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宿抬起眼皮，盯著她看了至少十秒鐘，“怕。”
    他生怕她不信一樣，又強調道：“很怕，最怕了。”
    是真的怕。
    怕到不敢去想象未來的日子里沒有她，他會是什么樣子。
    他想應該那種日子一定很黑吧。
    一點光都照不進來的那種黑。
    林薇心底某處繃著的弦一下子就斷了。
    她氣江宿爽約了他和她的清華之約，也恨江宿一聲不吭消失了一個月，更恨江宿見了面一個解釋都不給她，就問她要結束還是分開。
    可這會兒，她聽到他說怕，她就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扎破的氣球一樣，瞬間氣不出來了。
    甚至還有點心疼。
    林薇忍不住在心底重重的嘆了口氣，她覺得自己有點像是小說里的那種圣母婊女主，人男主都不要她了，她還各種死皮賴臉的硬貼。
    她腦海里禁不住浮現出，江宿讓她滾，她哭唧唧的滾了，然后聽人說江宿生病了，她就馬不停蹄的趕來照顧他，江宿在生病昏迷的過程中，吻了她，甚至還抱著她度過了一個很溫馨的、蓋著棉被純睡覺的夜晚，只是這樣的溫情并沒有維持多久，江宿被她照顧痊愈了，他又開始翻臉不認人的讓她滾了……
    林薇被腦補出來的這種“男主虐我千百遍，我待男主如初戀”的狗血惡俗橋段嚇得渾身打了個寒顫，連忙止住了自己這種稀奇古怪的胡思亂想，望向了江宿：“那你想跟我有以后嗎？”
    江宿表情定住，他安靜了好一會兒，“想。”
    他微動著喉結，把話又重復了一遍：“一直都想。”
    林薇眨巴了下眼睛，“江宿，我高考英語提前交卷了。”
    她話題跳躍的太快了，前一秒還在聊以后，下一秒就變成了考試。
    江宿真心有點跟不上小姑娘這種奇奇怪怪的思維，他看著她沒出聲。
    林薇又說：“那是我高中，第一回提前交卷，還是在高考的考場上，我是不是很酷？”
    雖然江宿不太明白小姑娘為什么會扯這些，但他至少還是能知道，她不是為了給他炫耀她酷不酷。
    不過他還是順著她的話，挺有耐心的配合著她輕點了下頭：“酷。”
    “薇寶最酷了。”
    被夸得林薇，有點驕傲的抬了抬下巴，人往旁邊挪了兩步，肩膀靠在了墻壁上：“這還不算最酷的，最酷的是我被記者攔住采訪的時候，我用兩句話，就把他給噎的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你知道我用了哪兩句話嗎？第一句是，我覺得我是高考狀元，第二句是我是四中第一，連續三年第一。”
    林薇“哈”的笑了聲：“這視頻還被人給放網上了，火了一段時間呢，好多人說我提前交卷是裝逼。”
    林薇癟了癟嘴，“其實不是的，我提前交卷，不是為了炫耀，為了面子，而是為了……”林薇對上江宿的眼睛：“……你。”
    江宿愣住。
    “我提前交卷，是因為我著急跟宋阿姨說我們的事，”林薇垂下頭，抿了下唇：“我全都告訴宋阿姨了，她知道那個監控是怎么一回事了。”
    江宿感覺自己的心臟一點一點的停止了跳動。
    “宋阿姨她答應了我們的事，四舍五入一下的話，你也算是經過家長同意了。”林薇心想，她可真是為了校霸付出了太多，“我感覺我排除了萬難來找你，結果你一個月都沒音訊，沒有就算了，一見面還跟我說那種話。”
    說著說著，林薇又開始委屈上了，“連哄都不帶哄我一下的。”
    林薇鼻尖有點酸，是真的挺委屈的。
    尤其是氣過頭后，不清算舊賬還好，一清算舊賬，就覺得自己原諒的太輕易了。
    江宿有點走神。
    林薇走了又回來，已經讓他很受寵若驚了，他沒想到，更受寵若驚的還在后頭。
    她，林薇，高考提前交卷就是為了去找宋錦談他們的事。
    他是真的不想和她結束，以前的他壓根沒想過未來，是遇見她之后，他才對未來有了憧憬。
    說他的未來全都和她有關一點也不過分。
    他是真對不住她，熬了一年，到最后他高考沒能參加，小姑娘的人生剛開始精彩，他是真的沒臉也沒資格拽著她，讓她再等他一年。
