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崗前培訓(xùn)真的不是鬧著玩的。

　　幸好那姓李的婦人雖然兇悍，但是對她們也沒有下過手，只是以諷刺挖苦為主。一些臉皮薄的小姑娘天天都能被罵哭，而荔枝雖然不怕被罵，但是她也想要混的好一點，于是便每天十分努力地學習禮節(jié)之類的東西，倒也有模有樣。

　　畢竟內(nèi)里的芯子是一個成人，荔枝很快變成了同一輩當中的佼佼者，一個月之后，彩英來檢驗成果的時候，對著荔枝笑的格外好看：“不愧夫人當時覺得你不錯，如今看來，確實不錯。”

　　荔枝對著彩英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笑容來，看起來憨憨的。

　　彩英沒有多說什么，而是點了幾個學的不錯的叫了出來：“你們都跟我來吧。”

　　荔枝跟在彩英身后，在間隔了一個月的時間，重新踏進了王夫人的院子。

　　荔枝這是第一次進了王夫人的屋子，她不敢抬頭，只能夠感受到上面人的目光正在打量著自己。荔枝垂著眼簾，八風不動，跟著周邊的人一起叩拜了下去。

　　看著一群穿著一模一樣的小丫鬟們對著她齊齊行禮，饒是王夫人也忍不住微笑了起來。荔枝只聽到上座傳來一個男孩子清朗的笑聲：“不錯不錯，這些妹妹一起拜倒，倒像是小仙女給王母見禮似的。”

　　“你這猴兒，什么話就亂說，”王夫人笑著點了點賈寶玉的腦門，“好了，今兒是給你院子里面挑丫鬟，你自己看看，這些可都是最好的了。”

　　賈寶玉應(yīng)了一聲，他聚精會神地看著跪在那兒的小丫鬟們，一時間頗有些挑花了眼的感覺。

　　荔枝已經(jīng)猜到了這個男孩子的身份了，她有點心癢癢，很想看看傳說中的賈寶玉究竟長成什么樣子。荔枝瞅準了機會，小心翼翼地調(diào)整了一下自己腦袋的角度，眼睛往上一翻，正巧和看過來的賈寶玉眼神對了個正著。

　　荔枝：……

　　賈寶玉：……噗。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那翻著白眼的丫鬟，她眼皮一耷拉便重新垂下了眼眸，只露出一個烏黑的頂心來。賈寶玉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然后指著人堆當中的荔枝說道：“那個丫鬟不錯，看著頭發(fā)特別多。”

　　他人小，說什么理由都招人笑，特別是這種“頭發(fā)特別多”鬧著玩兒似的話。王夫人忍不住失笑：“你這挑人也這么任性……罷了罷了，依了你又如何？”

　　王夫人嘴上這么說，但是還是對荔枝道：“把頭抬起來讓我瞧瞧。”荔枝略微抬了抬頭，讓王夫人能夠看清楚自己的臉。

　　王夫人打量了兩眼荔枝，覺得這小丫頭有點臉熟：“你叫什么名字？”

　　荔枝照例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來：“回夫人的話，奴婢名叫荔枝。”

　　王夫人還記得這個“實誠”的丫鬟，她看著荔枝的眼神溫和了幾分：“嗯，我當時就說你看起來是個好的，如今瞧你這規(guī)矩學的還不錯。”

　　一邊的彩英小聲道：“夫人，荔枝是這一批小丫鬟里面，規(guī)矩學的最認真的了，到底是心眼實。”

　　心眼實，就代表了腦袋笨，腦袋笨反而不容易作妖。王夫人便點點頭：“認真好，認真才能夠伺候好寶玉，也罷，既然寶玉指了你了，那你就跟著寶玉吧。”

　　此時的王夫人看起來確實像個佛爺，而寶玉則對著荔枝做了個鬼臉。荔枝權(quán)當沒看見，又給兩個主子磕了個頭，這才站起來走到了寶玉的大丫鬟身邊。

　　剩下的小丫鬟則被王夫人分配到了各個院子當中，只有荔枝一個人跟了寶玉。當荔枝跟著寶玉的大丫鬟回去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后背都要被嫉妒的視線給燃燒干凈了。

　　而寶玉的那個丫鬟則對著荔枝笑了笑：“莫要怕，你這回是補一個三等的缺，平日里也沒有多忙，只要機靈著點就行了。”

　　說完，那丫鬟打量了一下荔枝，然后覺得自己那“機靈著點”的話好像說的有點不太對。她猶豫了一下又道：“寶玉平日里不會為難我們的，你……老老實實當差就行了。”

　　荔枝笑的甜甜的：“謝謝姐姐的提點，姐姐叫什么呀？”

　　“我叫可人，你喚我可人姐姐便好了，”可人身為寶玉的大丫鬟，年歲已然不小，已經(jīng)定了明年要放出去，“你好好地做，等明年說不定就能夠補上一個二等的缺了。”

