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晚晴只笑不語。
    每一個細節都是她精心安排的,節奏，流程都張馳有度，將人心揣摩的透透的。
    可以說,眾人一走進來就掉進了她精心編織的大網中，沒有一個能逃脫。
    紀指揮見她不說，也不強求,“你是打著賣水車的旗號賣其他東西吧？嘖嘖嘖,所有人都上當了。”
    蛋糕甜點已經賺的盆滿缽滿，賺到了幾輩子的財富。
    “沒有錢,他們也翻不起什么風浪。”沐晚晴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不過，還是要嚴加管控。”
    “那是自然，互市管理廳的牌子已經掛出來了,你有什么打算？”
    沐晚晴慢悠悠的將一份資料遞過來,“上面是我對互市的構思，你找個機會跟他們談談,三方簽字落實了。”
    她沒有執行權，簽的字沒有效用。
    紀指揮使仔仔細細將方案看了一遍,神色越來越凝重，忍不住又看兩遍，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悟。
    “沐小姐真乃神人也。”
    如果這個方案能成，甘州城每年收到的稅有幾十萬兩,這對貧困的甘州城來說，是天大的好消息。
    “只是,其他兩國也跟著沾光了。”
    這讓人有點不樂意。
    天下興亡，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戰爭中最苦的永遠是最底層的百姓，沐晚晴要的是和平。注（1）
    “互贏互利嘛，能好好的賺錢，衣食無憂，誰還愿意冒著生命危險打仗？等這個互市的利益足夠大，有的是人拼命維護這邊境處的和平。”
    打仗本質上就是利益重新分配，北方民族每當冬天屢屢犯我邊關，瘋狂掠奪一番就跑，就是因為沒吃喝活不下去來搶。
    這種強盜行徑只會讓彼此更加仇恨。
    站在北方民族的角度，與其讓自己餓死，不如讓別人餓死，沒毛病。
    站在大齊的角度，那是跑進自家掠奪的強盜！統統打死！
    沐晚晴是大齊人，自然是維護大齊百姓的利益。
    “我們用茶磚鹽巴綢緞瓷器換取羊毛和牛奶羊奶制品，他們的百姓見到了豐厚利益，自然會多養牛羊，養馬的人自然少了，削減了他們的戰備物資，這是其一。”
    “其二，要讓上層奢侈無度，貪生怕死，下面不缺吃食，這仗就打不起來了。用經濟達到政治目的，就叫經濟和平演變。”
    上面爭權奪利，屢屢發動戰爭，但不管哪國的百姓都是苦的。
    紀指揮使：……
    “你若是男的，以你的才華定能封侯拜相。”
    沐晚晴眉眼清冷，是女的又如何，她照樣能施展政治才能。
    紀夫人這一回是徹底心服口服，一路上夸個不停，還對女兒叮囑，以后凡事都聽沐晚晴的，不要以為是長嫂就想強壓一頭，這樣的人物是壓不住的。
    敬著愛著就好。
    紀澄心不在焉，心思還沉浸在剛才的拍賣會上，什么叫運籌帷幄，什么叫足智多謀，這就是了。
    真想成為這樣的人。
    “成婚后不知道能不能出來做事。”
    紀夫人沒好氣的輕拍她的胳膊，哪家人家能忍兒媳婦拋頭露面？“別胡鬧，做個賢良的好妻子好媳婦好母親，才是你的本份。”
    紀澄心中閃過一絲失望。
    接下來的幾天，沐晚晴將秘方給了拍中的人，還親手教了兩遍，然后，以勞累過度閉門謝客。
    燕王拜訪了幾次都吃了閉門羹，氣的不行，又拿她沒辦法。
    郭二倒是順利進來了，“鄉主，果然不出您所料，那些商人都偷偷跑來找我，根據你的意思挑了幾家賣了，這是二百萬兩銀子。”
    拍賣會上賣給郭二的水車，全部被他轉手賣出去，十萬入，二十五萬出，又不跟沐晚晴發生直接聯系，不算違背上面的意思，沒毛病。
    沐晚晴微微頜首，“我讓人給你留了一部水車，你自己去取吧。”
    “多謝。”郭二恭恭敬敬的奉上二十萬銀子，但，沐晚晴只收了一半。
