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仰著腦袋查找自己的名字,忽然一道驚喜的聲音響起，“子誠哥，你是縣案首,你是秀才了。”
    過了縣試就是童生，接下來還有府試院試,通過了才是秀才。
    縣案首有特權，直接是秀才,這是科舉征途的第一步。
    沐子誠心口一顫,抬頭看向最上面的名字，果然,沐子誠三個大字映入眼簾。
    他被驚喜迅速擊中,忍不住傻笑。
    太好了,他沒有辜負家人的期望,那些日日夜夜的努力沒有白費。
    四周的人一聽這話，投來羨慕的目光。
    還有不少人擠過來跟他攀談拉關系,阿諛奉承，好話無數。
    面對這樣的恭維,沐子誠沒有飄飄然,心態特別沉穩。
    他只是過了一個縣試，縣試題目不難。
    就算無須府試院試，接下去等著他的將是,鄉試、會試、殿試。
    就算一路順風順水全部通過，運氣逆天高中狀元,那也只是從六品。
    可家中的妹妹已經是三品高官,距離不是一般的大。
    有這樣的珠玉在前，他根本驕傲不起來。
    更何況，他對自己有一個清醒的認知,他不是天才，也不是神童，而是一個天資尚可，靠勤奮和名師才有了今天。
    西涼地區文風不盛，才顯出他，這些年都沒有出一個正經八板的進士。
    跟江南京城的學子比，他沒有什么優勢，只能靠勤補拙。
    縣主府，沐二爺夫妻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等待的過程太過漫長，讓人心焦無比。
    紀澄呆呆的坐著，手指不自覺的摳著衣袖，透露了她的緊張。
    忽然，下人狂奔而來，“恭喜老爺夫人，大少爺中了，是縣案首。”
    眾人大喜過望，沐二爺更是滿面激動，“好，快給前來報信的人打賞，多給喜錢。”
    “府中所有下人賞一個月的月錢。”
    紀澄猛的站起來，“爹娘，我沒有聽錯吧？”
    沐二夫人笑瞇了眼，“沒有，沒有，我早就說過，我家的三個孩子都是人中龍鳳，晴兒那么優秀，一母同胞的哥哥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所有人都開心不已，一片歡騰的海洋，沐家族人陸陸續續登門賀喜。
    沐晚晴第一時間知道了喜訊，除了沐子誠外，其他九個族中子弟榜上有名，都沒有落空。
    事實證明，負責科舉應試的方家主是真材實料的，成績斐然。
    眾官員前來賀喜的同時，不約而同的表示求一個沐氏書院的名額。
    沐氏書院的教育質量不是一般的高，比縣學府學還要強上幾分。
    沐晚晴自從上位后，專門撥款給縣學府學，不光修膳破敗的校舍，還從京城挖來了一批人才過來當老師。
    但，西涼教育底子太薄弱，學子們的基礎不扎實，這不是一時之功，得從頭開始教起。
    所以，沒有個四五年是出不了成績的。
    而沐氏書院有方家父子，方家主是榜眼，方家大少也是二榜進士，又將所有心思都花在書院的學生身上，沐晚晴又采取了魔鬼般的考試制度，高壓之下大家成長的很快。
    沐晚晴下班沒有直接回家里，而是去了書院。
    方家就住在書院的宿舍樓，她直接找上門。
    方家主心情特別好，眉開眼笑，“恭喜縣主得償所愿，族中子弟皆成材，您放心，子誠是可造之材，我壓了他一年不讓他去年參加科舉，就是想讓他學的更扎實些，一鳴驚人。”
    “以子誠的學識，不失手的話，一個進士可以的，但想進入前三甲幾乎不可能。”
    他在書院過的很舒心，吃喝不愁，學生們敬重，越發的心寬體胖。
    這沐氏書院是沐晚晴一手建立起來的，花費了很多心血，如今是回報的時候。
    每個學生在學完基礎知識后，按照自己的喜好和特長選擇最合適的路，想考科舉的就重點學習四書五經詩賦策論。
    想當商人的，想當高管的，也有想當研究員的，都給安排相應教學，爭取每一個人都成為合格的社畜。
    “只要能進入殿試，就算人生贏家了，至于第幾名都行。”沐晚晴送上一個錦盒，“這兩年您費心了，這是我送您的禮物，您打開看看喜歡嗎？”
    “太客氣了……“方家主相信她不會虧待自己人，有功必賞，有錯必罰。
    但，當他看到盒子里的東西，頓時愣住了。
    見他神色不對，他的幾個孩子有些緊張，“父親，父親，您還好嗎？”
    方家主含淚一揖到底，嘴唇直哆嗦，“請受我一拜。”
    沐晚晴虛扶了一把，“這是你該得的，你兢兢業業替我培養人才，我還你全家自由，何須言謝。”
    方大少的反應最快，“縣主，您幫我們脫罪了？”這可比登天還難。
    方家人齊刷刷的看向沐晚晴，神色緊張而又不安。
    沐晚晴微微頜首，沖京城方向拱了拱手，“皇上圣明，赦免你們的罪名，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流犯。想回京城隨時都可以。”
    方家人不禁喜極而泣，太好了，他們終于是良民了。
    這是方家人夢寐以求的事，沐晚晴輕輕松松就幫他們解決了。
    一邊的沐楠楠輕咬嘴唇，遲疑了半響，掙扎著問道，“晚晴妹妹，那……”
    她已經跟方家三少爺成婚，她性情柔順，夫妻和睦，很受公婆看重，小日子過的蜜里調油。
    沐晚晴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你也是方家人，在特赦之列，所生的孩子能科舉。”
