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急怒攻心昏倒,這讓皇宮的天空更籠上一層陰影。
等太后趕來時，皇上已經醒了，掙扎的爬起來要去看兒子。
“皇上,你不能去。”太后把他攔住了，“你從小體弱,根本沒有種過痘,你是一國之君，不能輕易涉險?！?br/>
沒種過痘是最容易感染上的，她是心疼兒子。
大皇子是唯一的皇子，萬一熬不過去,那是毀滅性的打擊。
但若是皇上感染天花，那大齊皇朝的天都要塌了。
這天花非常可怕,而且致死率很高,每次爆發都讓人聞風喪膽。
皇上臉色蒼白的可怕，“他是朕唯一的兒子，沒有一個坐鎮的人是不行的?！?br/>
“那也及不上你重要?！碧笫亲钐蹛蹖O子的，此時心中驚怒不安，但，還得顧全大局。
她腦海里閃過一個身影,“讓禧妃親自去照顧兒子?！?br/>
皇上微微蹙眉，禧妃？“她哪會照顧人？”
“她是親娘,就算在一邊看著,也能給孩子帶來一絲安慰。”太后年紀大了,很多時候力不從心，“有她盯著更放心，她總不會害自己的親生兒子?！?br/>
皇上想想也是，又不用她親自動手,動動嘴就行了?！傲T了，讓禧妃過去吧?！?br/>
他喝了一杯茶，讓自己冷靜下來，“傳朕旨意，封鎖東宮，任何人不得出入?！?br/>
“讓所有太醫趕去東宮救治大皇子，若大皇子有個三長兩短，都別想活了?！?br/>
事關自己唯一的兒子，再溫和的人也發怒了。
“讓烏衣衛徹查此事，沒聽說京城有天花案例，大皇子好端端的怎么會感染上天花？”
一道道旨意傳出去，各方迅速動起來。
沐晚晴默默待在一邊，見他不再說話，才提醒了一句。
“皇上，讓醫正給三位公主診脈吧，再查查她們的住所。”
皇上霍然一驚，他懷疑大皇子遭了暗算，那其他幾個女兒呢？
太后的臉色劇變，聲音都尖了，“還是清平郡主考慮的周全，快去?！?br/>
她很快改了主意，“不不，先讓醫正過來給皇上診脈。”
皇上父子倆天天見面，不知有沒有感染上？哎，她的心都要操碎了。
醫正滿頭大汗的跑來，不光給皇上太后診了脈，還順手幫沐晚晴看了一下。
所幸，這三人都很健康。
沐晚晴眉頭緊皺，天花在現代已經滅絕了，所以，她對天花不怎么了解。
只知道牛痘可以預防天花，但已經感染上了能用嗎？
而且，她只知道牛痘，卻不知道具體操作過程，得讓懂醫術的人反復做實驗。
她的視線掃向索索發抖的醫正，這是最合適的人選?！贬t正大人，如今有專治天花的藥嗎？”
醫正不禁苦笑，微微搖頭。
天花是會傳染的，致死率很高，但一旦治愈終身免疫。
沐晚晴故作無知的問道，“很多人小時候都種過痘吧，為什么不普及？”
她不會種痘，但太醫會啊，人痘和牛痘只有一字之差，原理是一樣的。
醫正心里亂糟糟的，若是大皇子出事，很多人葽完蛋了，他們太醫院也難逃此劫。
“種痘九死一生?！?br/>
沐晚晴抿了抿嘴，有些不解，“我曾經在山里看到過有一個大夫給貧苦百姓種牛痘，據說十個里有九個成功的，明明是九活一死呀?！?br/>
“轟隆隆”醫正如被驚雷劈中，錯愕的看著她，“你說什么？牛痘？成功率這么高？你沒弄錯吧？”
“沒有呀，我聽的清清楚楚?！便逋砬缯f的一本正經，極有感染力。
醫正信了，她沒有必要說謊。
他激動的滿面通紅，不停的追問細節，沐晚晴哪里知道，只說牛身上感染的痘汁接種。
