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姑蘇回來,  休息一晚，顏明知去上課，秧寶喚來章師傅、朱師傅,  打開花鳥蟲魚繡品,  請他們做扇十層折式屏風(fēng)
    幾天的功夫,  兩位師傅已拼裝出兩個衣櫥，一張千工拔步床，一張條案，11把不同木料的太師椅。
    章師傅看著展開繡品贊不絕口：“這梅菊好似能聞到花香,  蟲魚跟真的一樣,  多少年沒見過這么好的繡工了！”
    朱師傅附和地點(diǎn)點(diǎn)頭：“不比當(dāng)年國賓館定制的屏風(fēng)絹繡差。秧寶,  底座你想用什么木料？”
    秧寶想了想自己見過的幾樣屏風(fēng)材料：“紫檀。”
    朱師傅略一琢磨，拿起紙筆畫了幾個樣式。
    秧寶挑了個雕工復(fù)雜漂亮的。
    章師傅接過來看了看,  遲疑道：“這個做下來……可要不少時(shí)間。”
    秧寶雖然讓做了,  卻還沒想好它的用途,  是賣,  還是自用、收藏：“沒事,  不著急。”
    兩人一聽,  心里有了底，量量繡品的尺寸，轉(zhuǎn)身去后面挑木料。
    秧寶打開這些日子寄回來的繡品、竹藝等,  按照用途一一擺在書房、大廳和廳餐,  以及樓上的起居間、臥室。
    收拾擺放好,  秧寶給袁飛打電話。
    袁飛的勝威集團(tuán),  主要生產(chǎn)汽車零部件轉(zhuǎn)向系統(tǒng)相關(guān)產(chǎn)品及關(guān)鍵部件,  是汽車制造的一級配套商。副業(yè)涉及的就多了,  五金生產(chǎn),  機(jī)械加工，餐飲，家飾家裝等。
    他這次受邀來滬，政府方面雖希望他能投資市機(jī)械廠，卻更想說服他在外灘開一家汽車零件加工廠。
    電話打來，袁飛在市政領(lǐng)導(dǎo)的陪同下正在外灘查看，接過小雅遞來的大哥大，袁飛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鏡：“秧寶，回來了？”簽合同那天，他聽顏明知說要帶秧寶去外地看看紫竹的產(chǎn)量。
    “嗯，昨天下午回來的。袁叔叔，你晚上忙嗎，我想請你來家吃頓便飯。”
    袁飛劍眉一挑，揶揄道：“只是吃飯？”
    秧寶嘿嘿傻笑了聲：“我和爺爺帶回些竹制品和繡樣，想讓你來看看有沒有什么想要的。”
    這幾天跟人周旋著，你來我往，心思百轉(zhuǎn)，陡然聽到這么淺白的話，袁飛爽朗一笑，心情甚好：“地址。”
    “思南路x6號。袁叔叔，你有什么想吃的嗎？我讓秦姨給你做。”
    濃油醬赤的本幫菜、西餐、蘇杭菜，這幾天沒少吃，都膩歪了：“不用麻煩，隨便整倆家常菜，來碗粥就成。”
    “好。”掛了電話，秧寶和秦秀去菜市場。
    新鮮上市的蘆筍、芹菜、菜心，五花肉、老母雞，鰣魚、鱖魚、皮皮蝦，蛤蜊、新鮮的鮑魚和蟶子等，每樣買些。
    蛤蜊等倒進(jìn)水盆里，撒上鹽吐沙，中午一家人吃了炸醬面。
    秧寶吃完睡上一覺起來，練了會兒鋼琴，復(fù)習(xí)了下功課，拿上剪刀去花園剪了些花卉和綠植的枝葉，回來插了四瓶花，桌餐一瓶，大廳兩瓶，待客廳一瓶。
    四點(diǎn)，秦秀便開始準(zhǔn)備晚飯，秧寶幫忙擇菜、剝蒜。
    清蒸鰣魚，糖醋鱖魚，椒鹽皮皮蝦，清炒芹菜蛤蜊，鮑魚雞湯，蟶子海鮮粥等，主食是烏米飯，怕袁飛吃不慣，秦秀另蒸了小半鍋云依瑤從云省寄來的八寶米。
