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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別生我氣
    元宏遠對上男人悠然自得、仿佛勝券在握的目光，臉色微變，下意識看向奚盼。
    后者欲哭無淚，怎么也沒有想到，她媽帶來的朋友竟然是顧遠徹！
    “媽，你怎么把顧遠徹叫來了啊……”
    賈菡梅嗔她：“怎么說話呢沒有禮貌，人家好歹是你老板。而且小顧和我熟啊，今天就是他說要請我吃飯，反正大家都認識的嘛。”
    賈菡梅朝顧遠徹笑笑，把奚盼牽到他旁邊的位置，按住她肩膀：“來，你坐這……”
    把兩人安排入座后，賈菡梅道：“我坐小顧另一邊就好了。”
    奚盼：“……”
    到底誰是她媽親生的？
    服務員送上來菜單后，顧遠徹把菜單往她面前一推，溫聲言：“看看有沒有什么愛吃的？”
    奚盼斂睫：“不了，你們點吧，我和宏遠都是第一次來。”
    元宏遠把燙好的碗筷拿給奚盼，后者朝他笑笑：“謝謝。”
    “想先喝點茶還是豆漿？”他問。
    “她不愛喝豆漿。”顧遠徹出聲。
    奚盼：“……”
    賈菡梅笑著附和：“我聽小顧說你們以前就認識，果然連盼盼不愛喝豆漿都知道。”
    奚盼轉頭給顧遠徹一個眼刀子，指了指元宏遠右手邊：“豆漿吧，我現在挺愛喝的。”
    “好。”
    元宏遠倒完，抬眸就對上顧遠徹黑沉沉的目光，悠然一笑。
    顧遠徹和賈菡梅點完菜后，拿給另外兩人補充，元宏遠指了指其中一道：“再添一份桂花鱈魚羹吧，剛才你還說想吃。”
    奚盼點頭。
    服務員離開后，賈菡梅放下茶杯，問：“盼盼，我聽小顧說你們之前是同班同學啊？”
    “……嗯。”
    “哎呀那還真的挺有緣分耶，回國之后又遇見了……”
    奚盼站起身，打斷她的話：“我去洗個手。”
    “誒這孩子。”
    過了會兒顧遠徹也起身，“阿姨不好意思，失陪一會兒。”
    “沒事沒事。”待包廂里就剩兩人后，賈菡梅看向元宏遠，“元先生……”
    “阿姨，別這么叫我，叫我小元就好。”
    “哎我不好意思這么熟絡的，你和盼盼是朋友啊？回國才認識的？”
    “嗯，之前是因為工作……”
    顧遠徹走出包廂，往洗手間走去，奚盼站在旁邊，背對著他。
    “怎么了。”他走到她身后。
    奚盼轉頭，劈頭蓋臉就是一句質問：“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什么什么意思。”
    “你……你怎么會和我媽媽聯系呢！你是不是故意的？”怎么好端端吃個飯這人都要刷存在感。
    男人聞言，輕描淡寫道：
    “今天我真的是約阿姨單獨出來吃杭幫菜，是我之前和她聊到過的。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她會帶你來。”他直視她的杏眸，“而且我沒必要故意要見元宏遠而毀了我吃飯的興致，你覺得我在騙你么？”
    奚盼怔了下，半晌抬眸：
    “……我信你才怪。”
    她扭頭離開。
    顧遠徹看著女人的背影，回想起她剛才她氣鼓鼓的樣子以及最后那句似嗔般的語調，唇角的幅度漸漸浮現。
    吃飯時，賈菡梅把話題有意無意往奚盼和顧遠徹共同的高中生活上引，時而聊到學業，時而聊到愛好，奚盼就算再傻也知道母親的目的是什么。
