到了，無奈一笑：“好了，我愿賭服輸。”
    繼而問剛剛那話是誰說的。
    “畢加索。”宋含章把支票放中控臺上,  解開安全帶，跟他道過別，下車。
    目送他車子離開了后，她轉身，看見一個身影，驀地一頓，而后繼續朝家里走，卻被沖上來的身影從身后猛地抱住，聲音嘶啞而慶幸：“含章，我終于見到你了。我原本以為我這輩子都沒法兒見到你了，真好，你又出現了。”
    她用力掙脫他的懷抱，卻掙不開，她叫他放手，他鍥而不舍，“我們好好談談，可以嗎？我實在沒辦法跟你裝不認識，我想你想得快瘋了。”
    “我們以前就談得清清楚楚了。”宋含章提醒他：“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權志龍臉迅速蒼白起來，可憐得語無倫次：“含章，我失去了很多，我想要的我都抓不住，我不知道我怎么變成了這個樣子，你回到我身邊好不好？真的，我求求你，我什么都可以給你，只要你回到我身邊。”
    和她分開的時間里，日子仍在繼續，所有的一切都在被推著往前走，她似乎也被他遺忘。直至在濟州島見到她，他被放在時光寶盒里的回憶侵蝕，燒得迷迷糊糊，他才恍然明白，他一直在欺騙自己。
    “我們早就結束了，權志龍。”宋含章反問，“你也很清楚這點不是嗎？為什么你要把自己搞得這么卑躬屈膝，作賤自己，又讓別人難堪呢？”
    權志龍慘笑，笑得眼淚都飛了出來。“我就是想回到過去，有你的過去。”
    所有人都變了，只有她沒變，似乎停留在過去，他懷念而欣喜，想要迫切地抓住她。
    宋含章眼睛酸澀起來。她曾經愛上的，沉迷的，是他的與眾不同，桀驁不馴，野性熱烈，浪漫才情，可這些特質是把雙刃劍，割傷她不那么勇敢的心靈，撕破她的生活習慣，耗盡她的柔情耐心。
    感情里多數人比自己以為的要軟弱得多，她就是這樣，所以當年她選擇了放棄他。
    “我們回不去了，就此別過行嗎？”她無力又狠心地說。
    他驚惶地抱著她：“我發誓我不會再讓你傷心，拜托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志龍。”她看著他眼睛，認真道：“摸著良心說，直到現在，我都還是希望你過得好。但我是真的沒法兒再跟你在一起了。”
    聽著她掏心窩子的話，權志龍眼睛潮濕起來，無措得手都在抖。
    他想告訴她，分開的時候，他其實一直在祈禱，她把恨他當成動力，這樣她會一直記得他。
    但這一刻他深刻地明白，她是那種寧愿獨自舔傷口祝福他都不會去記恨他的傻女孩。
    他突然想起有一次二人去游樂園。大熱天的他全副武裝，戴著帽子口罩。
    彼時他事業如日中天，走到哪兒都有狗仔和私生飯跟著。
    正準備去玩摩天輪，經紀人就打電話告訴他，有記者跟來了。
    他不安又無措地看她一眼。她已經習慣這樣的突襲事件，待他掛了電話，故作輕松地說：“走吧。”
    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他帶著她從游樂園的后門走。
    避開了狗仔，他們坐在不起眼的黑色轎車上，望著窗外，沉默不語，約會前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好久之后，她疲憊地說：“我們的戀愛什么時候能變得平凡簡單點。”
    他想說對不起，但又無法開口。因為他總跟她說對不起，卻沒有任何意義。
    為了讓她安心，他在節目里明確表示自己正在戀愛，想結婚，想要有孩子，隔天公司的股價就為此下跌。
    他被公司勒令收斂點，嘴巴緊一點，再也不許公開談及這類話題，許多問題困擾著他們，是他不配。
    見他身形枯槁，神色頹敗，眼睛紅腫，宋含章到底于心不忍，再說不出狠心絕情的話，冷淡地推開他，轉身離開。
    她身影徹底消失的那一刻，權志龍眼里閃爍著一絲瘋狂，頗有一種星星之火燎原之勢，“宋含章！我不會放手的！”
    她側頭遙遙地看他，借著路燈，看清他清秀的臉上一片肅殺，眼眸深處有種被折磨到盡頭的絕望。
    她低聲道：“瘋子。”
    -
    翌日，a9k大廈。姜睿希跟宋含章談有關更換韓國區形象代言人的事。