皇上雖然也不懂，但他的政治敏銳度很高，立馬意識到這個牛痘的重要性。
“那，能醫治天花嗎？”
所有人都滿懷期待的看著醫正，醫正有苦難言，就算牛痘可行，也得經過無數次的試驗，誰敢拿尊貴的大皇子當試驗品。
“臣不知道，清平郡主您知道嗎？”
他很想甩鍋給別人。
“我不是學醫的?！便逋砬绲睦碛沙浞郑日l都希望大皇子成功治愈。
大皇子的政治意義重大，關系到大齊皇朝的繼承。他還沒有冊封太子，但已經入住東宮，擺明了是隱形太子。
再者，大皇子是個不錯的孩子，跟她關系密切，他們沒有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
只有大皇子好好的活下去去，順利繼承皇位，才能延續她的政治理念。
大家都很失望，皇上深吸一口氣，“醫正，限你三天內搞出牛痘，你需要什么盡管開口?！?br/>
三天？醫正頭都大了，這點時間怎么夠？但，大皇子的病耽誤不起，沒時間了。
“臣想去皇莊研究牛痘，多弄幾頭牛過來。”
皇上都允了。
醫正剛退出去，一名侍衛就進來稟道，“啟稟皇上，禧妃在去東宮的路上暈倒了?！?br/>
皇上眉頭緊皺，“人呢？”關鍵時刻就掉鏈子。
“在外面。”
皇上揮了揮手，禧妃就被抬了進來，兩眼緊閉，一動不動。
皇上定定的看了幾秒，昏迷的禧妃眼皮微動，皇上眼中閃過一道冷光，“拿針扎，越大越好，扎她的太陽穴，反正是個沒用的廢物?！?br/>
扎太陽穴會死人的，宮人拿著針就要扎下去，昏迷的禧妃立馬醒了，露出迷惑茫然的表情，“這是哪里？我怎么了？”
沐晚晴：……mmp，一言難盡。
太后氣的渾身發抖，“禧妃，你居然裝暈！那是你的親子！”
禧妃臉色忽青忽白，堅決不承認，“臣妾沒有，臣妾只是體弱多病，一遇到事情就犯病，我擔心大皇子，一時氣急攻心暈過去?！?br/>
她只是想靠兒子當上最尊貴的太后，卻不想把命搭上啊。
再說了，那兔崽子上次還幫著外人，讓她徹底寒心了。
沐晚晴目瞪口呆，不是吧？她不是標榜最愛大皇子嗎？怎么讓她去照顧大皇子還裝暈？
皇室的親情就這么脆弱？
皇上閉了閉眼，滿心的疲憊，關鍵時刻沒有一個頂用的。
大皇子從小就被抱到他身邊親自撫養，跟禧妃的母子感情平淡，但，畢竟是親生的啊。
這一回禧妃徹底撞到了槍口，把皇上惹惱了，“禧妃不賢，貶為婕妤，遷長門殿?！?br/>
沒賜死她，是最后的溫柔。
禧妃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長門殿是冷宮啊，她從妃位掉到婕妤，可謂是一落千丈。
“皇上，求您看在大皇子的份上，別跟我一般計較啊?！?br/>
以往她犯再大的錯，皇上都高舉輕放，顧忌的就是大皇子。
但這一次，你躲著生病的孩子，憑什么讓孩子成為你的保護傘？
“傳令下去，更改宗玉牒，將大皇子生母改為淑妃?！?br/>
淑妃已經去世了，但家世出身很好，母族是書香門弟。
禧妃把唯一的王牌都作掉了，再無翻身的可能，眼前一黑，天旋地轉，這一次徹底暈過去了。
沐晚晴看了一場鬧劇，有些無語。
她聽著皇上母子商量坐鎮東宮的人選，挑來選去都不合適。
她心思轉了幾轉，“皇上，我去吧?！?br/>
太后眼眶紅了，感激不已，拉著沐晚晴的胳膊不放，“哀家知道你是個好的?！?br/>
關鍵時刻還是清平郡主最靠得住，她現在總算明白皇上對沐晚晴的偏袒了。