    知道今天請客，顏明知五點(diǎn)便從學(xué)校回來了，經(jīng)過西餐廳，買了幾樣點(diǎn)心和小蛋糕。
    將東西交給秦秀擺盤，顏明知帶孫女上樓，重新梳洗換衣。
    顏明知一身姑蘇買來的唐裝、老布鞋，秧寶則是一副民國小囡的裝扮，秀發(fā)披肩，頭戴鑲玉石發(fā)箍，藍(lán)色短衫配黑色中長裙，白色長襪，腳穿一雙定制的胖乎乎圓頭黑皮鞋。
    祖孫倆在門口沒等幾分鐘，袁飛和小雅坐政府安排的車來了。
    車子在門口停下，司機(jī)下來，給兩人開門。
    秧寶笑著迎上去：“袁叔叔，小雅姐，歡迎來寒舍做客。”
    袁飛笑著揉了把秧寶的后腦：“幾天的游歷，看來秧寶沒少漲見識。”
    秧寶咧嘴一笑，露出大大的豁牙子：“嗯吶，我和爺爺去了紫竹的生產(chǎn)地，那兒有著幾百年的竹編史，器藝之美，生平罕見……”
    “哈哈……”袁飛樂不可吱，“小秧寶你才多大啊，‘生平罕見’哈哈……”
    秧寶小臉微紅，輕咳一聲，正了正臉色：“用詞嘛，稍有夸大，正常正常。”
    這一下，就連向來愛板臉的小雅都繃不住了，跟著笑了一回，問道：“這么好的竹編手藝，應(yīng)該有不少成品吧？”
    秧寶頷首，掰著手指跟兩人介紹都帶了哪些。
    顏明知笑笑，沖兩人做了個請，帶著他們往里走。
    金山過來，引著司機(jī)把車開進(jìn)院。
    車子在主樓西側(cè)停下，司機(jī)打開后備箱，抱下一箱洋酒，幾條好煙，幾盒高檔糖果，一簍新鮮的荔枝和一個超大的洋娃娃。
    金山幫忙抱進(jìn)屋。
    接待廳里，秧寶展開紫竹編織的涼席涼枕三件套正在介紹。
    秦秀端來八寶茶和幾樣點(diǎn)心放在小幾上，默默退了出去。
    秧寶挑選的件件都是精品，東西一一展示出來，就沒有兩人不喜歡的。
    所有的定單，袁飛都要了，扣除運(yùn)輸，價(jià)格最少都翻了五倍。
    合同簽下，秧寶再次拿到張支票，20萬美元的定金。
    咧著嘴，秧寶毫不掩飾自己的開心，拿著支票踮起腳尖轉(zhuǎn)了個圈。
    袁飛哈哈笑道：“秧寶，賺這么多錢，你打算怎么花？”
    秧寶腳尖一頓，停了下來，看著支票上的數(shù)字，認(rèn)真想了下：“我想給鳳山村捐兩萬蓋個小學(xué)。”
    袁飛眉一挑：“鳳山村？”
    秧寶板著小臉點(diǎn)點(diǎn)頭：“嗯，我們定制竹藝品的小山村。他們村里的小孩上學(xué)要翻過一座大山，走上幾十里山路，那路我和爺爺走了一趟，有段又陡又險(xiǎn)，遇到下雨天更危險(xiǎn)了，稍不注意就會滑落山崖。聽村里的小朋友說，去年他哥就不小心跌了下去……”
    小雅微訝道：“那不應(yīng)該先修路嗎？”
    “修路要好多錢，我沒那么多。我爸爸常說，做什么都要量力而行。”
    “你爸沒說錯，窮則獨(dú)善其身，達(dá)則兼濟(jì)天下。”顏明知笑道，“力所能及，幫忙蓋個學(xué)校，待村里接的單多了，政府看到竹藝品的價(jià)值，不用村民催促就該組織大伙兒出錢修路了。”
    “會嗎？”秧寶雙眸晶亮，滿臉期待道。
    小山村的風(fēng)景很好，民風(fēng)純樸，秧寶倒想多去幾趟玩兒。
    顏明知撫撫孫女的后腦：“會的。”
