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棟買烤鴨回來, 進(jìn)大院時,正好跟后面開的軍卡遇上,疑惑地看了眼, 開車到了家門口。
車子挨著院墻停下, 張棟拎著烤鴨下車道:“蘇老、顏同志?!?br/>
兩人正要去軍部,見他回來,蘇老一揮手:“上車,掉頭?!?br/>
張棟一愣,快步進(jìn)院道:“我把烤鴨送去廚房?!?br/>
沐卉抱著秧寶,扶著蘇老太剛走到門口,聞言回頭道:“給我吧?!?br/>
張棟忙把烤鴨遞了過去。
秧寶伸手幫媽媽接了。
云依瑤安慰好蘇雪, 出來道:“哎呀, 烤鴨買回來了, 爸呢?”
沐卉:“跟東錚辦事去了?!?br/>
“哦, 那還回來吃嗎?”
“咱先吃, 不等他們了?!碧K老太說著,扭頭朝樓上喊道, “子瑜、懿洋吃飯嘍, 快下來。”
“我去叫吧?!痹埔垃幷f著快步上了樓。
秧寶從媽媽懷里下來, 拿著烤鴨噔噔跑到廚房:“張奶奶,烤鴨。”
張媽剛把溫在鍋里的菜一盤盤端出來, 聞言,忙撩起圍裙擦了把手,接過紙袋,偏頭親了下她的臉蛋:“謝謝秧寶?!?br/>
秧寶不好意思地一笑, 快步跑出了廚房, 抱著沐卉的腿, 磨纏道:“媽媽,小哥、俊彥哥哥和蘇伯伯不回來吃飯嗎?對了,他們?nèi)メt(yī)院干嘛,誰受傷了?”
沐卉剛要開口,就聽外面有人叫道:“云依瑤,把你家那個女人給我交出來!”
云依瑤剛喚了人快步下來,聞言愣了愣:“誰呀?”多年沒回來了,光聽聲音還真不知道誰是誰。
蘇雪經(jīng)常過來陪二老,對大院的人極是熟悉:“丁參謀的愛人史綠梅?!?br/>
云依瑤眉一挑:“哦,后娶的這個呀?!?br/>
老太太拍拍她:“雖說是后娘,待浩宕跟親媽也沒差,平常給孩子買衣服、吃食玩具,她生的那倆有的,也會給浩宕備一份?!?br/>
云依瑤撇撇嘴,對這種面子情才不信呢:“她來咱家干嘛?”
沐卉拉開秧寶,轉(zhuǎn)身往外走道:“找我呢?!?br/>
秧寶忙抬腿跟上,深怕來人欺負(fù)媽媽。
云依瑤一聽,袖子一捋,快步越過秧寶、沐卉,沖出門道:“史什么梅,找事呢,大過年的,來我家門前罵什么罵?”
史綠梅沒理云依瑤,一指沐卉,問身旁跟著的外甥女:“是她吧?”
水靈薇淚眼朦朧地點點頭:“是,就是她打的浩宕哥?!?br/>
云依瑤一愣,扭頭看沐卉:“小卉,那小子欺負(fù)咱家誰了?”
“打折了俊彥三根肋骨?!?br/>
云依瑤“ 嗷”一聲撲過去,一把揪住史綠梅的頭發(fā),又踢又打道:“娘的,你家孩子打了我們俊彥,你還有臉來找茬,當(dāng)我蘇家是死的!打死你個偷漢子的臭婆娘……”
蘇老太身子晃了晃,蘇雪嚇得忙將人扶住:“媽,你別急!沐同志,俊彥呢?”
“蘇團(tuán)長帶他去醫(yī)院了?!便寤苷f著,扶住蘇老太的另一只胳膊,按了按她虎口上的穴位。
“別擔(dān)心,我沒事。”蘇老太拍拍沐卉的手,交待道,“你和依瑤在家陪三個孩子吃飯。我和小雪去一趟醫(yī)院,不看到俊彥平安無事,我這心啊,七上八下的靜不下來。對了,竟革呢,他沒事吧?”
