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院子里站滿了人，氣氛格外緊張。
韋紹輝帶著烏衣衛也來了，搜查室內每一個角落。
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將慈寧宮所有宮人分開審訊，一個個的過堂。
太醫們圍著昏迷不醒的病人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群策群力, 研討所中的毒藥。
皇上親自坐鎮現場, 必務要查出真相。
大皇子下課才得到消息, 已經是晚了, 匆匆過來跑的滿頭大汗, 沒人敢攔他，他直接跑了進來。
“父皇, 皇祖母和杜帥還好嗎？”
皇祖母向來疼愛他，祖孫倆感情極好，杜帥是他的舅爺爺，他是聽著杜帥的故事長大的，對杜帥充滿了敬仰。
這兩個人忽然出事, 他急的不行。
他正往里面沖, 被禧妃一把抱住, “皇兒，這里太亂，不是很安全。皇上, 我帶皇兒回去照顧。”
她生怕別人不知道大皇子是她生的，故意強調，“皇兒, 跟為娘回宮。”
大皇子不想跟她走，他還沒有見過皇祖母呢。
皇上清冷的聲音響起，“大皇子留下。”
禧妃臉色變了幾變, “皇上，這不好吧？還沒有查出是誰查的毒，皇兒可是皇室的獨苗，不能半點差錯。”
皇上沒有理會她，而是看著自己的兒子，“你是皇子，一出生就注定享盡榮華富貴，但也要承擔相應的責任。站的越高，承擔的越多。”
“多見點世面對你有好處，留下多看看。”
公主可以嬌養，但皇子不可以，見識世間百態和人性復雜，才能讓他更快的成長。
想要繼承皇位，心性和手段缺一不可。
大皇子向來是唯父皇馬首是瞻，“是，父皇。”
禧妃被這對父子掃了顏面，心中不快，“皇上，您就一點都不擔心我們的皇兒嗎？萬一那喪心病狂的下毒者盯上皇兒，那后果不堪設想。”
皇上始終沒有正眼看她，也不搭理她，后宮的作用只在于生孩子。
有孩子就有尊榮，但別的就不要指望。
“皇兒，你想留在這里？還是想回寢宮？”
大皇子不假思索的開口，“您教過我，皇室享萬民供養，自然也要承擔起庇佑萬民的責任，我要做一個有擔當的皇子，我不走，想留下來陪著皇祖母和父皇。”
皇上眼中多了一絲暖色，“很好，這才是我們大齊的皇子。”
“去跟著清平郡主。”
“是。”大皇子已經是小少年模樣，個子抽高了，站在沐晚晴身邊只差一個腦袋。
沐晚晴摸摸他的腦袋。
禧妃看著這一幕，不甘心，委屈，憤怒全涌上心頭。
她才是大皇子的生母，憑什么讓別的女人沾光？憑什么？
“皇上，我……”
皇上微微蹙眉，“后妃全部退下，皇后，你管好后宮，不可出亂子。”
“是，皇上。”皇后盈盈一福，帶著所有嬪妃離開。
禧妃不想走，想打孩子這張王牌，可惜，君心如鐵，孩子從小跟著父皇長大，自然是站在父皇這一邊。
不知過了多久，一名太醫急急走過來，“皇上，這東西有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皇上微微蹙眉，“萬金油？”
沐晚晴看了一眼，萬金油是她搗鼓出來的，賣的相當不錯，人人一份。
太醫一臉的忐忑緊張，“是，里面加入了一味無塵毒，是前朝皇宮的秘藥，中毒后昏睡不醒，若是三天內找不到解藥，就……”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大家都懂的。
皇上深吸一口氣，“這萬金油哪來的？”
太后宮中的宮女小心翼翼的稟道，“是杜帥帶進來的，他剛才身體不適用了點，太后見了順手也擦點在太陽穴。”
在場的人都變了臉色，太醫趕緊讓宮女幫著病人清洗身體，里里外外的衣服都換掉。
大理寺卿揚聲問道，“杜帥的隨從呢？”
很快，隨從被推到面前，老老實實的稟道，“這萬金油確實是我家主子的，他經常感到頭暈眼花，萬金油是隨身攜帶之物，走到哪里都帶著。”
大理寺卿仔細查看萬金油，是新開的一盒，“這隨身之物怎么會摻毒？這些都是你打理的？”
隨從嚇的索索發抖，“不不不，是夫人。”
沐晚晴的眼睛微微瞇起，心里怪怪的。
大理寺卿沖皇上拱了拱手，請求讓杜帥夫人進宮接受調查。
皇上同意了，“馬上宣杜帥夫人入宮。”
杜夫人回京后就沒有露過宮，也沒有進宮參加宮宴，很多人都沒有見過她。
她進來時，大家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是嬌嬌弱弱的大美人，身段婀娜，有種讓人憐惜的氣質，原來杜帥喜歡這類型的。
杜夫人在路上已經聽說夫君出事，一進來就直奔向軟榻，“夫君，夫君，你快醒醒，你別嚇我。”
她嚇壞了，眼眶紅紅的，豆大的淚珠滾落臉頰，美人落淚我見猶憐。
她的眼中只有一個夫君，全然沒顧上禮儀。
室內只聞她傷心欲絕的哭聲，讓人不忍細聽。
沐晚晴定定的看著她，冷眼旁觀。
她真的清醒了，比以往更溫柔更脆弱。
以往還有大家主母的氣度，如今更像是嬌弱的小婦人。
皇后上前勸說，“夫人，您別哭了，杜帥一定會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太醫們一定會治好他。”
杜夫人呆呆的看著她，淚光閃爍，“真的嗎？”
皇后遲疑了一下，“真的。”
