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7</br> 倪迦走出電梯就給顧南銘打了個電話，把事情給他講了個大概，問他知不知道人在哪。</br> “昨天晚上我還見著他了。”</br> 顧南銘宿醉的頭還有些痛，“場子散了以后他就沒跟我們一塊，估計跟人網吧包夜去了。”</br> 倪迦沿著街道走，“那你問問你朋友，我老板急著讓他回家。”</br> 顧南銘答應的爽快，“行，我打個電話問問。”</br> 倪迦沒有目的地，隨便找了個路邊的石凳坐下，閑閑盯著馬路看。</br> 數到第十五輛飛馳而過的車后，顧南銘的電話回過來。</br> 她放在耳邊接通。</br> 顧南銘問：“你在哪？”</br> 倪迦嗓音淡淡的，“路邊。”</br> “哪條路？我找你去。”</br> “找我干什么，找吳澈。”</br> “嗨，那小子的事兒有點復雜。”</br> 倪迦抬抬眼皮，果然是闖禍了，她猜的八九不離十。</br> “惹事了？”</br> “嗯，他在百樂門唱歌，誰知道怎么跟他們同級一小子杠上了，那小子有個哥哥正好在跟前，吳澈讓他們堵著呢，走不了。”</br> “……”</br> 倪迦無語了，現在的小屁孩，真他媽事多。</br> 倪迦起身，站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br> 聽見她跟司機師傅報了百樂門ktv的地址，顧南銘急了，“你要去？”</br> 倪迦：“不然呢？”</br> “你去能干什么？別給自己惹麻煩。”</br> 倪迦沒應聲，淡淡道，“掛了。”</br> “我操，你能不能別……”</br> 顧南銘急吼吼的叫喊被她一指掛斷。</br> 她手肘抵著窗沿，冷風灌了一車，頭發被吹的亂七八糟。</br> 路燈斑駁的光影落在她臉上，晦暗不明。</br> 叮咚一聲，手機一震，顧南銘的信息發過來——</br> 服了你了，在門口乖乖等著，我現在去找你。</br> 倪迦一笑了之。</br> **</br> 陳勁生從洗手間回到包廂，掃了一圈，宋彰沒影了。</br> 許禾妍擠開點歌臺前的人，把自己點好的那首張懸的《喜歡》頂到最前面。</br> 這首歌她喜歡了六年。</br> 今夜，她想唱給喜歡的人聽。</br> 陳勁生從回來開始臉色就不太好，他隨意的坐進沙發里，順手撈過桌上的煙盒。</br> 叼一根在嘴里，側頭點燃，火光中閃爍著他瘦削的下顎弧線，流暢，堅毅。</br> 他吸了一口，薄唇滾出一溜兒煙，指間夾煙，手腕懶懶散散搭著膝蓋，腿翹上另一條大腿。</br> 陳勁生是冷的，他很少笑，笑起來多是皮肉在笑，眼睛里不沾半點歡愉。</br> 他又壞透了，欺負人，不近人情，打架打的昏天黑地。</br> 但若你看他的眼，就明白他本該是這樣的人。</br> 痞氣進了骨子里，不似同齡人那樣刻意擺姿態。他一個眼神，發出的一個單音節，都讓人口干舌燥。</br> 偏偏他眉眼都是戾氣，性格近乎偏執，他脾氣大，發起火來極端的厲害，讓人不敢接近。</br> 許禾妍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他。</br> 少年時已是如此肆意，待頂天立地時又該如何奪人心房。</br> 她不敢想象。</br> **</br> 陳勁生煙抽一半，眼神示意肖凱明過來。</br> 肖凱明放下酒瓶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問道，“咋了？”</br> 陳勁生呼出一口煙，語氣淡薄，“宋彰人呢？”</br> “噢，他弟出了點事，說是過去看一趟，剛好也在百樂門。”</br> 陳勁生面上沒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br> “好像是和那個幽意烤吧老板的兒子，宋彰他弟不也是初二么？倆人同年級的。”</br> 陳勁生抽煙的動作一頓，剛剛在走廊上一閃而過的那女的，無論從身形還是走路姿勢，都挺像倪迦。</br> 他知道她在幽意烤吧打工。</br> 沒準兒真是她。</br> 陳勁生掐滅煙，起身往外走。