    “盼盼就是不愛讀書，從小就特別貪玩。”
    顧遠徹看向奚盼，唇邊隱著笑：“難怪周三下午的補習課上都很少看到她。”
    賈菡梅：“又逃課？”
    “什么啊！”奚盼回瞪他，“那明明是……”
    明明是他周三下午經常把她拐走去生物園，美名其曰私人補習，她回想起過去，臉色發紅，毫不客氣地懟他：“我看某些人也不在班上啊。”
    “嗯。其實我也很少上這堂課。”
    看著兩人之間歡喜冤家的氛圍，賈菡梅抿嘴偷笑。
    而元宏遠則在一旁則默默吃菜，偶爾附和兩句，畢竟沒有什么插上話的機會。
    午餐結束后，顧遠徹說送母女兩個回去，卻被奚盼拒絕了：“我坐元宏遠的車。”
    兩人離開后，賈菡梅拍拍顧遠徹的手，安撫道：
    “沒關系，慢慢來。”
    “今天謝謝阿姨了。”
    “謝什么，我就希望你們好好的。”
    另一邊，奚盼和元宏遠說到吃飯的事，愧疚扶額，“今天不好意思啊……”
    男人嘴角上揚，幫她開了車門，“沒什么，只是吃個飯而已。不過你母親挺喜歡顧總的。”
    “我也不太清楚。”
    “阿姨怎么想都不重要，最關鍵……是你。我相信你那天對我說過的話。”
    奚盼對上他的目光，劃過片刻怔然。
    “……嗯。”
    回到家，奚盼當機立斷給賈菡梅撥了個電話。
    “媽，你以后要再這樣我就生氣了。”
    “我又怎么了？”
    “你別裝。我不是都和你說得很清楚了，我和顧遠徹之間沒可能，你怎么還把他帶到我面前，就算你不怕我尷尬，也要考慮我朋友啊。”
    賈菡梅嘆了聲氣，往沙發上一坐，“你媽我看得出來，還是小顧更適合你，你看他對你多好啊，連你在騫嶺都不怕危險地去找你。而且你們認識那么久了，知根知底的，那個元先生你一看就不來電。”
    “你怎么知道啊？”
    “你的性格我還不了解嗎？和我一樣，當初認定了你爸爸，怎么樣都不換了，你要真喜歡那個元先生，早就答應了，哪會這么猶猶豫豫的。”
    “……媽，這是我的感情，我會有判斷。”
    賈菡梅輕哼一聲，“反正我就喜歡小顧做我女婿。”
    奚盼氣結，“他是塞給你錢了還是你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
    “你知道嗎？今天在飯桌上，我看到他看你那眼神，忽然就想起了年輕時候的你爸爸。以前我總愛鬧小女生脾氣，他就會用那種溫柔、充滿愛意的眼神看我。這是不經意之間流露出的，卻最騙不了人。”
    賈菡梅回想起從前，嘴邊不禁掛起幸福的笑，聊到最后，“媽不能真逼你和誰在一起，但是我不希望你連自己內心的最真實的想法都不聽了。”
    奚盼掛了電話，走到陽臺前。
    午后陽光落在一株株幼小的綠植上，像是灑滿了金光，她抬手輕輕撥弄著綠葉，而后嘆了聲氣。
    她不可能再回頭了。
    一月底，元宏遠要出差去上海一周，所以奚盼恢復了從前坐地鐵的方式上下班。
    有一早她睡遲了，從擠爆的地鐵出來，她發微信給申杉月抱怨，對方就建議她買個小車，“你駕照不能白拿啊，而且自己開車還能多睡一會兒，不好嘛。”
    奚盼想想自己如果有輛車的話也挺方便，其實她不缺錢買車，只是覺得自己開車麻煩，而且車技也不好。
    于是接下來幾個早晨，她閑下來的時候就在網上看車，同事也注意到了就陪她一起看，“我之前就是開的MINI，還可以，我老公給我買的。”
    “嗯，我還看到這款寶馬1系。”
    “這款看過去也挺好看的耶……”