能干又忠心耿耿的臣子誰不喜歡呢？
相比之下，禧妃太薄情了。
“不行。”皇上不假思索的拒絕，“你是朝中重臣，肩負朝庭重任，身系大齊帝國的未來發展，絕不能有半點損傷?！?br/>
大皇子非常重要，但沐晚晴也很重要，他損失不起。
沐晚晴有些感動，這個周扒皮老板還能處。
“一，大皇子信任我。二，大皇子愛吃我做的美食，三，我以前種過痘?！?br/>
皇上愣了一下，“真的？”
沐晚晴知道這個時候需要一個穩定軍心的人，有份量，有話語權，有威信，本該是宮中三巨頭擔任，問題是一個老，一個弱，皇后廢了。
“真的，大皇子對我來說很重要，我比誰都希望他好起來?！?br/>
皇上抿了抿嘴，壓下翻滾的情緒，“朕知道，你是最忠心的?！?br/>
世上沒有絕對的事，種過痘不表示一點危險都沒有，沐晚晴達個時候挺身而出，特別讓人感動。
忠心未必，但，沐晚晴敢拼，她把自己看的最重，不可能犧牲自己去幫別人。
“對了，我聽過一嘴，說是芨芨草能治天花，真假不知道，您幫我弄些?！?br/>
她以前看過一個電視劇，康熙得天花時就用這個藥治好的，真假鬼才知道。
但只要有一線機會，她都想試一試。
這也是皇上的想法，“你放心?！?br/>
沐晚晴不是貿然進去，而是做足了準備，口罩，防護服，消毒液，肥皂，各種食材。
她全副武裝踏進東宮，還帶了幾個手下進去。
“多保重?！鄙砗髠鱽砘噬蠎n心忡忡的聲音。
沐晚晴朝后揮了揮手，“放心吧，我的運氣向來很好?！?br/>
她踏進東宮，就被一股氣味熏的差點吐出來，汗味，藥味，嘔吐的氣味混在一起，堪稱生化武器。
瘦弱的小少爺兩眼緊閉的躺在床上，蓋了厚厚的被子，滿頭大汗，小臉燒的通紅。
四周圍滿了太醫和下人，空氣壓抑而又緊張。
沐晚晴微微蹙眉，“把窗打開，通風?！?br/>
太醫趕緊阻止，“萬萬不可，生病的人不能吹風，容易外邪侵體。”
隨她進來的大太監揚聲道，“皇上口諭，東宮一切事宜由清平郡主安排，所有人聽從她的命令。”
太醫的心情有點復雜，但不得不說，有了主事者大家都能輕松些，最后的治療方案有人拍板了，不用爭來爭去，爭不出一個結果。
壓力被分擔了，出了事也有人擋在前面。
開了窗，空氣流通，屋內的怪味驅散了不少。
沐晚晴走上前，戴著手套的手摸了摸大皇子的額頭，還是很燙。
“這燒怎么還沒有消下去？燒久了會燒壞腦子?！?br/>
太醫的壓力很大，“我們已經喂了藥，藥效沒有那么快?！?br/>
“我帶來了酒精。”沐晚晴隨手點了幾個宮女，“你，你，來給大皇子擦身?！?br/>
她還拿出一個冰袋放在大皇子額頭，大皇子可能是冰驚醒了，困難的睜開眼睛，呆呆的看著眼前全副武裝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人。
“清平姐姐，是你嗎？”
沐晚晴震驚極了，“厲害了，我包成這樣你都能認出我?！?br/>
“我出天花，你快出去，危險?！?br/>
他聽多了父皇的話，什么沐晚晴是百年難得一見的能臣，有了她如同得了千軍萬馬，大齊不能沒有她。
哪怕他意識不清，哪怕他只是個孩子，依舊下意識的就想保護她。
沐晚晴怔住了，她進來的目地不純。
但小少年發自本心的話讓她內心起了波瀾，是個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