</br> 肖凱明還疑惑著他怎么突然管起別人的事了，人已經拉開包廂門走了。</br> 許禾妍在一邊抱著話筒，眼淚快出來了。</br> 她唱的動情至深，可陳勁生根本沒在聽。</br> “他干什么去了？”許禾妍眼眶紅紅的看向肖凱明，委屈的很。</br> 肖凱明道：“找宋彰去了。”</br> 許禾妍不高興了，“宋彰有什么好找的？他不是看他弟去了嗎？”</br> 肖凱明有點煩，說：“你要是上桿子告白就追出去告去，人就在308包廂，你去啊。”</br> “誰要告白了？”許禾妍負氣不承認，話筒也丟給別人，“他跟宋彰在一起算了！”</br> 肖凱明懶得搭理女生那點口是心非，“切，你跟誰凹造型呢？要喜歡你就直接點，耍什么脾氣，等著誰哄你呢？”</br> 許禾妍紅著眼不吭聲。</br> 肖凱明還不忘刺激她，“你上次跟他說話，人家理你了嗎？”</br> 他指的是倪迦挨打的那天。</br> 許禾妍有印象，那天她看著陳勁生一根煙接一根的抽，在心里重復半天，才湊上去說了句話。</br> 你煙癮好大啊。</br> 她拿捏良好的柔媚語氣，露骨而輕飄。</br> 誰聽了不臉紅。</br> 可惜陳勁生像塊萬年冰山，她化成再嬌軟的春水也吹不動他。</br> 許禾妍一直以來都喜歡把自己定義成妖艷賤貨那一類，舉止言談都要凸顯女人味，穿衣打扮也喜歡成熟的。</br> 陳勁生談過的女朋友里，包括大家心知肚明的樊茵，都是這種類型，漂亮性感，胸大腰細，瘦且有料。</br> 歸結起來二字，尤物。</br> 許禾妍長得不差，長發微卷，一襲黑裙，今天還專門穿一雙紅底高跟。雖然和年紀不符，但這么一打扮，還挺像那么回事。</br> 直到在這天碰到倪迦，許禾妍才知道，自己輸在了哪里。</br> **</br> 倪迦一進屋，就看到吳澈讓幾個人拽著，嘴里還罵罵咧咧的。</br> 見她和顧南銘出現，小屁孩眼睛立馬就紅了，但又強忍著，悶聲叫人。</br> “銘哥，迦姐。”</br> 扯著吳澈的幾個男生都是14，5歲的，見他哥哥姐姐來了，松了手齊齊看過去。</br> 顧南銘他們都知道，可是這位“迦姐”又是哪個？</br> 沒人見過她，但也沒人敢輕舉妄動。</br> 她長得太惹眼，高挑瘦削，氣場又強烈。</br> 倒是宋彰認出她來了。</br> “你不是那個店員嗎？就這小子家的店員？”宋彰下巴沖吳澈揚了揚，大伙兒目光也隨過去。</br> 倪迦也認出他了，那天他坐在陳勁生旁邊，聽他的調侃，他們倆關系應該不錯。</br> “宋彰，你賣我個面子。”顧南銘把倪迦拉到他身后，說道：“人你們也堵了大半天了，差不多點得了。”</br> 宋彰笑，“主要看這倆小孩，畢竟同一年級的，有矛盾不好。”</br> 有矛盾不好，還堵著不讓人走？</br> 倪迦眉頭一皺，在顧南銘身后問話，“你想怎么解決？”</br> 顧南銘握住她的手一緊，扭過頭壓著聲音低罵，“你別給自己找事兒！”</br> 倪迦面無表情的回看他。</br> 宋彰看他倆你來我往的，問顧南銘：“她是你對象？”</br> 倪迦沒應聲。</br> 顧南銘瞥她一眼，又看向宋彰，“對。”</br> 宋彰挑挑眉，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有些興味。</br> “都是熟人，我也就不讓大家難堪。我了解了下，兩小子都有錯，互相道個歉，和和氣氣回家，怎么樣？”</br> 宋彰這話，給了顧南銘臺階。</br> 他點點頭。</br> 但包廂很快安靜下來，吳澈梗著脖子，宋彰的弟弟也撇過臉，陷入誰也不肯先開口的僵局。</br> 倪迦淡淡出聲，“吳澈，你先給人家道歉。”</br> “憑什么！”吳澈立刻扭頭，一臉不服氣。</br> 倪迦壓著火，繼續勸，“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你大度一點，先給人道個歉，人家也給你……”</br> “誰跟你說是兩個人的事情？”</br> 一道低冷的男聲，橫截住她的話，攢著寒氣涌進來。</br> 倪迦渾身一僵。</br> 她回過頭，陳勁生就靠在包廂門上。</br> 眉眼疏冷，目光戾氣而深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