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伊拉！”西子月的瞳孔震動。
    之前的不好預感全都應驗，殺機如沖破堤壩的狂潮那樣涌來！
    這一刻，整座音樂廳都宛若陷入時間的魔障，人們驚恐、震驚、不知所措，放眼望去是數不清的茫然面孔。
    舞臺之上，聚光燈的正中央，那個如紅薔薇般鮮烈的女孩在緩緩倒下，倒向懸崖般的橋頭。
    西子月迅速伸手，抓住卓伊拉的紅裙，試圖將她一舉拽回下墜的邊緣。
    然而——
    刺啦一聲，紅裙如綾羅綢緞般節節分離，發出的聲音既優美，又讓人心中一寒。
    那是生命線斷裂般的聲音。
    半秒鐘的時間里，西子月親眼目睹卓伊拉的身影在視野中緩緩下沉，像一朵被風吹散的薔薇那樣，栽向橋端的盡頭。
    半空。
    落地，然后死亡——
    在這之前，西子月再度動了起來！
    黃金瞳點亮，龍血沸騰，西子月在短時間內加速沖了出去，撲向那朵飛散在空中的薔薇。
    扣握住卓伊拉手腕的一刻，西子月皺眉了。
    重得詭異。
    即便遭到大環境的削弱，以她的爆發力也能輕易拉起一個正在下墜的成年人，更別提少女。
    可現在的情況是她幾乎拽不動卓伊拉絲毫，反而還有下滑趨勢。
    “卓伊拉！醒一醒！”西子月試著朝失去意識的對方呼喊。
    “蘿絲......”卓伊拉微微抬起頭來，眼神朦朧。
    她的胸口正在不斷流血，本就鮮烈的紅裙變得更加妖艷。
    “等一下，很快就拉你上來。”西子月擰著眉頭說，手臂持續緊繃發力。
    這一幕看起來像是有些故事中的懸崖橋段，一方死死抓住另一方的手，不讓對方掉下去。
    可這個場景發生在音樂廳的舞臺上則多少有些搞笑了，雖然這座音樂廳規模不小，橋的位置也很高，但遠達不到懸崖峭壁那樣的驚心動魄。
    對于現在的卓伊拉而言，這個高度已經足夠致命了。
    所以說現在究竟是什么情況？
    卓伊拉遭到刺殺了？
    很有可能，西子月剛才的確有聽到槍聲，但是位置不好判斷。
    作為市長候選人，遭遇刺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好比最初遇見她的那晚就是綁架事件。
    可問題是......這可是卓伊拉呀！莉莉絲不是對她有保護機制嗎？
    僅靠一枚子彈，就真的能將她傷成這樣嗎？
    西子月側望向觀眾席，想看看究竟有沒有可疑份子在活動。
    還真有。
    當所有觀眾都茫然無措時，有一個人正在不慌不忙離席，背影相當醒目，動作也格外自然，壓根不像是行刺成功后倉皇逃離現場的歹徒，說是游俠才對。
    “站住！停下來！”西子月將音量提振到最大，眼神里跳動著金色的火焰。
    她這么一吼，在黃金瞳的加持下，所有觀眾的茫然無措頓時轉變為驚恐萬分，有些心里承受能力弱的直接口吐白沫往地上一躺。
    這......有些失策，她本來想呵斥住那個行刺者，卻沒想到把這群無關人士全都AOE了。
    可那個行刺者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對西子月的怒吼熟視無睹，邁著輕松的步子登上通往出口的臺階。
    借著觀眾席微弱的燈光，西子月終于看清了這人的背影。
    那是一個身形高挑的成年男子，穿著黑色的西裝，發色也是亞裔質感的堅硬黑色，手上還提著一只正在冒煙的火銃，相當光明正大，絲毫不在意被他人目擊。
    望著這人的背影，西子月打了個發自內心深處的寒顫。
    路鳴澤......不對。
    應該是.......市長。
    不會錯的，西子月絕對不可能認錯一個人的氣息，那個人毫無疑問就是市長，換個說法叫成年版的路鳴澤。
    在西子月的腦海里，線索正如抽絲剝繭般一一解開。
    當天晚上策劃綁架事件的人，應該就是他吧？和耶夢加得猜測的一樣，只有他這樣位于權力頂點的人才有資格調動警衛廳的精密裝備。
    將卓伊拉幕后金主的資金全騙走的人，應該也只能是他吧？以這座城市的平均受教育水準來看，一般人可玩不轉金融投機這種操作。
    宣布宵禁，提前結束賭場營業的人也只能是他吧？他早就猜到她們這群人會將賭場作為翻盤手段。
    他從頭到尾就在阻撓卓伊拉的競選。
    眼見手段屢屢失敗，索性這次不忍了，直接親自下場開槍？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還真就能解釋為什么這次莉莉絲的保護沒有奏效。
    因為這人的原型是路鳴澤，無論何時何地，以何種身份，他理應享有特權。
    “市長！路鳴澤！你到底是什么東西！”西子月再次喊道，索性將能用的稱呼全用上。
    市長的腳步微微停頓，但反應也就僅此而已。
    他推開大門，走了出去。
    切，讓他逃了。
    西子月心中咂舌。
    “蘿絲......松手吧......你會堅持不住的......”卓伊拉用微弱的聲音說。
    她像是知道所剩時間不多一樣，本來還象征性反握住西子月手腕的手指也松開了。
    “別說話，我很快就將你拉上來。”西子月喘息。
    她現在很吃力。
    卓伊拉似乎又變重了。
    仿佛有只無形的巨手從下方的舞臺上伸出，與西子月拔河。
    西子月的眉間擰出了汗水，她的心情也越來越糟。
    路鳴澤說與市長見面是當務之急，因為這個人很有可能才是真正的解謎鑰匙，搞得西子月一直以為市長是個正面角色，能成為隊友的那種，誰知這人這么黑，上來就是毫不留情的一槍，簡直是路鳴澤本澤了好伐！
    等等......也不能這么說，畢竟.....
