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宣平帝，正泡在熱騰騰的木桶里。
    這也是杜提點精心調(diào)配的藥浴方子。木桶的熱水里放了許多藥材，散發(fā)著濃濃的藥味。每天泡上小半個時辰，有清理余毒之效，也能強(qiáng)身健體。
    自被兄長們刺殺之后，宣平帝心里有了濃厚的陰影，也分外沒安全感。如今便是藥浴時，身邊也有御前侍衛(wèi)守著。
    小喜公公悄然進(jìn)來稟報：“啟稟皇上，皇后娘娘前來覲見。”
    小喜公公是趙公公的干兒子，也是宣和帝的人。宣和帝死后，小喜公公再沒了別的心思，一心伺候新帝。
    宣平帝身邊的內(nèi)侍，以丁公公為首。小喜公公也沒受委屈，所有傳信之類的外務(wù)都是他的。
    趙公公陶公公都是先帝身邊的老人，先帝一走，這兩位公公自請去皇陵守墓。一片忠心，令人動容。
    宣平帝厚賞了兩位公公，又派了數(shù)名內(nèi)侍一同前去皇陵。這些內(nèi)侍，多是先帝在時重用的老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更別說內(nèi)侍了。
    “讓皇后稍候片刻。”宣平帝睜開眼。丁公公等幾個內(nèi)侍，立刻上前伺候更衣。
    略顯瘦弱面色發(fā)黃的宣平帝，在熱氣蒸騰下面色紅潤了不少。單薄的身體撐住了寬厚的龍袍，俊秀的臉孔也有了幾分天子的威嚴(yán)。
    隨在一旁的賀祈，瞥了耳后泛紅的天子一眼，心里暗暗好笑。
    到底還是不解情事的少年郎，第一次見自己的新婚妻子，心里不知如何緊張期待……
    宣平帝察覺到賀祈的笑意，轉(zhuǎn)頭瞪了賀祈一眼。
    一點都不嚇人，反而十分可愛。
    賀祈忍住笑，擺出平日的冷冽模樣來。
    宣平帝又有些不滿意了，低聲說道：“賀統(tǒng)領(lǐng)，你這副兇神惡煞的模樣，會嚇到皇后。”
    賀祈：“……”
    毛還沒長齊，就知道護(hù)著自己的小媳婦了。
    賀祈只得將表情放得柔和了些。
    宣平帝又有些不滿意了：“你生得高大英俊，神情柔和時就更俊美了。你這是成心要將朕比下去嗎？”
    有賀祈在，哪個少女還會多看他一眼？
    賀祈：“……”
    賀祈忍無可忍，面無表情地說道：“待會兒末將就守在門外，不會礙皇上的眼。”
    宣平帝欣然點頭。
    賀祈抽了抽嘴角，心里卻涌起一絲欣慰。
    宣和帝之死，本就是一記沉重的打擊。大皇子三人聯(lián)手刺殺，更在年少的元辰心里種下了陰影。這兩個多月來，他一直在掙扎求生，平日里幾乎從未笑過。今日，總算有了幾分少年的鮮活氣。
    算了，姐夫就不和你斤斤計較了。
    ……
    年少夫妻的第一次見面，比想象中的更美好。
    梁皇后一身素服，愈發(fā)顯得眉眼秀美，端莊可人。聲音也十分悅耳動聽：“臣妾梁氏，見過皇上。”
    宣平帝平日多在床榻上躺著，下榻也得有人攙扶。此時對著新婚妻子，卻不愿顯露出脆弱的這一面，硬撐著自己上前，扶起梁皇后：“皇后請起。”
    梁皇后反應(yīng)極快，借著起身之勢，不動聲色地反手握住宣平帝的手：“多謝皇上。”
    這份細(xì)致入微的體貼，瞬間擊中了少年的心。
    宣平帝俊秀的臉孔微微泛紅，輕聲說道：“皇后，你扶著朕坐下。”
    梁皇后輕聲應(yīng)下，扶著宣平帝坐下。
    宣平帝沒松手，心思活絡(luò)的丁公公立刻將椅子挪了過來，梁皇后坐在宣平帝身側(cè)，兩只手握在一起。
    宣平帝做皇子的時候，身邊也有不少美貌宮女。不過，一來他當(dāng)時年少，沒動過這樣的心思。二來，他情竇未開，對美色也沒什么感覺。
    先帝遺旨賜婚，他知道自己將有一個皇后。也就僅此而已。
    直到現(xiàn)在，他才有了清晰的感覺。
    他已經(jīng)娶妻，眼前這個美麗溫柔的少女，將和他攜手共度一生。
    “你閨名叫什么？”宣平帝輕聲問道。
    梁皇后俏臉微紅，鼓起勇氣看向自己的夫婿：“臣妾閨名如月。”
    宣平帝面容俊秀，一雙溫柔的黑眸中蘊著淺淺的笑意。只是清瘦一些，身上還有揮之不去的淡淡藥味。
    “那朕以后就叫你如月。”宣平帝輕聲笑道：“你去見過母后了嗎？”
    梁皇后抿唇一笑：“是，臣妾先去了仁和宮，見了母后，才來見皇上。不怕皇上笑話，沒進(jìn)宮之前，臣妾連著半個月都沒睡好，總擔(dān)心臣妾愚鈍，不得母后歡心。也擔(dān)心皇上不待見臣妾。”
    梁皇后目中閃過喜悅和慶幸：“今日見了母后，臣妾的心就完全放下了。還有皇上……”
    說著，悄然紅了臉，不好意思再說下去。
    宣平帝心中微微一動，低聲笑問：“朕是你想象中的良人模樣嗎？”
    梁皇后羞臊得垂著頭，不肯出聲了。
    哪個少女不懷春？
    梁皇后還沒過十五生辰，自然也曾像普通少女一樣，無數(shù)次幻想過未來的良人是何模樣。宣平帝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好得多。
    宣平帝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梁皇后再次鼓起勇氣，和宣平帝對視一眼，聲音里滿是羞澀：“皇上正是臣妾希冀的良人。”
    宣平帝心情愉悅之極，握著梁皇后的手說道：“皇后也是朕想象中的模樣。”
    然后，又輕嘆一聲：“說來，朕有些對不住你。沒能親自迎你進(jìn)宮，現(xiàn)在也不能舉行成親禮。得讓你等上一年。”
    梁皇后柔聲應(yīng)道：“皇上可千萬別這么說。臣妾進(jìn)宮前，就知道皇上龍體欠佳。什么都不及皇上龍體要緊。我們都還年輕，來日方長。皇上好好調(diào)養(yǎng)龍體，早日好起來，臣妾便心滿意足了。”
    宣平帝和梁皇后低聲說了一會兒話，臉上露出些許倦色。
    梁皇后立刻道：“臣妾扶著皇上回寢宮吧！”頓了頓，又小聲說道：“皇上別和臣妾見外。以后，臣妾就去寢宮見皇上。”
    宣平帝笑著嗯了一聲，在梁皇后的攙扶下，慢慢地走向?qū)媽m。
    一旁的小內(nèi)侍，還想殷勤地湊上前扶著宣平帝的另一側(cè)，被丁公公一眼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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