    一切都照著她的意愿進行中，她長長吐出一口氣，總算有片刻的放松。“筆墨侍候。”
    立春迅速將紙筆送到她面前，小心翼翼的研磨，越是看主子行事，越發現深不可測。
    沐晚晴拿起紙筆，寫了一份感情真摯的信，信里詳細陳述了今天拍賣會上的林林種種，還特意說明，賣水車的錢都如數捐給朝庭，我一分錢都不沾，我心向朝庭，時時感念君恩，報效朝庭云云，最后說一句，她身在西涼，依賴邊關將士保護，就將這筆指定捐給西涼將士。
    當然，是以您的名義捐的哈，我可沒有收買軍心之意。
    寫完后封好，在信封上寫下一行字，皇帝陛下親啟。
    “來人，將這封信和這些銀票送到杜帥手里，就說，這銀子捐給西涼都司府，當作軍資。”
    至于這信，自然是借著杜帥的手上呈君王。
    一番操作猛如虎，她也順勢撇清了關系，給杜帥賣了個好。
    她剛躺下休息，還沒有合眼，丫環在外面輕輕敲門，“小姐，有番邦的人求見，說有稀罕物進獻。”
    別的都不見，唯獨進獻東西的隨時都能報上來。
    “請。”沐晚晴猛的翻身而起，換上一套見客的衣服，梳了一個簡單的發型。
    是兩個胡商，嘴里嘰里咕嚕，招待的下人都聽不懂，只負責送上茶點后侍立一邊。
    沐晚晴走了進來，胡商眼睛一亮，“尊貴的鄉主，很高興見到您……”
    兩人是高鼻深目深棕卷發，戴著一頂尖角虛帽，沐晚晴看了幾眼，胡商，應該是粟特人吧。
    他們的漢語還挺流暢的，沐晚晴聽了半響，打斷他們的話，“兩位手里有什么好東西？”
    胡商拿出自己的貨物，“這是西域帶來的香料，價值千金，珍貴異常。”
    沐晚晴對香料不是很感興趣，但，香料確實金貴，上層人士就愛這一口。
    她索性都收了，以后送禮用。
    見她如此爽氣，胡商非常高興，“我還有琉璃杯，寶石，生絲……”
    他們極力推銷貨物，沐晚晴要了生絲和一匣子寶石，藍紅綠三色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顆顆都有鴿子蛋大小，稱得上精品，足足有六十顆。
    這一匣子也就萬兩，價格還算可以，之前沐二夫人還說，要搜羅些寶石為娶媳婦嫁女做準備。
    但對他們極力推銷的琉璃杯只瞥了一眼，不感興趣，“不要，我有更好的。”
    胡商很失望，琉璃杯才是他們主推的寶貝，最貴最值錢。
    沐晚晴讓人將寶石收好，“我更想要種植物的種子，什么都可以。”
    之前，她已經收集了核桃、葡萄、石榴、蠶豆的種子，打算帶回農莊種植。
    兩個胡商相視一眼，其中一人拿出幾個小袋，“這是胡麻，胡椒，胡瓜，菠薐菜，豌豆，萵苣。”
    胡瓜就是黃瓜，菠薐菜是菠菜，胡麻是芝麻。
    沐晚晴對這些是來者不拒，給出了一個相當不錯的價格。
    另一個商人遲疑了一下，說道，“我有一袋子木棉種子，但不知道能不能種植……”
    這是別人硬抵給他的。
    沐晚晴眼睛一亮，她就想要木棉種子，“拿來我看看，越多越好，我喜歡木錦潔白如玉的花朵，種植成一片肯定很漂亮。”
    商人讓下人送來一個麻袋，打開一看，果然是木棉種子，就是外面一圈受潮了。
    沐晚晴惋惜不已，檢查了其他種子，可以用。
    “行，我要了。”
    沐晚晴還熱情的邀請他們有機會去涼城做生意，有好東西都可以賣給她，還拜托他們多搜羅各色種子，她都要。
    兩人高興極了，滿口答應下來，沒想到她這么豪爽，跟這樣的人做生意就是痛快。
    等人一走，立春小心翼翼的說道，“小姐，您給的多了，感覺虧了。”
    她雖然不懂生意，但看那兩人興高采烈的樣子，肯定是賺翻了。
    “吃虧是福，下次他們有好東西，一定會第一個想到我，這就是賺了。”這就是沐晚晴想要的結果，在說了，這價格也不算太離譜。
    種子在某些人手里是廢物，但在她手里能變成寶貝。
    她把玩著木棉種子，忽然說道，“準備一下，我們啟程回去。”
    立春愣住了，“什么？現在就走？不是說要等郊外的商品街開業嗎？老爺夫人在趕來的路上……”