    他沒能給她好的生活就算了，還一直在拖她的后腿。
    想想就挺無恥的，也挺無賴的。
    可現在，他知道她有在努力地、拼命地向他走來。
    他太懂寄人籬下的她為了他去找宋錦的這一步邁的到底有多艱難。
    江宿沉默了良久，微動了動唇，輕聲說：“林岑出獄了。”
    林薇愣住。
    她用了將近半分鐘的時間，消化完他這句話，然后她整個人就像是石化了一樣，僵到無法動彈。
    “就在高考第一天，早上，大概六點半的樣子，他出現在了我面前。”
    江宿是想說他被打暈了，醒來已經是下午考數學的時候了，可話到嘴邊，他又收了回去，他不太想讓小姑娘心疼他，也不太想讓她覺得自己是在刻意賣慘。
    即便是到了這個時候，話都說開了，他也還是想要把所有的選擇權都放在她的手里。
    他不想道德綁架她，他希望她是想清楚的，未來不會后悔的。
    林薇渾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
    江宿告訴過她，他和林岑的事，單是那一晚她當故事聽著，她都覺得很窒息。
    她理解江宿對林岑的那種內疚感和無力感，可她永遠都不可能切身體會到那種感受。
    因為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感同身受這一回事。
    林薇不想聊這個話題了，她甚至都有點后悔自己就不該跟江宿坦誠，然后使他也不得不對著她揭開自己的傷疤。
    江宿和她一樣，又不一樣。
    他和她原生家庭都不是那么幸福，可她是幸運的，她遇見了宋錦，她在最糟糕的時候還遇見了他，哪怕就算是陳展曾經很混蛋，可陳展在知道她的情況后，也變得對她挺好的，真的有點把她當成了妹妹的感覺。
    江宿呢，他不一樣，他依舊還是在不幸的路上掙扎著，母親不知去向，父親和他不和，朋友那邊的愧疚還在繼續著，如今連對喜歡的女孩子承諾好的事情都做不到。
    明明他出生的時候，是令人羨慕的，是擁有了全世界的。
    可在成長的路上，整個世界一直都在拋棄著他。
    林薇有點慶幸自己繞著馬路轉了一圈又回來了，倘若她不回來，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林薇嗓子里堵的厲害，她費了好半天的勁，才勉勉強強的發出了聲音：“江宿，你剛剛說，你想和我有以后，那我要是說，我不想談異地戀，我想去北京，你怎么辦？你陪著我去北京嗎？”
    江宿頓了兩秒：“陪，陪你去北京。”
    林薇抿了下唇：“可我得住校，還要上課，而你只能租房子，我上課的時候不能陪你，有時候還要跟同學參加什么聚會也不能陪你，你就得大多時候一個人呆著，這樣你也愿意陪我去北京嗎？”
    江宿毫不遲疑道：“愿意。”
    林薇張了張口。
    這回她還沒說話，江宿就又出了聲：“你讓我怎樣我都愿意。”
    明明只是在做假設，可林薇還是被江宿這樣的回答給感動到了。
    她胸口又酸又軟，她望著江宿看了幾秒，忽然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江宿。”
    “嗯？”
    “你復讀吧。”
    “……”
    “我在清華等著你。”林薇頓了頓：“所以，你復讀吧。”
    當初被教務處主任發現監控，你愿意轉班，為了我委屈一年，我也愿意為了你委屈一年。
    所以復讀吧。
    沒什么大不了的。
    我們都還很年輕。
    我們都還等得起。
    林薇見江宿不說話，又問：“好不好？”
    江宿默了默，點頭：“好。”
    林薇笑了，笑著笑著，她想到她認識江宿的時候，他就留了一級，現在又要留一級，忍不住嘀咕了句：“高中釘子戶。”
    江·高中釘子戶·宿：“……”
    PS：啊啊啊啊我說過不虐的吧？我是宿宿的親媽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