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晚上洗漱睡覺了,荔枝都沒有得到趙媽媽的明確指示,她有些懵逼,坐在床上的時候表情呆呆的。
“哎呀。”突然,荔枝覺得頭皮一陣刺痛,她趕緊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頭上不知道什么時候站上了一只金剛鸚鵡。
……這不是剛剛偷吃嬌娘吃的菜的鸚鵡嗎!
“快松開快松開。”荔枝努力了好半天,才讓那只鸚鵡從自己的頭上下來了。金剛鸚鵡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跑,就落到了一邊的柜子上,悠閑自得地站在那兒。
過了一會兒嬌娘進來了,就看到荔枝和那只鸚鵡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著。她不由得一陣失笑:“你和那扁毛畜生較勁作甚?”
荔枝憨憨地笑了笑:“嬌娘姐姐,這鸚鵡是不是不怕人呀?我趕它也不走,就這樣呆在柜子頂上。”
嬌娘連眼神都沒有多施舍給鸚鵡一個:“它啊,估計是喜歡上你的菜了吧?”
……這鸚鵡真的成精了吧?!
嬌娘也躺了下來,燈光隨之熄滅。荔枝倒在床上,心里面還在猜想著趙媽媽的反應,按道理來說那三道菜已經是她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用有限的食材發揮出的最好的水平了,家常菜一般更考功夫,味道全在細微的調料之間,看嬌娘的反應也很好啊,可趙媽媽……
一直到入睡了,荔枝都沒有想明白。
第二天,荔枝起了個大早,和趙媽媽一起回賈府去了。將從外面帶來的一些新鮮野菜放到了小廚房后,趙媽媽沒有急著讓荔枝走,而是示意她坐下。
荔枝乖乖地坐在了一邊。
“你昨兒做的東西,已經可以了,”趙媽媽斟酌著說道,“在做菜這兒,我沒什么能教你的了。”
荔枝先是驚愕,隨即反而有些釋然。
她的廚藝是在傳承了千百年后,千錘百煉過了的,而趙媽媽如今的手藝雖然好,但是怎么說都抵不過時間的沉淀。
“倒是點心這兒,我還能教上一教。”趙媽媽道,“這樣也好,既然知曉你擅長什么不擅長什么,便可以挑選重要的先教你了。”
荔枝點點頭,表面平靜,心里面有些激動:“媽媽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地學的!”
趙媽媽嗯了一聲:“當差去吧。”
——
荔枝自此之后,往小廚房跑的更勤快了,其他的三等丫鬟都說荔枝有癡性,更有那調皮的笑話她,說她子承父業。
荔枝也不管她們,聽到了也只是笑笑,幾乎未曾動怒過。
這日下午,荔枝本在小廚房里面安安心心地做著點心,外頭突然跑進來一個小丫鬟。正是她們屋子里的如絲。只見如絲鬢角微濕,氣喘吁吁的:“荔枝!荔枝可在!”
荔枝趕緊迎了出來:“怎么了?莫要驚慌,先喝口水。”、
“哪兒還有空喝水喲,”如絲搖搖頭,“今兒寶玉請了相熟的朋友,大廚房本來準備好了待客的點心,只是那最好的蟹黃包不知道被從打哪兒冒出來的一只鸚鵡給叼走了!”
荔枝:……
這個事情怎么聽起來這么熟悉……
然而沒等她細想,如絲已經捉住了她的手腕,滿臉焦急:“快些快些,你這兒有沒有什么趙媽媽做的?可以頂上的好點心,如今便是外去采買也來不及呀。”
看如絲團團轉的模樣,荔枝忍不住笑了笑:“你今兒倒是趕巧了,我確實準備了一個有趣兒的,說不上特別好,但是必定叫人覺著新奇。”
如絲聞言,長舒了一口氣,心落下來的同時,也注意到了不對:“……你做的?不是趙媽媽做的?”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挑三揀四的嗎?”荔枝橫了她一眼,“你且坐下歇著吧,我這點心剛上了蒸屜,等會兒好了,我便親自與你送過去。”
如絲還有些不放心:“那些可都是外男,萬沒有你往外跑的道理。”
荔枝笑了:“我是傻得不成?我不曉得叫個小廝來幫個忙?”
如絲這才徹底地不再著急,她又和荔枝說了兩句話,便風風火火地出去了——她還有替別人跑腿。
荔枝看著如絲的背影,心里面還有些疑惑:賈寶玉這么早就開始社交了嗎?而且在通篇紅樓里面,她沒有印象賈寶玉在家中招待過他的那些朋友啊?不都是去外面吃酒的嗎?