    敲門聲響起，兩人轉頭看到Liya站在工作室外做了個手勢，“Come。”
    兩人起身跟她去到會議室，過了會兒顧遠徹和Warren也來了，大家聊了聊設計的部分，Liya說過幾天有一批做工細致的比利時真絲綢緞送到工廠，到時候可以過去親自考察一下。
    “彈力網邊到時候可以做成波浪曲線，這個到時候也可以去看看有沒有柔軟網，硬挺網我們之前試過了，不是很好看。”奚盼道。
    顧遠徹：“還有珠光面料，到時候也留意一下。”
    大家點頭。
    會議結束后，奚盼整理著材料，同事就說：“奚盼你要買車的話可以去東華路那條4S店看看，到時候過去摸一下車，比在網上看好。”
    “好，謝謝。”
    “沒事，我先走啊。”
    奚盼收拾完，就看到顧遠徹竟然還沒走，她往門口走，就聽到他叫住她：“打算買車？”
    “嗯。”
    男人沒再多說什么，奚盼也以為他是隨口一問，誰知傍晚下班時，她走進電梯，就收到他的信息：晚上我帶你去看車，那家4S店是我朋友的。
    奚盼：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你對車不太了解，我剛好有空。
    她走出電梯時看到信息，皺了下眉，正要回復，就聽到有人在叫她……
    一個中年女人笑意妍妍站在面前，身后站著兩個黑衣保鏢。
    奚盼震驚，“……阿姨？”
    元母走近前，點點頭，“盼盼，好久不見啊。”
    奚盼沒想到元宏遠的母親會來找她，自從上次去過元家的壽宴，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
    “不是宏遠出去出差嗎？我就來看看你，約你吃個飯，”元枝熱絡地拍拍她的手，“你不介意我貿然來找你吧？我就只聽宏遠說你在尋致上班。”
    奚盼唇邊梨渦一點：“沒關系的。”
    “那我們去吃飯吧？我訂了餐廳……”
    奚盼沒有辦法拒絕，也不想失了禮儀，只能跟著元枝離開，上了元家的車后，她給顧遠徹回了個信息：今晚不行，我臨時有事。
    你就這么不愿意讓我幫個忙？
    ……不是，是元宏遠的母親突然來找我，約我吃飯。
    顧遠徹看著信息，臉色一沉：你已經要見他家長了？
    奚盼無語，我不是說了嗎？是她來找我。
    男人心頭掠過一道情緒，到最后他把裴南叫進辦公室：“等會兒奚盼在哪里下車，把地址報給我。”
    “是。”
    古色古香的餐廳內，一推門而入，就聽到流淌著高山流水的古琴聲。
    穿著古代服飾的侍者上前，帶著奚盼和元枝往里穿過假山屏障，最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奚盼把點菜的任務交給元枝：“阿姨您來吧，我對這里的中餐不是很了解。”
    “你是高考畢業就出國了吧？”
    “嗯。”
    “一個人嗎？你家里人倒是很支持你做設計。”
    “對。”
    元枝點點頭，“看來你很獨立，宏遠他爸爸小時候就想把他送出去讀書，硬是被我攔下來了，我還是希望他在我身邊長大。”
    點完了菜，兩人閑聊著，奚盼發現元枝企圖通過對話來了解她的方方面面，她心里有些不喜歡這樣的盤問，卻還是禮貌回答。
    吃飯時，元枝聊到了她的工作：“你對自己未來的職業規劃是什么呢？”
    “目前還沒有想好，可能會先在尋致做下去。”
    “我是說，結婚以后呢？”
    奚盼愣住。
    元枝挑起眉梢，“以后你要是和宏遠結了婚，將來怎么顧好職業和家庭之間的平衡呢？”