    沐楠楠懸在空中的心落到實處，不禁紅了眼眶，淚流滿面，“謝謝，太謝謝你了，晚晴妹妹你的恩德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她這一路受沐晚晴庇護實多，就連這樁婚事也是因沐晚晴而來。
    公婆照顧，夫君體貼，她有今天的好日子是托了沐晚晴的福。
    “好好過日子吧。”沐晚晴對沐楠楠感官不錯，就算嫁進方家依舊沒有放下工作，依舊照拂娘家子侄，但她很有分寸，做事妥貼，夫家娘家都對她夸贊有加。
    這也是一種本事。
    等沐晚晴一走，方三少喜滋滋的問道，“父親，我們何時回京城？”
    “回什么京城？”方家主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不回，清平縣主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就跟著她混。”
    沐晚晴這種人物注定留名青史，抱她的大腿不好嗎？
    方家人面面相視，他們雖然不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但，從方家主這一代起就定居京城，孩子們都是在京城出生長大的。
    “那您不想起復了？”
    方家主默了默，起復是簡單一句話的事嗎？他們方家的關系人脈都斷了，重回官場談何容易。
    “現在局勢不明朗，我打算等沐大少去京城趕考時陪同他一起回去看看，到時再做打算。”
    眾人想想也是，朝庭風雨飄搖，亂賊橫行，外面紛亂，太不安全了。
    還不如暫時留在西涼。
    方大少雖然懷念過去的風光，但現在平靜安穩的日子也彌足珍貴。
    “那我們先買一套房子吧，孩子漸漸大了，需要獨立的房間。”
    書院宿舍雖然不錯，但有所限制，沒有自家的房子自在。
    方家主算了算錢，一家幾口人都在干活，平時的福利，年底的紅包，攢下來的錢夠買套房子了，“行，讓沐家人幫著留意一下。”
    他特意提醒了一句，“對了，別透露半點風聲，免得那些族人心里失衡做出過激的事。”
    得到赫免的是他這一支。其他族人就沒有這么幸運。
    眾人心里一凜，“是。”
    方家主太清楚流放犯人有多慘，要不是沐晚晴伸出援手，他們還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我們日子好過了，就多幫幫那些人品好的族人，就當是積德。至于品行不端的不必理會。”
    “是。”
    沐晚晴回到家里，看著家人都喜氣洋洋的，笑瞇瞇的說了幾句湊趣的話，打趣了大哥一番。
    沐子誠不好意思的紅了臉，眼睛卻閃閃發亮。
    沐二夫人想大擺慶功宴，但被沐晚晴按住了，等過了鄉試再擺酒不遲。
    她如今是樹大招風，不知有多少眼睛盯著她。
    沐子誠也是這個意思，沐家的一舉一動都備受關注，太高調了不好。
    秀才而已，不算什么。
    “妹妹，你看我要繼續參加府試院試嗎？”
    他挺矛盾的，去吧，手頭的事情太多。不去吧，又想積累些考場經驗。
    “想參加就去，你手頭上的事交給二哥，你安心的備考。”沐晚晴看向沐子昂，“二哥，你就能者多勞。”
    沐子昂臉都綠了，他已經是一名武官，除了每天訓練，還要東奔西跑忙活，偶爾還要幫著處理一些家里的生意。
    “我真的好累啊。”
    沐晚晴笑瞇瞇的道，“我送你一個望遠鏡。”
    玻璃鏡都弄出來了，望遠鏡還遠嗎？
    她搗鼓出望遠鏡，但只供軍中高級將領用，這是軍用物資，嚴格管控。
    沐子昂早就眼饞了，一聽這話立馬如打了雞血般激動。
    “我不累，我還能再干五百年。”
    眾人：……
    一名侍衛匆匆進來，“縣主，一幫學子在考場門口鬧事。”
    沐晚晴的眉頭一皺，“鬧什么？”這才多久就鬧起來了？
    “說考場舞弊，不公平……”侍衛面有難色，欲言又止。
    這話一出，全場皆驚，科舉舞弊歷來都是殺頭的大罪，每每風聲鶴唳，死傷無數。
    問題是，沐子誠參加了這一次的縣試，他也要被卷進去的，他急的不行。
    沐晚晴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他們還說了什么？”
    侍衛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直指有人提前泄露了考題，所以……某些家族才人人上榜。”
    說的隱晦，但，矛頭直指沐晚晴和沐氏一族。
    沐子誠氣白了臉，”荒唐可笑，我是堂堂正正靠自己考出來的。“
    沐二爺很憤怒，“這些人太沒有良心了，他們受了晴兒多少恩惠，居然恩將仇報。”
    沐二夫人也很生氣，“晴兒向來公私分明，他們怎么能這么空口白牙詆毀晴兒的名聲？”
    紀澄有些心寒，挽著沐晚晴的胳膊安慰，“妹妹，你別難過，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百姓們都知道你是好官。”
    “我怎么可能為一群糊涂蛋難過？再說了，我又不是金元寶，怎么可能人人愛？”沐晚晴這一路大搞經濟建設造福百姓，但也得罪了很多人。
    原有的利益集團恨她恨的要死。
    沐氏一族的崛起，擋了不知多少人的道。
    西涼的官員嘴上不說，但心里未必都服氣。有些迂腐的覺得在一個女人底下混丟人。
    她眼神微冷，“去查查，誰是主使？誰是組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