　　荔枝想要問為什么，話在肚子里面轉(zhuǎn)了兩圈，最后還是沒有問出口。

　　荔枝面相清秀，一個月來吃的好了，皮膚也捂白了幾分，此時加上她年紀又小，看起來倒是憨憨的討喜。荔枝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她一路上故意討好可人，等到了寶玉的住處，可人已經(jīng)對荔枝多了幾分喜愛。

　　“寶玉現(xiàn)在住在老太太的碧紗櫥里，你也要在老太太的院子里伺候，平日里小心著點，莫要隨便亂跑。”可人叮囑道，“老太太雖然和善，但是也重規(guī)矩，你自己仔細點就行。”

　　荔枝點點頭，然后又小心地問道：“那……那我要不要去給老太太磕個頭呀？”

　　“你是哪等牌面上的人，就想去給老太太磕頭？”可人嗤笑了一聲，“不過是補了一個三等的缺，你做好平日里的活兒就行了。”

　　瞧不起三等啊。荔枝乖巧地點點頭，并且在心里面腹誹了一句。

　　可人把荔枝帶到了地方，三等丫鬟是四個人共住一間房，一個人一張床，屋子不甚寬敞，不過該有的東西也都有就是了。比起荔枝之前呆的那個破房子，條件可真的是好多了。

　　“你們過來，”可人對著屋子里面的三個小丫鬟招了招手，“這是荔枝，今兒剛從夫人那兒來的，以后你們就一屋子住了，平日里多互相幫襯著點，莫要隨便打鬧。”

　　三個小丫鬟齊齊應(yīng)了一聲是，可人又給荔枝指了床鋪，告訴她等會兒有人給她把家當都送過來。荔枝謝過了可人，可人這才走了。

　　荔枝將可人送走，回頭一看，那三個小姑娘正眼巴巴地看著她，眼睛里面滿是好奇。荔枝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露出了一個笑容來：“我叫荔枝，我是……從外面買來的，你們叫什么名字呀？”

　　到底是年紀小，加上荔枝慣會說好話哄人，不一會兒幾個人便熱絡(luò)了起來。她們還幫著荔枝鋪好了床，幾個人說說笑笑的，倒也熱鬧。

　　“荔枝，你這名兒真好聽，”如絲有些羨慕地看著荔枝，“我是這府里的家生子，當年我娘就只管我叫了個三兒，還是夫人給我取了名字。”

　　荔枝笑道：“那多好，夫人親自給你取了名字呢，這是多大的恩典。再說了，雖然我名字叫荔枝，但是我從小到大，可是連荔枝長什么樣子都沒有見過。”

　　幾個小丫鬟一陣驚嘆，然后又開始可憐荔枝沒有見過好東西。

　　荔枝垂著眼簾笑，也不說話——反正不要太露臉，她要是說自己曾經(jīng)吃荔枝吃的上火流鼻血，估計也沒人信。

　　幾個人聊了一會兒，荔枝狀似無意地問道：“我們?nèi)鹊男⊙诀撸饺绽镆墒裁囱剑俊?br />
　　“哎，還能是什么，灑掃之類的事情咯，”坐在一邊照鏡子整理頭發(fā)的如織說道，“哦，平日里寶玉還喜歡吃點甜嘴的東西，老夫人院子里有一個小廚房，偶爾會為了寶玉開一開，只是這守著爐灶的活兒又累又無聊，平日里沒什么人愿意去做。”

　　廚房！荔枝眼睛一亮：“那不是正好？我才剛來，叫我去守著便好了。”

　　三個小丫鬟面色古怪，如意道：“你為什么想要去小廚房？光是給趙媽媽打下手，就叫人受不了呢。”

　　趙媽媽？荔枝往前湊了湊：“趙媽媽是誰呀？”“當然是老太太身邊管著小廚房的人啦，”如絲嘆氣，“趙媽媽脾氣古怪得很，偏偏做出來的吃食特別招人喜歡，老太太最喜歡吃趙媽媽做的東西了。”

　　只是寶玉向來不喜歡這些老媽子，對于趙媽媽做的吃食也是糾結(jié)的很——不吃吧覺得對不起自己，吃了吧也很對不起自己啊。

　　“所以因為寶玉不喜歡，但是老太太又疼寶玉，小廚房也是時開時不開的。”如織拾掇好了，也擠到了她們中間，“只是趙媽媽的脾氣……真的是，小丫鬟們都不喜歡她，連偷偷給點嘗嘗都不樂意，也不知道為什么老太太那么地喜歡她。”

　　荔枝想了想紅樓夢書里面對于寶玉的描寫，她感同身受地點點頭：“可能就是因為脾氣不好，寶玉才不喜歡吧。”

　　“好了好了，”最后還是如意出來打了圓場，“快些睡吧，等明兒到了，荔枝你就要忙起來了。”

　　幾個人互相道了晚安，荔枝縮進了自己的被子里面，感受著被子帶來的暖意，荔枝很快就進入了夢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