杜夫人也不知有沒有信，目光呆滯，嘴里喃喃自語，“怎么會這樣？我夫君怎么會在宮中中毒？”
大理寺卿戴著手套，手里捧著一個托盤，里面是一盒萬金油，“杜夫人，這些東西是你準備的？”
杜夫人呆呆的點頭，“對，這些瑣事都是我在打理，但這跟我夫君中中毒有什么關系？”
大理寺卿緊緊盯著她的表情，“這萬金油里有毒。”
杜夫人大驚失色，“什么？這怎么可能？”
她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又氣又急，忽然手指向沐晚晴，“是你，沐晚晴，是你干的。”
全場一片嘩然，所有人都盯著沐晚晴，不是吧？聽說兩家關系特別好，逢年過節都禮尚往來。
沐晚晴跟杜少煊的關系也不一般，她也沒有理由害杜帥和太后吧。
沐晚晴卻一點都不意外，反而有種靴子終于落地的踏實感。
“我？你再說一遍。”
杜夫人眼眶通紅，憤怒的指責，“這萬金油是你家生產的，也是你送進來的，除了你，還有誰？”
她氣的渾身發抖，滿面通紅，“我夫君對你那么好，你為什么要害他？為什么？”
一聲聲凄厲的指責，讓大家看向沐晚晴的眼神都不對了。
沐晚晴神色淡然，跟宮人要了一副手套，這才伸手跟大理寺卿要來萬金油細看。
她又扯下香囊，從里面拿出巴掌大的放大鏡，對著萬金油盒子照來照去。
她的舉止很是古怪，皇上問道，“清平郡主，你在看什么？”
沐晚晴將手中的東西放下，微微蹙眉，似乎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事，“這不是我送進杜帥府的萬金油。”
杜夫人氣瘋了，她怎么敢閉著眼睛說瞎話？卑鄙無恥。“胡說八道，萬金油只有你在賣！”
沐晚晴完全不受影響，神色冷靜極了，“你們府上購買過萬金油嗎？”
杜夫人腦子里充斥著怒火，“你到底什么意思？啊？想推卸責任？”
沐晚晴一臉的不耐煩，“我再問最后一遍，杜府自己出錢買過萬金油嗎？”
杜夫人不想理會，皇上冷聲喝道，“回答她。”
他真替杜夫人的智商著急，幸虧表弟不隨她。
杜夫人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回答，“沒有，你每次都送一大盒，根本用不掉。”
沐晚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神色復雜古怪，“這不是我送到杜府的。”
杜夫人氣不打一處來，“沐晚晴，你當著皇上的面，怎么還敢胡說？你到底為什么要害我夫君？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明明，他對你恩重如山，你怎么敢恩將仇報？”
她太吵了，打亂了沐晚晴的思路， “閉嘴。”
杜夫人如被打了一巴掌，“沐晚晴，你好，太好了，我兒子不在京城，你就能欺辱我們夫妻嗎？做夢，皇上會為我們作主的。”
沐晚晴聽而不聞，看向皇上，“您身邊有萬金油嗎？”
皇上看向貼身內侍，內侍立馬從懷里掏出一盒萬金油。
沐晚晴將放大鏡遞過去，虛指一個位置，“皇上，您看這里。”
皇上拿著放大鏡在那個位置很輕松的找到了內容，“102，這是什么意思？
沐晚晴抿了抿嘴，“是產品編號。”
皇上之前從未注意到，“每一盒上面都有編號？這也太精細了。”
沐晚晴輕聲解釋道，“不是的，只有從我手里送出去的東西上才有編號，您這邊是1打頭，杜帥府是3。”
皇上是學過阿拉伯數字，自然知道1是最大的，這算是表示對他的尊重。“2呢？”
“我自用。”沐晚晴將香囊里的東西都掏出來，糖果，金葉子，碎銀子，一塊小小的玉章，還有一盒萬金油。
她將萬金油送到皇上面前，皇上用放大鏡找到了暗處的記號，206。
皇上示意幾位查案的大人過來看，大家看了半響，神色都挺復雜的，他們都是聰明人，已經想到了很多東西。
皇上吩咐下下去，“去宮外買幾盒萬金油。”
沐晚晴淡淡的道，“何必那么麻煩，誰身上帶了萬金油？”
“我有。”刑部尚書不假思索的取出一盒萬金油，這玩意清涼醒腦，能隔絕異味，對經常辦案的人來說，是必需品。
刑部和大理寺都是人手一份。
“我也有。”大理寺卿也拿了出來。
內侍總管也主動說道，“我房間里有。”
“都拿過來，對了，還是要出宮一趟，去杜家多拿幾盒萬金油進宮當證物。”沐晚晴身上有一種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淡定從容，“皇上，您送出去的東西應該會上檔吧？”
皇上會意過來，“去把檔案記錄拿來。”
東西都到了，沐晚晴當著所有人的面驗看，“您看，這兩盒沒有。”
一盒是刑部尚書的，“這是臣妻準備的，讓下人去店里購得。”
一盒是大理寺卿的，“下官是在店里買的。”
而內侍總管這一盒是有編號，1打頭。“這是皇上賞賜奴才的。”
這萬金油是好東西，味道也不重，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聞著很舒服。
沐晚晴淡淡的道，“來，我們再看看這一盒摻毒的萬金油，有沒有編號呢？”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神色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