    見奚盼沒有回答，她給自己斟了盞茶，笑意不減：“如果你還在外頭忙事業，必然是顧不到家庭的，而且宏遠也將近三十了，是時候該有下一代了。”
    茶香彌漫在空氣中，奚盼眉頭微蹙，卻還是順著她的話說下去：“阿姨，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在家庭中，我們女人啊，必然是要為丈夫和孩子多犧牲一點的，就像我嫁給我丈夫后，也辭職當了全職太太，不過我挺心甘樂意的，主內對女人來說也輕松一些啊。”
    “阿姨，我父母從小教育我的可能和您不太一樣，他們認為女孩子也要獨立，所以他們一直都支持我從事熱愛的職業。”
    “我這也是體諒你的辛苦啊，對吧？當你有了孩子就會發現事業絕沒有孩子那么重要。”元枝看到奚盼反駁的態度，笑意也收斂了幾分，“盼盼，阿姨要把一些話提前說明白，要想嫁進元家可以不是個事業有成的女人，但一定是個賢惠的太太，你得學會取舍。”
    默然間，奚盼放下筷子，直對她的目光：
    “我想您誤會了，我并沒有正式答應和您的兒子交往，您也沒有權利在這規定我未來要成為什么樣的人。”
    她起身拿起包，微笑頷首：“阿姨，不好意思，今天這頓飯我可能不能陪您吃了，失陪。”
    她走過元枝身邊，卻被她一把抓住，“奚小姐，你父母告訴過你和長輩之間說話應有的教養嗎？你這是打算撂筷子走人？”
    元枝變了臉色，怒目瞪她。
    奚盼擰眉，剛掙脫開，誰知下一刻就被一股熟悉的力量攬到身邊。
    男人的手臂強有力地把她護在屬于自己的領地范圍之內，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竄進奚盼的鼻尖，讓她心頭猛然一蕩。
    奚盼目瞪口呆，抬起眸子，就看到顧遠徹緊繃著的下顎線。
    顧遠徹看著眼前的人，聲線鍍上一層冰……
    “元夫人，教養是留給令人尊重的人。”
    元枝看到眼前突然出現的尋致新總，以及他攬著奚盼的姿勢，詫異不已：“顧先生，你這是什么意思？你們倆……”
    奚盼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搞得暈頭轉向，就聽到身旁男人強勢的話語：
    “您還是先回去和您兒子溝通清楚吧，我帶奚盼先走一步。”
    “誒，你們！”元枝看著他們離開，氣得容顏盡失，把茶杯往桌面上重重一扣：“這是什么亂七八糟的女孩子！”
    走出餐廳，顧遠徹松開攬住她的手，低頭檢查著她的手腕：
    “有沒有事？她弄疼你了？”
    奚盼愣怔看著這樣的他，心頭涌起一股熱，卻還是把手抽了回來：“你怎么會在這。”
    她淡聲問。
    他沉默了下：“我朋友在這家店，說剛好看到你來了。”
    “怎么到處都是你朋友？”奚盼直視他黑漆漆的眸子，“顧遠徹，跟蹤我好玩嗎？”
    見他沒吭聲，奚盼氣得扭頭就走。
    顧遠徹追上去攔住她，語調帶上了慌亂，“對不起盼盼，我是擔心你……”
    “擔心就要用這種方式？這是監視嗎？”奚盼克制自己情緒，斂了睫，“你上次出現在我家門口，今晚出現在這個餐廳，我理解你是擔心我，謝謝，但是我不喜歡這種方式，而且我已經把話和你說的很明白了，死纏爛打不像顧總一貫的作風吧？”
    “對不起，以后不會再有了。”
    她繼續往前走，他就一直跟在身邊，她最后實在受不了了，“顧遠徹你真的好煩啊！”
    她氣得想跺腳。
    “我送你回家。”