“沒事。等依瑤姐打完,咱一起去醫(yī)院。”
開往醫(yī)院的軍卡車上,巡邏隊隊長朱開誠看著護(hù)士在孫志軍、伏文斌的哀嚎聲中幫他們拔出右腕上的發(fā)卡,清洗、上藥、包扎,轉(zhuǎn)了轉(zhuǎn)手中收邀來的兩把五四式手·槍,問道:“來,說說吧,這槍哪來的?”
一開始朱開誠懷疑是他們偷了父輩收藏的槍支,看了槍的型號,就否定了這種猜測,當(dāng)兵的都知道,五四式手·槍,除了可靠性、侵徹力好些外,其他性能都不及m16、ak47、勃朗寧等,再則五四式他們軍中常用,一只槍用了幾十年,依幾位首·長的品味,斷不會再專門收藏一把。
孫志軍呻·吟聲一頓,瞟了眼滿頭冷汗,閉目養(yǎng)神的丁浩宕,沒吭聲。
朱開誠笑了:“你看丁浩宕干嘛,他帶著你們偷的?”
孫志軍瞳孔一縮。
“看來我猜對了。從哪偷的?”
丁參謀眉頭一皺:“朱同志,這事是不是交給公安局比較好,他們雖然傷了蘇家那孩子,可蘇老這新認(rèn)的干閨女不也把我家浩宕打傷了,你再看看這四個孩子,哪個傷得輕了?”
丁浩宕沒搭理他爸,眼都沒睜道:“昨天晚上七點四十,我們拿鐵絲悄悄撬開電力廠的庫房,偷拿的。還想知道什么,問我吧?”
50年代,我國收繳過一次槍·支,只是不徹底,到了六十年中期,由于各方面的原因,擁有槍械的機(jī)構(gòu)很多,除了部隊、公安機(jī)關(guān)、武裝部以外,電力、郵政、五金機(jī)械工廠、公社等機(jī)構(gòu)也擁有部分槍械。
然而這些槍械并沒有在實際的工作中發(fā)揮出什么作用,漸漸地各單位部門就對這些槍械缺乏重視、疏于管理,近期更是出現(xiàn)了很多槍支丟失或被盜的情況。
朱開誠很滿意丁浩宕的配合:“總共偷了幾把?”
孫志軍瞅眼扶著肩膀,疼得咬緊牙關(guān)的丁浩宕代為回答道:“5把,兩把五四式,三把56式。56式被我們藏在大禮堂的樓梯下的老鼠洞里了?!?br/>
“哦,這老鼠洞還挺大的!”
“不信,等會兒回去你親自看看?!?br/>
“行了,信你。說吧,你們怎么突然想去偷槍了?電力廠有沒有人跟你們打配合?!?br/>
孫志軍一臉不服道:“不過幾把槍,還要人跟我們理應(yīng)外合,你瞧不起誰呢,小爺們的身手什么時候這么差了?”
朱開誠抬手給他一個鋼镚:“跟誰稱‘小爺’啊,老實點!”
孫志軍頭一縮,不敢吭聲了。
伏文斌捂著手腕喘了口氣:“一開始我們也沒想去偷槍,這不是跟29中那幫龜孫子約架了嗎?他們都把刀別在腰里了,我們再不找點厲害的武器,凈等那幫龜孫拿刀往我們身上招呼?。俊?br/>
朱開誠捂額,若是沒有記錯,這幫小子年前剛跟人干過一架吧:“上回是因為他們給水靈薇寫情書,路上攔著她搭訕,這次又是因為什么?”
“孫大頭那小子跟宕哥拔份呢,明知道水靈薇是宕哥的女朋友,大年初一還敢跑來咱大院門口讓人叫水靈薇出去看電影。不把他丫的脊梁敲折,宕哥日后還怎么在大院混、在師大附中混?”
丁參謀一聽又是水靈薇,眉頭就皺了起來,看著兒子氣道:“你才多大一點啊,不好好上學(xué),交什么女朋友!”
