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差不多做好拍攝的準備工作,日頭已過正午。
眼看午飯時間到了,王導招呼大家休息,秦亦準時準點地從樹林山路里轉出來,身后幾只皮毛厚實的雪橇犬,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屁`股后面,顛顛兒地跑。
把來幫忙試車的駕駛員看得嘖嘖稱奇:“小伙子,沒想到俺家大哈二哈三哈居然跟你感情不錯啊”
“名氣取得不錯。”秦亦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狗狗的名字。
“哈哈,那當然。”駕駛員拍拍他的肩,也不知是不是東北人力氣都比較大,秦亦被他拍得一個趔趄,差點滑倒在雪地里。
看著駕駛員重新把雪橇拉繩套到大哈二哈三哈身上,秦亦忍不住心`癢癢地跟他套近乎:“老哥,你姓什么?”
“俺姓魏。”
“噢,魏什么?”
駕駛員望著他呆了一下,疑惑地道:“因為俺老爹姓魏。”
秦亦一陣沉默,決定放棄跟他委婉的交流,直截了當地道:“魏老哥,我能不能坐一下你的雪橇?”
“哦,這個啊,沒問題啊!你想坐?早說嘛!”魏大叔哈哈大笑,又習慣性地伸出手去拍他的肩,被后者機智地躲了開去,“來來來,你坐上去,拉著這邊的扶手,大哈二哈三哈,等下別跑太快了,別顛著客人,知道嘛!”
“汪汪!”三只高大壯碩的狗狗嗷嗷叫了幾聲,用腦袋拱了拱主人的腿,尾巴搖起來一晃一晃的。
秦亦伸爪子小心地摸了摸大哈的腦袋,大哈立刻抬起頭來舔`了舔`他的手,搞得秦亦心里怪不好意思的啊,簡直可愛的不忍心吃掉了呢。
“抓緊了哦,俺們準備出發了。”魏大叔站到雪橇座位后面,拉著韁繩揚手一抽!
“汪”三只狗狗像得到了某種指令一下,嗷嗷叫著咻得一下同時竄了出去,大哈跑在最前頭,二哈三哈一左一右稍微落后半個身子,爪子下踏得雪花飛揚,在雪地山路間保持著隊形飛快奔跑。
護目鏡和圍巾嚴嚴實實地遮住秦亦的臉,大風夾雜著飛雪刮在上面,有涼意透進來,但還不算太難以忍受,兩側白雪皚皚的山巒和樹林急速往后退著,比起坐在安逸的轎車里,滑行的雪橇更有種激揚刺`激的爽感。
前面狂奔的雪橇三傻跑的無比歡脫,秦亦心情愉快地哼著奇怪的小調,攝制組的幾輛車就在不遠處不緊不慢地行駛著,裴含睿坐在紀杭封那輛車上,把車窗稍稍搖下一條縫,目光靜靜看著秦亦的背影,嘴唇邊不由泛起一絲笑意。
在這荒郊野外的地方,攝制組也變不出什么山珍海味,午飯就找附近的農舍里搭個伙簡單地解決,幸好這里的居民相當的豪爽好客,把家里腌制的臘肉魚干都端了出來,還有一些土產食物,做法也很特別,再配上幾杯土酒,即便在裴宅吃慣了西餐的秦亦,也吃的津津有味。
唯一不爽的是,青菜是苦瓜。
“你不吃苦瓜?”裴含睿看著秦亦把腕里的苦瓜一塊塊揀出去,略帶驚訝地道,“你居然還有不喜歡吃的食物?”
“廢話。”秦亦瞥他一眼,理直氣壯地道,“我什么都能吃,就是不吃苦。”
緊接著又補充一句:“也不吃虧。”
“呵。”裴含睿搖了搖頭,拿起筷子把盤子里被對方挑出來的苦瓜夾起來,慢條斯理地送進自己嘴里,細細咀嚼。
“難不成你愛吃這種東西?”秦亦詭異地看著他的動作,萬分不能理解,覺得自己對這個男人的認識再一次的刷新了難道這家伙不該是永遠優雅地手執刀叉,餐桌上都是高檔牛排和紅酒么?
秦亦虛著眼盯他,明明身處普通到近乎簡陋的農舍,菜色也都是再平常不過的農家菜,裴含睿端坐在矮小老舊的桌前,托碗執筷的姿勢卻還是那樣莊重得體,仿佛在品嘗什么珍饈美饌,而不是被秦亦挑食的苦瓜。
“對啊。”裴含睿理所當然地頷首,“你真的不吃?那我都吃掉了。”
“這種玩意到底哪里好吃了啊?”
秦亦看他吃的很愉悅的樣子,忍不住又把挑出來的苦瓜夾回去吃了一口,皺著眉頭咽下去,“明明很苦啊,還有咖啡也很奇怪,那么苦有什么好喝的,你還那么喜歡,你是受虐狂么?”
裴含睿又夾了一筷子,挑了挑眉,道:“那你還老是放著甜得要命的牛奶不喝,跑來偷喝我的咖啡?”
“我那是為了給你分擔痛苦。”秦亦揚起下巴義正言辭地說瞎話。
兩人的筷子你來我往,三兩下居然把小半盤苦瓜伴著肉和米飯統統吃光了。
“不是說不吃么?都吃完了。”裴含睿用筷子點了點空蕩蕩的盤子,撩起眼皮望著對面那個開始剔牙的家伙。
“啊,我就是想嘗嘗你喜歡的是什么味道而已,不要想多了。”
聽到這話,裴含睿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默默淡笑道:“我也只是想嘗嘗你不喜歡的是什么味道”
“你說啥?”正在掏耳屎的秦亦沒聽清,迎面過來一張紙巾捂住了他的嘴。
“把嘴上的飯粒擦掉,留著過年嗎?”