    “不用。”
    “那我送你去車站。”
    “我自己有腿。”
    她杏眼圓瞪，“你要是再跟著我，我會更生氣的。”
    他半晌垂下眸來：“……我不跟著你了。”
    奚盼徑直往地鐵站走去，身旁果然再沒有煩人心的聲音，走到拐角處，她心下一動，下意識回頭，竟然看到他還站在原地目送她。
    那一刻，她突然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也是這樣不害臊地黏著他，卻老是被他甩下。
    奚盼壓住內心的情緒，回頭走進了地鐵站。
    顧遠徹回到家，沖了個澡，走進書房。手邊的文件壘成小山一疊，他安靜處理著，落針可聞的書房只剩下時鐘的滴答聲和翻動文件的莎莎聲。
    “嗡……嗡……”
    他轉眸，看向振動的手機，而后悠然自得地接起。
    “喂，元先生。”
    “顧先生，您到底是什么意思？”那頭元宏遠的聲音壓抑著極大的怒火。
    顧遠徹眼角點起零星的笑意，他慵懶地往座椅上一靠，“看來你和你母親溝通過了。”
    “您就是當著我母親的面把奚盼帶走的？”元宏遠撕去平時溫文爾雅的表象，咬牙切齒，“奚盼和你的關系只停留在從前了，你有什么資格介入她的生活？”
    顧遠徹笑意冷了幾分：“你已經了解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了嗎？還是你只是聽了你母親的一面之詞，先把電話打到我這，卻沒有過問過奚盼？”
    元宏遠怔住。
    的確剛才元枝直接把電話掛到他這里，一陣不滿控訴，說奚盼怎么過分頂撞她，又說這女人和顧遠徹拉扯不清，元宏遠打不通奚盼電話，自然先來找了顧遠徹。
    “顧先生，不管怎么樣，這都是我們的事。”元宏遠咬牙切齒。
    “那就看看，奚盼最后會選擇誰。”
    顧遠徹掛了電話，元宏遠捏緊手機，怒火在心中竄動。
    對方閑庭自若，而自己卻只能在這忐忑不安。
    過了會兒，他再次撥打奚盼的電話，那頭終于接了：“盼盼，你總算接我電話了，我以為你不想理我。”
    “我剛洗完澡。”她語氣淡淡。
    “對不起，我母親今晚是不是找你說了什么，抱歉你體諒她有的時候太過強勢，而且也不太會說話……”
    奚盼莞爾：“你母親應該和你數落了我一通吧？”
    元宏遠沉默。
    “如果你把她所說的話只是定義為強勢、不會說話，那抱歉，我現在真的不想和你溝通。”
    她莫名其妙被人找上門，跟查戶口一樣問了個遍，如果她是元宏遠的女朋友還能說通，但是元枝甚至要把她的理念灌輸到她的頭腦，讓她放棄事業。
    想想都讓人覺得離譜。
    “那你就不應該和我解釋一下，為什么顧遠徹會出現在那嗎？”
    他冷不丁冒出一句。
    奚盼怔住：“你是什么意思？”
    那頭再次陷入了安靜。
    奚盼了然他的話中之意，也很生氣：“我不曉得他為什么會在那，但是整件事和他沒有任何關系。我想先休息，掛了。”
    元宏遠看著終斷的通話頁面，按住了眉心。
    元宏遠出差還未結束，接下來幾天，奚盼每早來到公司，就能看到桌面上擺放著的早餐。
    早餐是用保溫袋裝好的，問身邊的同事都說不知道是誰送來的，打開里面一看，全都是奚盼以前喜歡吃的紅糖糕、壽司飯團或者是紅豆粥。
    她當然知道早餐是從誰那里送來的。
    把保溫袋往旁邊一推，她整理著桌上的材料往包里裝，樂容湊過來：“早上好啊盼盼。”
    “早上好。”
    “你這是要出門？”