丁浩宕哼了聲:“沒辦法啊,我春·心蕩漾,又耐不住寂寞,不交幾個女朋友玩玩,豈不是虛度青春。這一點我跟你挺像的,你看我小小年紀(jì),女朋友就交了五六個了,你呢,我媽懷著我時,就跟史綠梅偷情了。”
丁參謀頭皮一麻,又氣又怒道:“畜生!你胡說什么!”
朱開誠按了按額頭上突突直跳的青筋,忍著滿口的臟話:“行了,丁參謀要教育兒子,等你們什么時候回家了再教。”
說罷,轉(zhuǎn)頭又問孫志軍:“你們約的什么時候?約在哪了?”
“今晚七點,天橋下?!?br/>
朱開誠拍拍身旁的隊員:“聽清楚了吧,等會兒你去警局找陳豐羽陳隊,跟他說今晚七點,有人在天橋約架,雙方都帶有槍支刀棍?!?br/>
“是?!?br/>
伏文斌、孫志軍,就連一直閉眼忍疼的丁浩宕都不愿意了:“你出賣我們!”
“不準(zhǔn)去!”
真要讓他報警了,日后他們還咋在京市混!
朱開誠被三人逗樂了:“丁浩宕,你無故傷人,致人重傷昏迷,知道什么罪嗎?孫志軍、伏文斌持槍行兇,知道等待你們的是什么嗎?”
丁參謀眉頭一皺:“朱同志這話嚴(yán)重了,小宕傷的也不輕……”
不等他把話說完,就聽丁浩宕冷笑一聲:“江湖規(guī)矩,約架雙方,生死自負(fù)?!?br/>
“呵,”朱開誠嗤了聲,“這話你跟蘇老說吧,看人家認(rèn)不認(rèn)?!?br/>
孫志軍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所謂的“生死自負(fù)”,首先你得在約架前說明這點,且要跟對方簽訂生死協(xié)議。
說話間,車子進(jìn)了軍醫(yī)院。
朱開誠領(lǐng)著孫志軍、伏文斌率先下車,招手讓人抬來三個單架。
蘇俊彥和蘇團(tuán)長已被人推進(jìn)了手術(shù)室,竟革和兩名巡邏隊員守在門外。
丁浩宕和被竟革傷了小腿的兩人躺在擔(dān)架上,余光掃過竟革,無不目光陰冷,無聲道:“小子,給我等著!”
竟革沖幾人輕嗤了聲,扭頭看向了手術(shù)室門上的紅燈。
丁參謀跟醫(yī)生叮囑幾句,忙去給父親打電話。
丁司令聽兒子說完,握著話筒,好一會兒沒吭聲。
“爸,蘇老肯定去省軍區(qū)那邊告狀了,你也趕緊去吧?”
丁司令閉了閉眼:“俊彥傷得怎么樣?”
“那女人說頭部受到重?fù)?,昏迷不醒,還說胸骨凹陷,左右肋骨斷了三根。她又不是醫(yī)生,誰知道真假。浩宕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孩子,下手能有多重。再說,你從他五六歲時就請了警衛(wèi)教他軍體拳,人體穴位和骨骼,他能不知道輕重?”
不管傷勢真假,孩子確實是傷著了,他不去找醫(yī)生尋問情況,幫忙辦理住院手續(xù),倒有心給他打電話,丁司令心里是說不出的失望:“浩宕是怎么知道電力倉庫有槍械的?”
“他狐朋狗友一堆,誰知道聽誰說的。”
丁司令無言片刻:“他的傷,醫(yī)生怎么說?”
“有點重,醫(yī)生說手術(shù)只能幫他取出骨渣,固定住碎骨。日后他想?yún)④?,卻是不能的?!?br/>
這叫有點重,這是整個人都廢了!
丁司令霍然而起,抓起桌上的筆筒“啪”一下,砸在了地上。
驚得警衛(wèi)在門外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