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骨感的。
    杜家軍打著清亂黨，收復山河的旗號，一手拿著炸藥，一手舉起白面饅頭,所到之處所向披靡。
    他們先用炸藥震懾一波,將對方嚇的魂飛魄散，再往城里扔白面饅頭,說是本來能用炸藥攻城的,但他們是仁義之師,怕傷到無辜的百姓,所以,你們還是投降吧。
    投降不殺,城中百姓人人都有饅頭吃,來吧，打開城門迎接大軍,一起過上吃飽穿暖的好日子吧。
    這兩手同時施展，效果相當驚人，守城軍怕極了威力十足的炸藥,城中的百姓滿心歡喜，偷偷摸摸的打開城門,歡迎杜家軍的到來。
    幾乎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一城，順利的不像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杜家軍軍紀嚴明,不驚擾百姓，只接手當地的駐軍，西涼的官員隨后接手城務。
    官員們第一件事就是打開糧倉分給百姓們，收回大片土地,一一分給百姓。
    這一政策得到了百姓們的熱烈擁護，迅速穩定了人心。
    至于當地世族權貴和富商，允許他們交出一半的家產離開，若是留下就得守西涼的規矩。
    總的來說，這些規矩對百姓是相當友好的，世族權貴富商恨死他們了。
    但，有什么辦法，人家手里握著武器，人家的拳頭大。
    官員慢慢經營，總能將之消化掉。
    每到一城，杜家軍都這般行事，他們在前面攻城，官員在后面等著接收。
    他們沒有遭遇什么阻力，雖然那些達官貴人想極力反抗，但難抵沸騰的民意。
    百姓們團結起來，想盡辦法打開城門，守城的士兵也是窮苦出身，底層士兵也沒有好日子過，索性一起投了西涼吧。
    誰不知道如今的西涼肥的流油，這大街上賣的好東西都來自西涼。
    聽西涼的商人說起西涼，人人能吃飽穿暖，孩子都能免費讀書，光是這三點就足以讓人瘋狂。
    更何況，今年官府給每個居民發了一匹棉布，兩斤棉花，值好幾兩銀子呢，這事早就傳遍了全國各地，把世人羨慕哭了。
    這樣的好事聽都沒聽說過，西涼百姓也太幸福了吧，這簡直是神仙過的日子。
    相比之下，晉王府治下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中，顯得格外凄慘。
    晉王府為了籌集糧草拼命搜刮百姓，大加賦稅，還拉壯丁，百姓們賣兒賣女苦不堪言，早就滿腹的怨言。
    沒有希望，只能忍。
    但聽說了西涼的事，他們羨慕的同時，也埋下了一顆希望的種子。
    只求西涼杜家軍來解救他們！快來吧，親人們。
    好不容易盼來了，他們都激動的不行，迫不及待的想投進對方的懷抱。
    誰敢阻止他們奔向西涼的腳步，就是他們的敵人，等著被他們撕成碎片吧。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這仗都打不起來。
    杜家軍氣勢如虹連下九城，震驚了朝庭，也震驚了晉王府上上下下。
    謀士茫然四顧，“這情況不對啊，杜家軍再能打，我們也不至于落敗的這么快。”
    他想像中的有輸有贏，相峙不下已經很看得起杜家軍，畢竟他們的將士更多。
    可，才幾天啊，他們節節敗退，這完全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晉王煩躁不已，“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他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杜少煊有什么秘密武器？
    不錯，杜家軍有火藥，但也不至于丟城丟的這么快。
    不行，一定得找出原因。
    大家面面相視，他們也不知道啊。
    一個武將弱弱的舉手，“我好像知道一些。”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神色各異，一個頭腦簡單的武將能知道什么？
    “是什么？快說。”
    還有人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說？”
    武將有些郁悶，這能怪他嗎？“我也是剛回味過來，問題應該……出在清平縣主身上。”
    晉王的臉色奇差，但不知怎么的，一點都不意外。
    沐晚晴……就是一個變數，是他無法掌控的變數。
    要是這世上沒有沐晚晴就好了。
    謀士一臉的迷茫，“此話怎講？清平縣主又不會打仗。”
    “她會賺錢，擅長治理，更會經營名聲。”就算是敵對方，武將對沐晚晴也有幾分佩服。
    他是近距離接觸過沐晚晴，對她的風采念念不忘。
    她是他見過的最聰慧最能干的女子，巾幗不讓須眉。
    他回味往事，但其他人急的不行，“你別含含糊糊的，把話說清楚啊。”
    武將回過神，輕輕嘆了一口氣，“我們雖然遠在千里之外，但清平縣主搞出來的玻璃鏡子棉衣棉被毛衣帽子都在用吧，她打造了一支商隊，不光是產品遠銷各地，大賺特賺，軍隊的補給充足，沒有后顧之憂。”