想了半天想不明白,荔枝搖了搖頭,自己回去又看著蒸屜了。在如絲來之前她便已經蒸了一會兒,如今香氣伴隨著化成白氣的水蒸氣升在空中,聞得荔枝都開始饞了——她等會兒一定要給自己留一個!
——
外間書房中,寶玉笑著看著自己的那些朋友們,眉眼彎彎,臉若銀月,然而一開口仍是一團孩子氣:“我還尚未在家中招待過各位,今兒倒是趕巧了。”
“可不是,”其中一個皮膚略微黝黑的男孩子笑道,“而且更巧的是,今兒是小柳的生辰。”
頓時,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角落處的一個男孩子的身上。那個男孩子穿著青色長衫,個頭比寶玉要高不少,年紀雖然不大,然而已經初現風采。如今聽到眾人將話頭拋到了他的身上,男孩子冷笑了一聲說道:“生辰?也只有你們還會記得我的生辰。”
眾人勸到:“今兒是好日子,你便是有什么怨氣,暫時也收起來吧。”
寶玉拍了拍手:“這樣,我叫我的丫鬟給你個壽桃如何?”
男孩子瞥了寶玉一眼,懨懨地點了點頭。
于是,正在小廚房里面將蒸好的點心往食盒里放的荔枝,便又收到了做壽桃的任務。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認命地開始做壽桃。
幸好,她倒是做過不少壽桃,手腳麻利的很,很快便將一個壽桃捏成了型。用菜汁染色過的面做葉子,用自己熬的紅番茄醬畫桃子尖兒,荔枝忙活了一會兒,總算大功告成。
一邊等著的小廝都已經看呆了,他也沒想到荔枝居然手這么巧。在接過食盒的時候還沒回過神來,差點沒接住,嚇得荔枝魂兒都飛出來了:“你仔細點!這要是摔了,你小心寶玉罵你!我剛剛交代你的你可記好了?”
小廝趕緊賠笑,他也是個機靈的,知道荔枝憑著這手藝必定能夠得到賞識,如今還是不得罪的比較好:“記好了記好了了,怎么敢忘呢。那我便去了,姑娘歇著吧。”說著便一溜煙地跑遠了。
書房中的眾人此時已經轉到了花廳當中,眾人坐在一起,飲茶嘗點心,也是頗為自得。不過等了一會兒,便有小廝過來了。
“你這蠢東西,賊眉鼠眼的,”寶玉笑罵,“快些拿來吧。”
小廝點頭哈腰地將東西放到了桌子上,卻沒有急著走,而是說道:“二爺,我拿來的時候,荔枝姑娘有話讓我同您說。”
說著,小廝便小聲地同寶玉說了些什么,寶玉從一開始的疑惑,聽到后面眉開眼笑,連連點頭:“行,你下去吧。”
小廝這才離開了。
頓時,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食盒上,有不屑,也有好奇——什么東西,值得這么大張旗鼓地送來。
寶玉親自動手掀開了食盒的蓋子,看著里面的東西,他挑了挑眉:“來來來,今兒我親自動手,給你們端來。”
很快地,眾人的面前便多了一個精致的碟子,碟子里面裝著一個薄皮大餡的包子,那包子皮薄幾乎透明,可以讓人清楚地看到里面流動的湯汁。輕輕一碰碟子,包子還晃悠了起來。而在碟子的旁邊,還放了一個黃澄澄的麥秸稈。
這……這要怎么吃?
大家面面相覷,難得地露出了疑惑。賈寶玉洋洋得意地看著眾人,心里面知道答案,但是不說。
“小柳兒,這是你的壽桃。”賈寶玉看到最后一層的時候,將那個單獨的碟子拿了出來,“呀!荔枝的手藝愈發靈巧了,這壽桃還挺像樣。”
柳湘蓮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了,他有些敏感地抬頭看了看賈寶玉,目光轉了一圈,又落到了那枚壽桃上。
白胖胖,肥嘟嘟,看起來確實很喜氣洋洋。
柳湘蓮心中一動。
賈寶玉趁機逗他:“小柳兒,你可曉得這包子要如何吃?”
柳湘蓮抬眼看看他,慢條斯理地拿起了碟子邊的秸稈,插進了包子里。湯水未漏半滴。
這下輪到賈寶玉傻眼了。
看著賈寶玉的模樣,柳湘蓮饒是再冷靜也是個少年。他得意地挑挑眉,啜飲了一口包子里的湯汁。
——然后燙的臉都變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