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口舌之爭，以鄭皇貴妃灰頭土臉的落敗而告終。
    魏賢妃背地里很是笑了一回，私下對顧淑妃笑道：“皇后娘娘鳳威日隆，當(dāng)時沉著臉一張口，皇貴妃的臉色都變了。”
    顧淑妃輕聲說道：“娘娘是正宮皇后，皇貴妃身份再貴重，也比不得皇后娘娘。稍稍退讓，也是應(yīng)該的。”
    魏賢妃扯起唇角，哂然一笑：“哪有那么多應(yīng)該。這些年，皇后娘娘一直閉宮養(yǎng)病。宮務(wù)皆落在鄭皇貴妃手里，大皇子又得皇上喜愛。這后宮簡直就成了鄭皇貴妃的地盤。皇后娘娘退避三舍，你我兩人過的又是什么日子？”
    裴皇后是正室原配，她們這些嬪妃低頭退讓是應(yīng)該的。鄭皇貴妃當(dāng)年就是側(cè)室，這些年耀武揚(yáng)威，牢牢把持后宮。
    魏賢妃被鄭皇貴妃彈壓數(shù)年，心里憋悶已久。今日看了鄭皇貴妃的笑話，別提多快意了。
    顧淑妃性情溫柔，從不愿沾惹口舌是非，輕聲提醒道：“這些話，我們私下說說倒是無妨。切不可流露出來，若是傳進(jìn)皇貴妃耳中，又是一場是非。”
    魏賢妃眸光一閃，笑了起來：“淑妃妹妹所言極是。”
    裴皇后雖已穩(wěn)占上風(fēng)，鄭皇貴妃執(zhí)掌宮務(wù)多年，也不是好惹的善茬。
    兩虎一爭，必有一傷。她們袖手等著看一場熱鬧好戲便是。
    ……
    鄭皇貴妃在椒房殿里大失顏面，強(qiáng)撐著笑臉回了鐘粹宮。
    待回了鐘粹宮后，鄭皇貴妃立刻沉了臉，命幾個心腹宮女嚴(yán)查徹查鐘粹宮上下。勢必要揪出吃里扒外之人。
    這樣的動靜，在后宮里怎么也瞞不過去。
    魏賢妃顧淑妃等嬪妃都知道了，椒房殿里的裴皇后又怎么會不知曉？
    裴皇后心中快意，不必細(xì)述。私下里對程錦容笑嘆：“現(xiàn)在想來，我這些年活得渾渾噩噩，真如大夢一場。”
    現(xiàn)在，她已徹底從噩夢中清醒。
    她睜開眼，挺直腰桿，坐在鳳椅上睥睨眾人。想發(fā)作誰，甚至無需找什么理由和借口。眾人的心思盤算，在中宮皇后威勢下不值一提。
    這就是手掌權(quán)勢的美妙滋味吧！
    程錦容看著容光煥發(fā)的裴皇后，微微笑道：“娘娘想清楚想明白就好。不管娘娘要做什么，我都會站在娘娘這一邊。”
    哪怕你要做一個真正的中宮皇后，我也一樣支持你。
    裴皇后聽出程錦容的話中之意，心尖一顫，抬眼看著程錦容。程錦容眸光清澈，坦然回視。
    母女兩人對視良久，誰也沒說話。
    裴皇后眸中閃過水光，到底先轉(zhuǎn)過頭。
    程錦容心中暗暗長嘆一聲，走上前，摟住裴皇后。
    裴皇后將養(yǎng)一年，身體大有起色，不再那般孱弱無力。可摟著裴皇后的肩頭，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纖弱。
    裴皇后靠著程錦容，肩頭不時輕顫抖動。
    程錦容心中不知何來的巨大酸楚，目中也閃出了水光。
    ……
    過了端午，五月初六這一日，宣和帝便動身啟程，去往皇莊。
    此次出行，人數(shù)遠(yuǎn)不及去年秋獵。
    一千御前侍衛(wèi)，盡數(shù)隨行。另有兩千御林軍，前后開道。
    一應(yīng)文臣武將，都未曾隨行。大皇子二皇子都被留在朝中，四皇子五皇子也未隨行。倒是年少的六皇子，一并去了皇莊。
    這也是裴皇后親口向宣和帝進(jìn)言：“大皇子二皇子要代皇上打理政務(wù)，四皇子五皇子要讀書，不便耽擱了他們的課業(yè)。小六還年少，伴駕倒是無妨。皇上悶了的時候，也能召小六來說話解悶。”
    宣和帝不知心里如何做想，竟張口允了。
    眾皇子心里的嫉恨懊惱，就別提了。
    就連二皇子，也在六皇子面前陰陽怪氣地說了幾句：“父皇去皇莊小住，只令六弟一人隨行伴駕。可見我們兄弟幾個里，六弟最得父皇喜愛。”
    自去年秋獵后，六皇子和壽寧公主疏遠(yuǎn)了許多，和二皇子也頗有隔閡，兄弟情誼大不如前。
    聽到這等冷嘲熱諷的話，六皇子心里也有些氣惱，淡淡應(yīng)了回去：“二皇兄要是想去，不妨親自去和父皇說一聲。朝中有眾多忠心的臣子，還有大皇兄在，出不了什么亂子。”
    二皇子：“……”
    二皇子被噎得一肚子悶氣，扯了扯嘴角道：“瞧瞧你，我們兄弟兩個隨口說笑罷了。怎么還惱上了。”
    六皇子本就明慧通透，如今年齡漸長，自然能聽出二皇子的言不由衷。
    就是普通百姓家里，兒子多了，也有家業(yè)之爭。商賈富戶，官宦勛貴，就不必說了。平國公府的賀二郎，為何忽然受傷去了邊軍軍營，其中焉能沒有隱情。
    更遑論是在天家。
    這要爭的，可是東宮儲君之位，是大楚朝的萬里江山。
    便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也會互相提防戒備。便如大皇子對四皇子，平日里看著挺親熱和氣，私底下可不是那么一回事。
    往日他還小，二皇子沒將他放在心上。如今宣和帝對他漸露喜愛，二皇子第一個就容不下了。
    六皇子打起精神，和二皇子周旋應(yīng)對：“就是說笑，也沒這樣說的。要是讓大皇兄他們聽見了，定會笑我們兄弟不和了。”
    “二皇兄留在朝中，代父皇打理政務(wù)。這片孝心，父皇定會記在心里。我隨行伴駕，其實(shí)什么也做不了。二皇兄也知道我，我生平只愛讀書，不喜騎射。去年秋獵，我不過是獵兩只兔子罷了。”
    六皇子一番自我貶低，二皇子聽在耳中，總算順耳了許多，神色緩和下來，笑著拍了拍六皇子的肩膀：“人各有所長。你喜歡讀書，也是好事一樁。”
    六皇子笑道：“待日后我長大了，潛心鉆研學(xué)問，或許也能成為一代文學(xué)大儒。”
    這個理想志愿不錯！
    對儲位沒野心的親弟弟，才是好弟弟。
    二皇子臉上有了笑意，語氣愈發(fā)親熱：“也別讀成了書呆子。打虎親兄弟，以后，我定有需要六弟幫忙援手之時。”
    口是心非。
    六皇子心里嘀咕一聲，口中呵呵笑著應(yīn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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