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云凡將所有經過都向皇上做了匯報,還將證物呈上。
    整個過程沐晚晴保持沉默。
    皇上盯著盒子里美麗的曼陀羅花朵，眼神晦暗不明，此物出現在杜府,這讓他忍不住多想。
    越是腦補越是不安。
    “清平郡主，你覺得這一次是針對誰？”
    “我，太后，杜府滿門。”沐晚晴說著這種話,卻像個不相關的人般冷靜無比。
    皇上輕敲桌面，一下又一下，“以你之見，是誰干的？”
    沐晚晴冷靜的分析,“不好說，我擋了很多人的路，看不慣我的人太多了,想弄死我的人數都數不過來,嗯,至今沒成功。”
    “杜家又是封公侯，又是封王,風頭太盛,很多人眼紅,而杜家父子跟西蕪北楚都有深仇大恨。”
    她的聲音頓了頓,“至于太后,她應該是受了牽連。”
    太后不摻和朝政，也不管后宮之事,就是一個吉祥物。
    她的語氣太過冷靜，讓皇上焦燥的心漸漸平復。“就沒有明確的目標人物？”
    沐晚晴認真思索了半響，“前朝皇室都死絕了嗎？”
    “死絕了。”這一點皇上是知道的。
    沐晚晴清醒的可怕,“那藥從哪來的？總有一個出處吧。”
    但正是這一份清醒，她才能身居高位，而且站的穩穩的。
    蔣云凡跟沐晚晴接觸不多，第一次見到她這么一面，莫名的被吸引了全部心神。
    嬌弱的女子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但，獨立聰慧的女子也格外迷人。
    皇上淡淡的道，“朕已經讓人順著這一條線索查下去，你對杜夫人怎么看？”
    “這個……”沐晚晴有些為難。
    “說實話。”皇上深知她的性格。
    行吧，沐晚晴表示，這是圣旨難為，不是她故意在背后說人壞話。
    “不怎么聰明，耳根子軟，戀愛腦，是個好母親。”
    “戀愛腦？”皇上沒聽懂這個字。
    沐晚晴總結了一下，“就是男人大于天。”
    這總結精僻的讓人牙疼。
    皇上之前對杜夫人只是面上情，并不是很關心，“聽說她之前失過憶？有沒有可能是裝的？”
    “她的演技和智商不足以撐起一場完美無暇的騙局。”沐晚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有些自傲，“她騙不了冰雪聰明的我。”
    皇上：……隨時都會自夸的人啊。
    蔣云凡：……這是他能聽的嗎？
    皇上在心里迅速做出決斷，“召醫正過來。”
    醫正匆匆趕來，“見過皇上。”
    皇上語氣淡淡的，“可有解法了？”
    語氣雖淡，醫正卻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額頭滲出熱汗，“我們眾人一起商量出又一張藥方，但這次藥性有些霸道，所以得先試藥。”
    一天過去了，灌了好幾碗解毒湯下去，但，效果不佳，兩人至今沒醒。
    皇上定定的看著他，怎么試？吃了毒藥再解？這毒藥是前朝秘藥，沒有流傳下來，去哪里弄？
    “朕只要太后和杜帥快點醒來。”
    醫正嘴里發苦，他當了幾十年的太醫，經歷了無數危險，但這次恐怕要折在這里。
    “臣自當竭盡全力，但怎么治還請示下。”
    皇上很不耐煩，他知道這些太醫為了保險，開些太平方子只求穩，無功無過就是大善。
    藥性稍微霸道些都不敢開，還想求一道免罪的旨意？這些油滑的老油條。
    他冷冷的道，“朕不管你們怎么治，只要治好人人有賞，若治不好，都去陪太后吧。”
    醫正渾身一顫，又慌又害怕。“是。”
    皇上敲打了一番，指了指桌上的曼陀羅。“可曾見過此花？”
    醫正暗松了一口氣，認真的看了半響，微微搖頭，“未曾。”
    皇上索性讓所有太醫都來辨認，大家都搖頭，只有一個太醫面露驚訝之色。
    皇上看了出來，直接點名，“雷太醫，你見過？”
    雷太醫看了好幾眼，“臣少年時流歷天下，曾在西南泉州地區見過此花，名為曼陀羅。”
    這就跟沐晚晴的話對上了，所以，永遠可以相信清平郡主。
    “西南？”皇上記下了這個位置，“曼陀羅的特性你可知？”
    雷太醫愣住了，“呃？不就是供人欣賞的美麗花朵嗎？”
    見他是真的不知情，皇上有些頭疼，為什么這些術有專攻的太醫還沒有沐晚晴見多識廣？
    “據朕所知，此物劇毒致幻，還能鎮痛。”
    眾人嚇了一跳，變了臉色。
    就在此時，內侍稟道，“皇上，杜夫人忽然發病，疼的渾身發抖。”
    皇上蹭的站起來，“走，一起去看看。”
    沐晚晴隨手一撈，拿起盒子果斷的跟上。
    審問室內，杜夫人全身軟倒在椅子上，一臉的痛楚，滿頭大汗，整個人像是從河里撈起來衣服都濕透了。
    官差們不敢靠近，再怎么著，她都是杜帥夫人，是皇上的親舅母。