    沐晚晴在這里待了很久，錢也撈夠了，是該回去種地搞基建了，“我二哥一個人壓不住陣，我要回去主持大局。”
    “是。”
    第二天清早，天剛蒙蒙亮，客棧的大門打開，幾輛一模一樣的馬車往外馳。
    一夜未睡盯梢的各路人馬趕緊打起精神，跟在馬車外面出去。
    半個時辰，后門兩輛馬車悄無聲息的馳出去。
    很快，燕王和胡圖這邊就收到了消息，“那邊有了動靜？去各家送東西？”
    “對，說是節禮，好像是中秋？”
    燕王也搞不清大齊的節日，“她就是講究，繼續盯著，有風吹草動立馬回稟。”
    屬下匆匆而去，燕王沉默了半響，忽然將衣服都翻出來，一件件的往身上對比，“我穿哪件好看？”
    隨從驚悚，王爺這是怎么了？“王爺英武不凡，穿什么都好看，是無數女孩子心中的大英雄。”
    燕王來了一句，“清平鄉主會喜歡嗎？”
    “這……會吧。”隨從頓悟，原來是想去勾搭清平鄉主，但，那位的眼光高著呢，確定能行嗎？
    不是他說，自家王爺配不上人家，少玩這些花樣。
    燕王眉頭微蹙，有些苦惱，沐晚晴太聰明了，一點都不好騙。“去準備些女孩子喜歡的東西。”
    隨從弱弱的提醒，“女孩子喜歡的，那位未必會喜歡。”
    清平鄉主可不是普通女孩子，是讓無數男人都慘敗的大佬。
    “她喜歡吃食，那……”燕王左思右想，這輩子從未在女人身上花心思，都是別人討好他，現在……“搜羅幾道老家的美食方子給她，她一定會喜歡的。”
    隨從有些茫然，“我們老家有什么美食？”
    珠玉在前，瓦石難當。
    燕王：……這就扎心了。
    他絞盡腦汁想到自己最愛吃的菜，“烤全羊……”
    隨從并不看好，“那位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能弄出那么多美味可口的東西，區區烤全羊能入眼？說不定她早就知道做法，擅自送過去，會不會被笑沒見過世面？“
    “住嘴，你到底是誰的人？”燕王怒瞪了隨從一眼，“你怎么幫著她說話？你變了。”
    隨從自從見識過沐晚晴的風采，就覺得她樣樣都好。
    慕強是人的本性，誰不愛有本事的人呢？
    那可是幾天狂卷幾百萬兩銀子的能人，太強了！強者是不分性別年齡的！仰慕是不分國籍的！
    “主子，您也變了，您以前從不在意穿什么。”
    燕王：……md，看破不說破啊，還想不想混了？
    三天后，商品街開張了，受到邀請函的眾人都等著沐晚晴主持開幕儀式，但等到的是紀指揮使。
    “清平鄉主怎么不來？”
    紀指揮使看著眾人期盼的眼神，默了默，大齊商人對她有好感完全能理解，這些外國商人是怎么回事？
    “她身體不適，已經返回涼城休養。”
    眾人頓時失望極了，見不到大佬了，不開心。
    燕王的臉色發沉，“她就這么走了？”他居然沒有得到一點風聲，這算什么意思？……又被她擺了一道！可惡！
    怎么會有這么討厭的女人！
    紀指揮使神采飛揚，“當然不是，她留下了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掙錢方案，邀請各位共襄盛舉，來吧，一起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
    全場嘩然，個個熱切的看著他，是什么？快說！
    作者有話要說：注（1）天下興亡，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出自元代·張養浩《山坡羊·潼關懷古》感謝在2022-05-2523:49:18~2022-05-2613:37: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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