    “對，去趟工廠，確認幾個面料。”
    “和Warren老師一起嗎？”
    “沒，我自己去。”
    樂容了然地點點頭，視線挪到保溫袋里的早餐，嫣然一笑：“這個愛心早餐你又不吃啊？好浪費啊。”
    “我已經吃過早餐了，你要嗎，可以拿走。”
    樂容擺擺手，“還是算了吧。那個元宏遠對你好好啊，你可太幸福了，不過你打算什么時候讓他轉正啊？”
    樂容知道元宏遠經常送奚盼上下班，所以自然而然以為是對方給她準備的愛心早餐。
    奚盼站起身，點了下她腦殼：“小八婆。”
    “我走咯。”奚盼轉身走了，樂容撐著下巴看她離去，感慨：“哎，果然美女到哪里都有人獻殷勤。”
    半個小時后，奚盼打車到了尋致的服裝制作工廠。
    除了一些特別的高定或者是唯一的制定款，尋致所有的服裝都是在服裝工廠制作而成，這里可以說是尋致的第二心臟，當初公司剛建立的時候，只有十來個服裝工人，一針一線縫上去的。
    奚盼當初學服裝設計的時候，也是要摸清這塊地方，因為她自己就要學會做衣服，裁剪、印花、滾邊等等，都要自己去實踐。
    這次三月份的主打款大致的設計稿已經定下來了，今天奚盼就是來確認幾個細節處的布料選擇，然后匯報給公司的人。
    奚盼往里走，就遇到了前來接待的工人，他們事先已經打過電話溝通過了。
    “昨天剛從比利時運過來的幾匹真絲綢緞等會兒帶你去看一看，做工非常好。”
    “好，還有馬林細絲網和羅網到時候也要確認一下。”
    一上午的時間，奚盼跟著工人各處跑，從面紗、頭飾到包袋手帕，都要確保萬無一失。
    中午的時候，她就近和幾個工人一起去了附近的快餐店。點菜的時候她看到都是大油炒的菜，向來挑剔的她只拿了一份冬瓜排骨。
    匆匆忙忙解決掉午飯，她繼續忙碌。下午的時候，她正看著別人打樣衣，就聽到廠子門口傳來一陣喧鬧，而后她就聽到有人在議論……
    有公司領導突然下來視察。
    不會是顧遠徹吧？
    奚盼腦中冒出的第一個想法是這個。
    很快他就否定了，顧遠徹一大忙人，不可能出現在她出現的每個地方，怎么可能是他呢。
    然而五分鐘后，她就看到門口走進來一大波人，經理、庫管等工廠里管理者紛紛陪同，而走在人群首位、穿著和工人格格不入的黑色西服、單手插兜肅穆沉靜的，不就是他嗎？
    奚盼心里有句臟話不知道要不要說。
    眼瞧著男人愈走愈近，她裝作什么都沒有看到的低下頭，側身背著他繼續和工人交談著。
    而顧遠徹，眸光只是微微一掃，最后從她面前走過。
    奚盼以為“幸免于難”，誰知過了會兒，裴南就出現在她面前：“奚小姐，顧總找您，請跟我走一趟。”
    “是有什么事嗎？”
    裴南恭敬微笑：“公事。”
    奚盼跟著他去到工廠旁邊的小房子，她推開門的時候，里面的沙發上只坐著顧遠徹一人。
    這人又搞什么名堂。
    奚盼走進去，裴南就自動把門關上。
    男人把手里的報告放到手邊，放下交疊的腿，站起身，徐徐走到她面前。
    奚盼往后退一步，盡量去忽略男人熾熱的視線。
    “顧總，您有什么事嗎？”
    他凝視著她白皙如流光般的臉蛋，嗓音微啞地開口：“還在生我的氣么？”
    奚盼仰頭，直迎上他的眸子：
    “顧總，現在是工作時間，聊這個不太好吧？”
    “除了工作我還能在什么時候看到你？”他饒有興趣地反問。
    她氣得轉身正要走，就被他攥住了手腕，他唇角勾起：“不逗你了。”