    皇上進來見狀眉頭一皺，“杜夫人這是怎么了？”
    官差嚇了一跳，連忙撇清，“我們沒有動刑，她就忽然發病，怪嚇人的。”
    杜夫人如看到救星般的眼睛一亮，“皇上，放我回去。”
    皇上臉色不好看，右手一揮，“太醫，給她看看。”
    醫正剛走了兩步，杜夫人就失聲尖叫，“別碰我，你們這些臭男人休想欺辱我，我夫君是戰功赫赫的杜帥，你們怎么敢無禮？”
    醫正呆了呆，“杜夫人，我只是給你診脈。”
    杜夫人死活不許他靠近，“我只是犯了宿疾，我回去服了藥就沒事，皇上，看在你舅父的面上，放我回家。”
    “何必那么麻煩？“皇上關切的看著杜夫人，”來人，去取藥，杜夫人，藥在哪里？“
    杜夫人渾身難受，死死掐住手掌心，極力克制住自己，腦子像被塞滿了棉絮，“找大丫環冰草，她都知道。”
    皇上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沐晚晴冷不防插了一句，“冰草死了。”
    杜夫人心神大震，“你說什么？這不可能，沐晚晴，是你，你做了什么？”
    沐晚晴咄咄逼人的質問，“冰草是誰的人？”
    杜夫人臉色劇變，額頭的汗珠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我要回家，快放我回去。”
    沐晚晴故意將盒子打開，露出里面的曼陀羅。
    杜夫人腦袋一懵，下意識的撲過去，沐晚晴反應極快，往皇上身后一躲。
    侍衛攔住了杜夫人的去路，杜夫人直勾勾的盯著曼陀羅，眼神都不對勁了，“這是我種的花，你不取自拿是偷，快還給我。”
    任誰都看出來了，杜夫人不正常。
    皇上閉了閉眼，一顆心如被壓了一塊大石頭，堵的難受。
    “好吧，給你。”沐晚晴走了出來，將盒子遞過去，杜夫人激動的去接，但還沒有碰到，沐晚晴的手一縮。
    ”啊，不行，除非你告訴告訴我，冰草是誰的人？“
    杜夫人被耍了，氣的滿面通紅，“皇上，讓她把花完壁歸趙。”
    皇上眼神很古怪，“朕也很想知道，你就說說。”
    “我……”杜夫人心底升起一股熟悉的痛癢，如數百只螞蟻在身上爬，難受的失控了，“啊啊，把花給我，給我。”
    她不管不顧的撲過去搶，沐晚晴作勢往外跑，“不回答，是吧？那我就花扔進河里。”
    眼見沐晚晴跑的飛快，自己又被侍衛攔著，杜夫人不禁氣極敗壞，“不要，我說，冰草……是宮中派來監視杜府的。”
    眾人：……他們好像聽到了不得的秘密，會被滅口嗎？
    沐晚晴：……萬萬沒想到。
    皇上的表情復雜的無法用言語形容，錯愕，不敢置信，驚疑，“朕沒派過人，太后也不會。”
    趁沐晚晴發呆時，杜夫人猛的竄過來，一把搶過盒子，抓出曼陀羅就往嘴里塞……
    太后是送了幾個宮人去杜府，但，那是幫杜府撐門面的。
    而，冰草是五年前從外面牙行買入，初到杜夫人身邊時，杜夫人還處于失憶階段，身邊侍候的人換過一批。
    冰草特別會侍候人，在短短五年就一躍成為杜夫人身邊的大丫環。
    只不過，杜夫人被奪了管家權，也不能露面，她身邊的人沒啥權利。
    至于冰草，在其他人眼里是個溫柔可親，做事細致周全，忠心耿耿，為人低調善良，人緣極好。
    而在杜夫人嘴里，是朝庭派來的棋子。
    她深信這一點，不但沒告訴夫君兒女，還一個人默默承受。
    看來，她能恢復記憶，應該也是冰草的手筆。
    沐晚晴出宮時已經是心力交瘁，走路都有些蹣跚。
    蔣云凡錯開幾步跟在她后面以示尊敬，不管是官職，還是爵位，沐晚晴都在他之上。
    他的腦袋亂哄哄的，今天發生的一切對他沖擊太大了。
    “清平郡主，您相信杜夫人的話嗎？”
    沐晚晴沒有回頭，“不信，但宮里肯定有問題。”
    杜夫人再愚蠢也不可能什么都信，總有原因的。
    蔣云凡沉默了半響，輕輕嘆息，“杜家真是多事之秋，西涼王要是在京城就好了。”
    杜家男主人昏迷不醒，女主人被關押，情勢對他們很不利，杜二小姐一個弱女子未必能扛起這一切。
    陰謀來勢洶洶。
    “沒事，我在。”沐晚晴聲音堅定而又淡然。
    沐杜兩家結盟，互為犄角。
    她曾經向杜帥許諾，只要她活著，就是杜家最可靠的盟友，除非，杜家先背棄。
    這一關，她陪杜家一起度過。
    蔣云凡心神劇震，呆呆的看著沐晚晴瘦弱的背影，這一刻，她無比的高大。
    很多人喜歡錦上添花，卻鮮少雪中送炭，而沐晚晴是那個陪你風雪同行，還幫你打傘的人。
    文武百官都說她清明能干又市儈，可又有幾人能像她這般肝膽相照，不離不棄。
    他生平第一次深深的羨慕一個人，杜少煊真是個幸運的家伙，何德何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