    袁飛看著祖孫二人，說不受震動是假，幾天的參觀，他本沒打算這會兒就在滬市辦廠，可此時(shí)此刻，他卻無端地覺得自己肩上多了層重?fù)?dān)。
    國家積弱，工業(yè)生產(chǎn)上缺技術(shù)、缺資金，而他……為何不投資，帶技術(shù)人員回國……國家給了諸多優(yōu)惠政策，批地、建廠、招工，處處優(yōu)待，這本是一個雙贏的局面不是嗎？
    眼看談得差不多了，秦秀擺好飯過來喚人。
    幾人移步到餐廳，多是海鮮、清淡的食物，袁飛和小雅吃的不錯，烏米飯和八寶米更是讓袁飛看到了商機(jī)。
    秧寶一口便接下了這單，烏飯樹，因我國多地都有農(nóng)歷四月吃烏米飯的這一古□□俗，多地都有種植，這個找人收購就是了。可惜的是，聽云姨說八寶米云省只有兩個苗寨種植，每年的產(chǎn)量就那么點(diǎn)：“袁叔叔，云省除了八寶米，還有紫米、遮放米，以及河北的姻脂米，要嗎？”
    “要。”
    因都是貢米，不知道能收上來多少，秧寶便沒跟他簽合同，只等讓人去收收看。
    吃完飯，幾人轉(zhuǎn)去茶臺，顏明知給袁飛和小雅沖泡普洱，秦秀帶秧寶給兩人挑回禮，床上三件套、鳥籠、團(tuán)扇、繡帕、油紙傘、旗袍、繡鞋等。
    一件件用精美的木盒或是紙袋裝好，叫司機(jī)打開后備箱，先放進(jìn)去。
    待到九點(diǎn)，兩人方才告辭，走前邀請秧寶放假去港城玩。
    要說不想去玩玩，那是假，不過，暑假，秧寶要跟爸媽去云省看望云依瑤、陸湘和韓連長他們，怕是沒空。
    “我大哥和子瑜哥哥七月會去，到時(shí)還希望袁叔叔照顧一二。”
    小雅點(diǎn)點(diǎn)手里的大哥大：“讓他們提前跟我打電話。”
    “謝謝小雅姐姐。”
    雙方揮手告別，車子剛一駛離思南路，袁飛便跟小雅要過大哥大，撥給了這幾天的接待員，讓政府這邊準(zhǔn)備合同，他同意在外灘選址建廠。
    接待員高興地暗自握了握拳：“那機(jī)械廠的投資……”
    袁飛想了下：“按你們說的投資金額提高兩倍，準(zhǔn)備合同吧。”
    接待員差一點(diǎn)沒有蹦起來，斂了斂激動的情緒，忙一口應(yīng)了，怕他反悔立馬又道：“袁先生，你看明天上午幾點(diǎn)見？”
    袁飛笑了聲：“九點(diǎn)，你們帶上合同來酒店找我吧。”
    接待員心下一松：“好！”
    這一夜，政府辦公室的燈一直沒滅，五點(diǎn)多，大家就急不可待地提著公文包去了酒店。
    沒敢打擾袁飛和小雅，大家空著肚子等在大堂，一直到八點(diǎn)四十才踏上電梯。
    與之同時(shí)，金山帶著水果點(diǎn)心、一刀肉和幾樣繡品，送秧寶去了外婆家。
    將秧寶和東西交給聽到動靜出來的沐大林，說好下午來接，金山?jīng)]做停留，騎上三輪走了。
    “二舅。”秧寶喚了聲，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原來的爛泥路早已修成了柏油路，成片的泥草房也變成了一棟棟紅磚小樓，道路兩旁堆積的垃圾糞便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目之所及是兩排法國梧桐幼苗和一些花卉綠植，整個虹鎮(zhèn)老街干凈整潔地充滿了現(xiàn)代感，找不到一點(diǎn)舊時(shí)的痕跡。