    這一點大家都知道，晉王一開始就嚴禁沐家商行進入他的地盤。
    但架不住當地豪族和他的親眷得力干將跟沐家商行合作啊。
    在利益面前，就算他是晉王也得低頭。
    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么多人聯合起來施壓，他總不能將人都得罪光吧。
    所以，西涼的東西源源不斷的進來，錢也被賺走很多。
    武將神色復雜極了，“最關鍵的是，她通過這些向外界傳遞了一個信息，西涼很有錢，百姓富饒，吃飽穿暖，福利多多，可以說是世外桃源般的存在，勾起了世人對西涼的向往。”
    “人心所向啊。”這才是他們慘敗的真正原因。
    一句人心所向，讓所有人變了臉色，只要讀過幾年書的人都知道這句話的份量。
    晉王撫著胸口，煩悶無比，沐晚晴，又是沐晚晴，這是第幾次壞他的好事？
    他的手下如炸開了鍋，“好一個清平縣主，早就不動聲色的布局了，把我們都蒙在鼓里。”
    “我一直以為她是鉆進錢眼里，不顧縣主之尊去撈黃白之物，太掉價，看來是我太閉塞了。”
    “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誰說她不會打仗？”注（1）
    她打的是輿論戰，是攻心戰，而且早就開始了，布局之精妙讓人心驚。
    可笑的是，他們對此一無所知，還無意中幫了她一把。
    這樣的心機手段太可怕了。
    所有人沉默了，氣氛壓抑極了，讓人喘不過氣來。
    一直沉默的軍師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寂，“你們把她想的太厲害了，不過是個女人，這只是一個巧合。”
    眾人面面相視，巧合？這怎么可能？
    晉王毫不猶豫的點頭，“對，就是巧合，既然發現問題了，那就想辦法解決。”
    軍師跟他相視一眼，達成了統一，“這很簡單，想辦法抹黑她的名聲，將西涼說成人間地獄就成。”
    武將有些懷疑，“這能行嗎？”
    清平縣主可不是一般人。
    晉王冷哼一聲，“一群愚民而已，我們說什么他們就信什么，事不遲疑，快去處理。”
    “是。”
    所有人都去忙了，只有軍師留了下來。
    晉王沒有了剛才的堅定，神色迷茫而又不安，“軍師，天命真的站在我這邊嗎？”
    如果他是天命之子，為什么不把沐晚晴賜給他？
    有沐晚晴幫他，他何愁大事不成？
    軍師也感受到了沐晚晴的威力，她遠在千里之外，卻依舊讓人感覺到了她的殺傷力。
    殺又殺不掉，真是頭疼。
    但在這種時候，必須堅定的走下去，“當然，毫無疑問。”
    軍師想的很美好，只要往沐晚晴身上潑臟水，把她的名聲搞臭了，她的話就沒人相信了。
    他讓人傳播了很多污蔑沐晚晴的話，什么是黑心的狗官，想盡辦法剝削西涼百姓，賺的錢都進了自己的口袋。
    西涼百姓吃鎢穿暖？這種話你們居然相信？假的。
    真實的狀態是西涼百姓餓死了一大片，大冬天凍死在街頭的乞丐不計其數。
    什么棉衣毛線衣水車水泥，你們真以為是她發明的？假的。
    她控制了一批能干的工匠，逼迫他們白天黑夜研發新產品，等出了成果就據為己有，她是欺世盜名的騙子。
    她靠著掠奪別人的東西發家的。
    至于步步高升？那是靠征服一個個男人才有了今天，她是水性楊花的女人。
    沐晚晴的黑料滿天飛，百姓們聽多了難免有所懷疑。
    但很快，沐晚晴就發大招了。
    她寫了一封公開信，特別謝謝晉王將扶風城割讓給她，她在扶風城發現了一個沒開發的鹽湖，能保證西涼幾十萬軍民幾年的供給，衷心的感謝。
    她一本正經的問，扶風城在晉王手里怎么就沒有發現鹽湖呢？看來，你這人的運道不行啊，天命不所歸，就沒有當皇上的命，誰跟著你誰倒霉。
    這信吧，也不知怎么弄的，傳的到處都是，成了家喻戶曉的八卦。
    晉王快要氣瘋了，屋子里的瓷器換了一批又一批。
    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過了幾天，沐晚晴又發表了一封公開信，聽說晉王府上上下下致力于抹黑她的名聲，她深感榮幸，這是對她最大的褒獎。
    為表示謝意，送他們一份厚禮，將他們跟北楚和西蕪勾結的罪證公之于眾。
    她還在信里三問，為了謀朝篡位，勾結外敵，送無數同胞去死，你的良心可痛？
    如今就視百姓如螻蟻，隨意踐踏，若你成事，能指望你善待百姓嗎？
    一個引入外敵，不在乎國家支離破碎的人，值得將士們拼命悍衛嗎？
    最后，她說道，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這才是一個王朝該有的氣節，一個君王該有的氣節。
    而你，不配！
    這信一出，天下震動，晉王府人心盡失。
    但這不是沐晚晴的殺手锏，最致命的一擊即將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