    畢竟她們本來的目的不就是希望卓伊拉死嗎？
    只要自己現在手指一松，這個女孩就會墜落在地面，在這詭異重量的加速度下，她多半沒有生還機會，只會變成一具難看的尸體。
    從這個角度思考，市長還真就是盟友呀，她們費盡心機想解決的莉莉絲保護機制，市長先生用一枚子彈就解決了。
    松手......松手就行......
    這個冰冷的想法讓西子月內心產生了一絲松動，緊接著她緊握對方的手也松了松，一陣晃動中，卓伊拉也跟著下墜。
    西子月還是握緊了。
    原本她扣握住對方的手腕，但動搖之后，位置已經滑到了手心。
    西子月緊緊握住卓伊拉的手。
    “快......松手......”虛浮的音階從卓伊拉亮晶晶的嘴唇里流出，在她的視野中，黑暗正一點點降臨下來。
    她的下方也在一點點變深，深不見底。
    “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死.......”
    “時間......給我時間！”西子月的冷汗越流越多。
    她需要更多時間思考！兩分鐘.....不！只要一分鐘！三十秒也足夠！總之她必須經過理性思考，才能決定眼下這個看似微不足道，但實則關乎屠龍命運的硬幣投擲，正or反！
    假設真和路鳴澤說的一樣，市長是她們的潛在盟友，也一直在尋找殺死莉莉絲的方法，那么他為什么今天才動手？給卓伊拉來一槍這種事，不是什么時候都可以做嗎？
    說回最初，覺得只要殺死卓伊拉一切問題就能迎刃而解，只是她們幾人出于屠龍者的經驗才這么認為的吧？
    耶夢加得這么認為大概是出于同類的經驗，畢竟龍與龍之間沒有什么是一頓互砍解決不了問題的。
    至于路鳴澤......他從沒說過要殺死卓伊拉，只是強調緊扣競選這條主線。
    他說過，他并不知道卓伊拉究竟是什么東西，仿佛是在暗示她的身份除了龍王之外還能有別的選項.......
    究竟該怎么辦才好？
    硬幣的正反面，天平的左右兩端，正與反，誰也沒有一個確切的證據說服對方。
    唯一能確定的是，卓伊拉的手正不斷從西子月的手中下滑，從手腹到手心，再到更上方的位置，像是沙漏不斷流逝。
    想來這應該是很美的一幕吧？所有聚光燈都對準著舞臺的頂端，長橋盡頭，穿著近衛兵制服的女孩咬緊牙關握著女王的手，女王的紅裙如火炬般飄動，璀璨奪目。
    見鬼，這樣的情形西子月見過，還肯定不止見過一回，死亡的宿命與美并存。
    最久的那一次追溯到新娘島上，她將溫妮絲放在船上，一遍遍地沖擊息戒的祭壇封鎖，但無法成功。
    現在回想起來，那一刻的溫妮絲的確蠻美，海水將她洗刷成前所未有的成熟模樣，濕漉漉的發絲貼著她的肌膚，眼神空靈又空洞，嘴角卻帶著欣慰。
    夏綠蒂那次就更不用說了，轟轟烈烈得能被寫進《人類群星閃耀之時》，與君士坦丁十一世等并列。
    繪梨衣那次也類似，冰川教堂的深處，昆古尼爾的軌跡如流星般劃破天際，雖然死亡并未發生，但西子月還是莫名地見到了那個叫人心碎的死亡畫面，它同樣美到令人窒息、落淚。
    真是......美麗又殘酷啊......
    緩緩收住這份回憶與情緒，西子月閉上眼睛，靜靜感受卓伊拉手心間傳來的溫度。
    “卓伊拉，不要死。”
    她睜開眼睛，通過金色的瞳孔向卓伊拉下令。
    路鳴澤曾給予她的那個言靈再次奏效。
    硬幣，噗通一聲落地。
    。
    －－－－－－題外話－－－－－－
    少女革命，二刷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