“哦。”
攝制組的工作人員并不認得裴含睿是什么人,看他一直跟秦亦在一起,都以為他跟紀杭封一樣是模特公司的人,心里還在納悶怎么一個c級模特居然還有一個看起來如此高深莫測的助理。
秦亦下午回雪山下拍廣告,上午試車的時候雖然已經嘗試開過雪地車,現在再次坐上去的感覺又有不同,車輪比一般的轎車大且厚,加深的鋸齒使摩擦力更強,車身線條流暢,內部空間也足夠大,整個越野車看上去充滿了厚重大氣的彪悍味道。
廣告預計大約1分鐘左右,但是所需要拍攝的素材可就遠遠不止這么短,拍個把小時都是少的。按照造型師的要求,秦亦脫下了溫暖的羽絨服,換上純黑色的西裝,圍巾也不能帶,領帶必須露出來。
領口的扣子嚴嚴實實地扣到最上面一粒,便是如此,甫一走出帳篷,那冷冽的寒風還是吹得秦亦渾身一顫,即使里面穿著羊毛衫,此刻也顯得非常單薄。
他的頭發往腦后整齊地梳得一絲不茍,只有額角附近特地留了兩撮自然微卷的劉海,寬大的茶色護目鏡擋住半張臉,剩下的部分也在冰天雪地里凍的肌肉細微抽`搐。
王導一溜小跑過來跟他叮囑了一些拍攝要點,最后拍拍他的肩頭,鼓勵道:“忍耐一下,爭取早點拍完,受不了就說,可別凍壞了。”
秦亦略微點頭,他緊抿著嘴以防止冷風灌進喉嚨,迅速地調整著自己的狀態,等到鏡頭打開準對自己的時候,他看上去已經完全沒有一點畏寒的感覺,自鏡頭里出現,到上車的一系列慢動作,輕松而灑脫。
純黑色的西服搭配藍色條紋襯衫,再加上銀色緞面領帶,襯得他英挺、沉穩,他面上沒有贅余的神情,后視鏡里映照出的眼神專注而深沉,目不斜視地直視前方,在鏡頭下,整個人不自覺地流露出內斂成熟的魅力來。
就連王導都沒有想到,下午的拍攝過程竟然出乎意料的順利,就連一次ng都沒有,簡直是他最近幾年來拍過的最順暢的廣告片。
嗯就是車開的慢了點,不過這個倒無所謂,反正最后剪輯的駕駛遠景也是看不見里面的駕駛員的,隨便找個技術ok的替身即可。
坐在攝影機后,一面盯著拍攝畫面一面摸著滾`圓下巴的王導,漸漸露出滿意的表情。
“王導,風越來越大了,而且又開始下雪了,再這樣下去,能見度會影響畫面效果的。”攝影師苦惱地跑過來,搓了搓凍得通紅的臉頰抱怨道。
被這么一提醒,王導這才注意到周圍風雪確實變大不少,他矛盾地皺了皺眉,心里著實不愿意在正拍到一半的時候強制中止,更何況還是在模特的狀態非常好的情況下。
“再等等吧,至少把這一段拍完,不是說大暴雪過幾天才來么?應該不至于那么倒霉,現在就提前吧”
一整個下午,裴含睿都呆在民宅里處理累積的文件,不知是不是受到大雪的影響,這里的網絡不是很好,開個電子郵箱都要開半天。
回復郵件發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連手機的信號也是若有若無,裴含睿捏了捏眉心,只好把這件事暫且擱置,心情莫名有些焦躁。
隨著外頭的天色逐漸黯淡下來,這種沒來由的焦躁感就越來越強了。
他想去外面透透氣,誰知剛一拉開大門,撲面而來的暴風雪刮得他眼睛都差點睜不開,突如其來的惡劣天氣令裴含睿心中猛地一沉,他轉身回去拿手機竟然沒信號!
裴含睿面容冷鶩地盯著手機屏幕上閃爍的提示,眼神陰霾的如同暴雨前夕壓抑的夜空。
“咚咚咚!”忽然傳來敲門的聲音讓他心間一松,誰料門外站著的卻不是秦亦,而是民舍隔壁的鄰居,知道他們是外地人特地過來好心的提醒。
“大暴雪來啦,注意安全,把門窗都關嚴實點,千萬別去山上!”
裴含睿擰著眉頭,沉聲問道:“可是跟我一起來的朋友還在沒回來,我必須去找他,現在能開車嗎?”
“你還想開車?雪都快漫到膝蓋了,走路都困難,車輪子陷進雪里就完了!我勸你還是別去,在這里等著吧。”鄰居搖了搖頭,最后勸告一句便走了。
接下來的時間變得前所未有的漫長,裴含睿有些坐立難安地一根一根抽著煙,墻上掛鐘的指針幾乎不肯走動,包里剩下的半盒煙都快抽完了,外頭除了風雪的呼嘯聲什么也沒有。
吐出最后一口煙霧,裴含睿抓起桌上的手套和電筒,一言不發地開門走了出去。冰寒透骨的風雪爭先恐后地想要鉆進他的衣服,裴含睿瞇著眼睛在昏沉的夜色里遠遠眺望,只可惜,那里除了幢幢禿枝,就只剩疾風驟雪。
他拉緊了領口,握著手電一步一步往風雪里走去。
積雪確實很深,每走一步都要花上很大的力氣,即便如此,他的背影依然穩如山岳,留下的腳印不久便被風雪淹沒了,連同他的身影一起,漸漸消失在黑沉的夜幕里。
作者有話要說:秦(不爽臉):為什么老折騰我!
5(摳鼻):不高興的話就去折騰裴少好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