    “韓國現在火的年輕藝人都有哪些？”宋含章問。
    姜睿希報了幾個演員的名字。她翻出平板里妮娜發過來的代言藝人候選名單給宋含章看。
    “現在有些愛豆的名氣流量比演員還高。”時代在變遷，許多大牌為了市場選擇向當道的流量低頭，除了專業模特，只跟演員合作的a9k也不例外，姜睿希提議跟最近大火的女子組合gc合作。
    “gc？”宋含章看著照片的簡介信息，腦海自動浮出妮娜跟她安利的，“星楠的那個組合？”
    “對，星楠和gc最近挺火的，在海外人氣也不錯。”姜睿希說。
    宋含章搜索查看gc的信息，半晌后說：“星楠適合最新的sunrise系列。”
    “我想的跟你一樣。”姜睿希表示。
    宋含章：“先觀望一段時間，如果各方面都沒什么問題，就找她合作。”
    “有一點我得提醒你一下，這種愛豆經紀公司最喜歡送大禮包。”姜睿希說。
    宋含章疑問：“什么意思？”
    姜睿希輕哂：“就是整個組合一起上。”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算了。”宋含章將平板遞給姜睿希。
    姜睿希不置可否。又說：“你還記得張佳禾嗎？”
    “她我當然記得。”張佳禾曾帶的幾個演員跟a9k都有合作，一來二去之下，宋含章跟對方成了工作上的朋友。
    “她現在不止是gc背后的策劃經紀人，還是s|m宣傳部的總監。”
    宋含章心中頓悟。張佳禾往高處走完全符合她的個性作風，廟小了壓不住她這尊大佛。
    當天，宋含章就接到了張佳禾的電話。宋含章都佩服對方消息靈通，她剛回韓國不久就找上了她。
    客氣地寒暄了幾句，張佳禾就謙和地表示：“我這邊有個叫星楠的愛豆，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她？過段時間她要出席一個頒獎典禮走紅毯，你看，a9k能不能借套合適的禮服？”
    宋含章笑了一笑，說自己知道星楠。
    二人是老相識，她也不說職場黑話，直言：“我記得佳禾姐跟好幾個國外品牌都有過合作的吧。”
    “那些品牌不合適。”張佳禾說：“我知道你們品牌準備做高定系列，眼下需要打出名氣。我相信我們合作，會取得雙贏。”
    宋含章扶額，有點為難。
    明星走紅毯都喜歡穿國外的大牌，a9k的成衣和高級成衣系列已經成功打入了市場，但高定系列還是正在孵化的雞蛋。可即使是這樣，高定作為時裝的最高境界代表，她不能輕易將其套在愛豆身上。
    但想到星楠各方面在藝人當中都屬于上乘，張佳禾在韓國的娛樂圈又有強大的人脈資源，日后指不定要麻煩到對方，宋含章便道：“這樣吧，我把我最新設計的定制禮服借給你們，這樣時間也來得及，haute  couturede畢竟需要個把月的時間去完成。”
    相比高冷的haute  couturede，定制禮服的價格有些低，定制周期也短，顯得比較接地氣，但跟成衣比起來，它能最大限度地滿足消費者的個性化需求，也是時尚界極為流行的設計、生產、營銷模式之一。
    張佳禾不是看不懂形勢的人，知道宋含章已經拿出了最大的誠意，當即欣然地說可以。
    下了班，乘電梯下樓，前臺笑瞇瞇地跟宋含章說，剛剛又有人給她送花了。
    “早上是白玫瑰，下午是吉梗，好浪漫呀。”前臺一臉羨慕地說：“而且這吉梗還用絲巾包裝著，好漂亮好喜歡哦。可惜這送花的人是個無名氏。”
    “既然是無名氏，”宋含章看一眼包裝得別致的花束，對前臺展顏一笑：“你喜歡這花的話，就都送給你，好不好？”
    “真的嗎？副總監？”前臺不可置信地星星眼。
    宋含章眼里透著純真，又有一種似有似無的媚，看向自己的時候，前臺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多了幾分繾綣。她聽見對方柔聲說：“自然是真的，騙你做什么。”
    在前臺一片暈暈乎乎的謝謝聲中，宋含章笑著轉身離開，姜睿希好奇地問她：“誰送的花啊？還一天兩個樣，用絲巾包著。”
    “神經病吧。”宋含章隨口答，面無表情。
    姜睿希哈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