    抱起秧寶掂了掂，沐大林笑道：“秧寶胖了高了，什么時(shí)候回來的？怎么沒跟二舅打個電話，我好去車站接你。”
    秧寶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月初回來的。”
    算了下時(shí)間，有小半月了，沐二林心里有點(diǎn)不舒服，覺得秧寶跟家里沒有他想的那么親：“晚上不走了，在家住幾天吧？”
    秧寶搖頭：“不了，晚上我要跟爺爺上鋼琴課。”
    沐家在一樓，48平方米，兩室一廳一廚一衛(wèi)一陽臺，父母住一間，老四帶著孩子住一間，沐大林住陽臺，面積小，建筑空間多，每個空間就顯得極為逼仄。
    沐滿倉聽著客廳里傳來的聲音，怎么有點(diǎn)耳熟：“老二，誰來了？”
    “外公，”秧寶掙開沐大林的懷抱，跑進(jìn)臥室，嘻笑道，“我來看你了。”
    “秧寶！”沐滿倉放下手里糊的紙盒，伸手接住撲進(jìn)懷里的小家伙，驚喜道，“什么時(shí)候回來的？”
    “有幾天了。”秧寶抬腿爬上床，在他身邊坐下，“外公，你好點(diǎn)了嗎？”
    “好多了，你看我現(xiàn)在都可以半靠坐在床上了，”沐滿倉笑道，“秧寶跟爺爺回來的嗎？”
    “嗯。”秧寶打量著床上的老人，比著第一次相見，白了胖了，精神奕奕，對生活充滿了希望。
    “你大哥、小哥沒跟著回來？”
    “沒有，他們要上學(xué)。”秧寶踢了踢垂在床下的小腳腳，“外婆和寶寶呢？”
    “去你大舅家了。”沐大林端著碗白糖水過來，“來，喝點(diǎn)水。”
    秧寶確實(shí)有點(diǎn)渴了，然而一口灌下差點(diǎn)沒吐了——齁甜齁甜，膩?zhàn)欤膊恢宕罅址帕硕嗌侔滋恰?br/>     “外公你喝。”秧寶轉(zhuǎn)手把碗塞給了沐滿倉。
    沐滿倉哪舍得跟外孫女搶喝的，擺手不要。
    沐大林看出秧寶不喜歡喝，有點(diǎn)挫敗：“爸，你喝吧，我?guī)а韺毴バ≠u鋪買瓶汽水。”
    秧寶對那碗糖水真的是敬謝不敏，聞言忙跳下床，拽住沐大林的手往外走道：“對對，買汽水。”
    小賣鋪離老大家沒多遠(yuǎn)。
    買完汽水，甥舅倆去沐大同家。
    沐大同找顏東錚借兩千買的這套房，格局跟家里分的一樣，區(qū)別在于，空間大，在二樓。
    兩人到時(shí)，戚彩和鄭大梅正在縫制窗簾，用的是偷偷找紡織廠員工買的瑕疵布。
    “外婆，大舅媽，”秧寶進(jìn)門笑道，“我回來看你們了。”
    “秧寶！”婆媳倆忙放下手里的活，挨個兒抱著小家伙相親了番，“什么時(shí)候回來的……”
    聊了會兒，老四下班過來，一見面便問道：“秧寶我看你帶的手帕、團(tuán)扇特別漂亮，哪買的？”
    “我跟爺爺去姑蘇游玩買的。”
    沐大林詫異地挑挑眉：“秧寶去姑蘇了？”
    “嗯，前天剛坐車回來。”
    沐大林知道誤會外甥女了，歉然地摸摸她的頭：“坐車?yán)郯桑趺礇]在家多歇兩天。”
    “昨天在家已經(jīng)歇過了。”
    “秧寶，”老四拉過小家伙，“你買的手帕多少錢一條？能進(jìn)貨嗎？”
    秧寶如實(shí)道：“15塊。”
    “這么貴？！”
    秧寶點(diǎn)頭，跟著道：“個人不能進(jìn)貨，必須供銷社、百貨商場這樣的單位開條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