    他把她拉進來，坐到沙發上，“說說看你今天一天實地考察的結果。”他恢復處理公事的語氣。
    奚盼也認真嚴肅起來，把今天了解的一切都和他說完，最后的時候，她提起一事：“其實我今天來到這里后，突然有個想法。”
    “嗯？”
    她把設計稿遞了過去，“我們原本裙袍的設計都是用蕾絲作為主體裝飾。但是我覺得要不要試試看半邊蕾絲，加上少量的絹花呢？在不對稱領線上采用晶瑩透明的絹花花瓣做點綴，我覺得可能視角效果會更好。我看到工廠剛進的絹花特別漂亮，如果點綴一點的話，既不會顯得很累贅而且會富有特色。而且我剛才和工人溝通過，如果用純蕾絲，可能會出現面料緊張的問題，因為這次從比利時運進來的面料比較少，一旦在做工中出現失誤，甚至沒有辦法及時補救。”
    她說完，見顧遠徹看著稿子，遲遲沒有說話，她斂睫道：“不過設計稿基本上已經定下了，這樣臨時修改好像也不太好，這也只是我個人的想法。”
    男人抬眸看她，“什么叫個人想法？你是這次婚紗的設計師，有權提出修改的意見。”
    奚盼發愣間，就看到他站起身，問：“都忙完了嗎？”
    “嗯。”
    “跟我回公司，通知Liya我們一到公司就開會，探討你說的這個方案。”他看了眼手表。
    奚盼瞪大眼睛，追了上去，“其實明天也來得及的。”
    “或者你希望過年的時候我把你留下來加班確定設計稿？”
    她抿唇，“那快走吧。”
    趕到公司，大家迅速開了會，共同討論了奚盼說提出的建議，得到了Warren的認可，大家也都說這是個不錯的選擇。
    在會議室里大家探討到將近晚上七點，才正式結束。
    散會后，奚盼難得單獨主動去找了顧遠徹，“今天……謝謝你啊。”
    其實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建議，顧遠徹卻放在心中，也選擇支持她，讓她挺感動的。
    “那能不生我的氣了嗎？”他溫柔的嗓音仿佛落在她耳畔，沙沙癢癢的。
    奚盼心口一跳，抬眸睨他：“你腦子里就沒有別的事了吧？”
    他唇畔勾起，沒有回答。
    “我走了。”
    她要下班了，中午就沒吃飽，現在快被餓死了。
    誰知男人還不打算放過她：“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干嘛。”
    “我想吃火鍋，你能幫我買個材料嗎？”
    奚盼：“？”
    她回頭一臉震驚地看著他，“火鍋？”
    這人從前不是最討厭吃火鍋了嗎！
    他語氣仍然保持平靜：“不可以嗎？”
    “你不是最嫌棄這種一鍋煮了嗎？”
    “你自己都說很多口味喜好都會變的。”她愛喝豆漿，他為啥就不能愛吃火鍋。
    兩人走下公司，奚盼就跟他隨口說了一些火鍋食材，他一副完全聽不懂的樣子，最后她問：“你家里不會連鍋都沒有吧？”
    “嗯。”
    他還順著她的話問：“是需要什么樣的鍋？”
    奚盼無奈地看著他，最后嘆了聲氣，“去超市吧，我剛好也要去。”
    奚盼帶顧遠徹去了超市。顧遠徹推著一輛購物車，她跟在他身邊，倒有點像……
    亂想什么呢。
    奚盼飛快掐滅了想法。
    她路過零食區，拿走了幾包薯片，“這個，這個……”
    顧遠徹跟在她身邊，看著她挑著撿著，沒有出聲打擾，心里騰升一股熟悉的溫暖。
    買了火鍋食材和一些鍋具，到冷凍區稱丸子的時候，她讓他去拿個保鮮袋，男人看著一包包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東西，眉頭微擰：“要買這個？”
    “對啊。”她狐疑地看他，“你不想吃嗎？”
    “你喜歡吃嗎？”
    他比較在意這個。
    “啊？”她聳聳肩，“還可以吧，吃火鍋不是都放些丸子嘛。”
    “那就買。”
    她喜歡的當然要買，雖然他不知道這是什么亂七八糟的球狀物體。
    稱完了丸子，又去拿了肥牛、蝦滑和毛肚，奚盼想著顧遠徹竟然破天荒愿意去了解火鍋美食，自然是要給他多拿一些嘗嘗。
    最后到飲料區的時候，他看著雞尾酒，問她：“你想要什么口味的？”
    “啊？”
    “等會兒吃火鍋的時候喝。”
    奚盼懵了，“我什么時候說和你一起吃火鍋了？”
    男人眼底的光瞬時暗淡下來，“你不和我一起吃嗎？買了這么多，我一個人吃會浪費。”
    奚盼呆住。
    她真以為他是單純讓她來幫忙買食材的啊？
    “你讓我一個人在家吃火鍋嗎？你從前不是說了，火鍋要人多才好吃。”他委屈道。
    她以前確實在他不愿意陪她吃火鍋的時候說過。
    奚盼聽著他這副語氣，莫名就想起了以前老家養的金毛，每次都在她腿邊上蹭來蹭去，求著她陪它玩。
    她莫名就心軟了。
    她別過頭往前走，輕聲留下一句：“葡萄口味的吧。”
    顧遠徹無聲勾唇。
    從超市出來，兩人回到邁巴赫，半個小時后就到了顧遠徹的公寓。
    走進公寓大門的時候，他一個人手里提了全部的食材，她跟在他旁邊，就迎面撞上從電梯出來的一個老人家，老人家提著垃圾，看著顧遠徹笑意妍妍：“小趙，又帶女朋友回家吃飯啊？”
    “嗯。”他回道。
    奚盼懵了，待來老人家走后，她質問：“你怎么亂說啊？”
    “那個奶奶得了阿爾茲海默癥，經常把我認成她對門的鄰居。”
    難怪剛才叫他“小趙”，奚盼嘆了聲氣：“她好可憐啊，她家子女呢？”
    “這個點應該還沒下班。”
    “這么遲了？”
    “他們家里經濟比較困難。”
    奚盼笑，“原來你還挺關心周圍鄰居的嘛。”
    兩人走出電梯，他開了門，讓奚盼先進去，她環顧一圈，發覺和上次來的時候沒有什么區別。
    把食材都放去廚房，男人說讓她先忙一下，他要去洗個澡。
    奚盼想著他在這也是礙事，就讓他趕緊離開。
    她擼起袖子，找了個圍裙，開始洗刷忙碌著，話說她也好長一段時間沒吃火鍋了，此刻也饞得不行。
    忙到一半，她去找電磁爐，卻發現翻了好幾個地方都沒有。
    他家不會連這都沒有吧？
    奚盼摘掉圍裙，擦著手走出廚房，出聲喚他：“顧遠徹……顧遠徹……”
    沒有回應，她發現臥室門開著，她走進去，又叫了聲，就聽到門把按下的聲音。
    浴室的門突然開了。
    男人從氤氳著的水汽中走了出來。
    他袒著精壯的上半身，皮膚是健康的膚色，他腰間單單只系著一條浴巾，黑發上的水珠滾落而下，到了胸膛，最后落到整整齊齊的巧克力腹肌塊上。
    “怎么了？”
    他看到她進來，詢問的話音未落，奚盼嚇得立刻別過眼去，臉色躥紅，“顧遠徹，你能不能……”
    她進來的也太不是時候了！
    她轉身正要走，誰知下一刻就被他拉住，電光火石間，她被他攬住貼在了門邊，男人氣息貼了上來。
    他抬手拉下她擋住視線的手，奚盼就撞進他含笑的黑眸里。
    “擋什么？我哪里你沒有看過？”
    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