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請示</br> 方便。</br> 有什么不方便的呢？</br> 他是正營職級別,早就符合家屬隨軍條件了。</br> 無非是條件艱苦些罷了。</br> 他原本以為她會猶豫，畢竟事情太快了。</br> 就算是答應跟他去軍區(qū)也不會現(xiàn)在跟他說，而是這段時間先考慮一段時間。</br> 可是她不過是怔然了一瞬，就做下了決定。</br> 這就是他選擇的姑娘。</br> 她信任他。</br> 哪怕前路茫茫,又隔了萬水千山,她還是沒有猶豫,干脆利落地選擇了他。</br> 梁進錫滿心感動,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然后滑下去，握住她的肩膀，將她拉入了懷中。</br> 林舒先是僵了僵，但很快就放松了自己,甚至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接受了他的這個擁抱。</br> 她答應了,就總要試著習慣。</br> 不過他也沒有做什么,只是就這樣抱著她,靜靜抱了很長一段時間。</br> 征得了林舒的同意，下午梁進錫就跟家里說了。</br> 大家都有些意外。</br> 畢竟這才是初八，本來說是這次可以住到年十五,過了小年之后才走的。</br> “是部隊那邊有什么緊急的事情要召你回去嗎？”</br> 胡大娘問了跟林舒先前一樣的問題。</br> 事實上大家心頭都是這個疑問。</br> “嗯，那邊有些事要處理,反正家里也沒事，我就想先回去報到，”</br> 梁進錫道,“而且現(xiàn)在離得也不遠,我過一陣還會再回來。”</br> 這就是新軍區(qū)的好處了。</br> 胡大娘和家里人原先還有些不舍,但聽了這話立即就好了很多,梁老爹更是說“那你趕緊回去”。</br> 柱子跟石頭還眼巴巴地道：“二叔，我聽說部隊里家屬也能探訪的，什么時候我們也能去部隊里看看嗎？”</br> “探訪”這個詞，還是他們跟豐豐新學的。</br> 幾個孩子一晚上關系已經打得火熱，他們聽說豐豐是在部隊里出生，小時候是在部隊長大的就羨慕得不行，一直問他部隊的事。</br> 他們崇拜他們二叔，也向往軍營，可偏偏梁進錫不茍言笑，一句話就能終結話題，解不了他們的嘗，這會兒聽到豐豐這么說，可不是纏著他。</br> 豐豐是不怕牛皮吹破的。</br> 哪怕他三歲的時候就已經跟著爸媽去了西州城，也不妨礙他把部隊里的生活說得栩栩如生，天花亂墜。</br> 所以這會兒柱子和石頭聽說二叔的新部隊離家里不遠，就忍不住了。</br> 梁進錫“嗯”了一聲，道：“當然可以。”</br> 把兩傻小子激動的，拳頭都捏起來了！</br> 不過這會兒豐豐卻沒笑話這兩，他看了眼梁進錫，再看了看自己姐姐，心思有些重。</br> 等他姐說回知青所一趟，“假姐夫”又去送她時，心情就更沉重了。</br> 不過他嘴巴張了張，還是沒有提出讓他跟他姐一起去知青所的話。</br> 雖然他很想找他姐單獨說一會兒話。</br> 不過晚上他還是找了跟他姐說話的機會。</br> “姐，你是不是已經真的在跟梁營長處對象？你要嫁給他嗎？”</br> 他一點也沒迂回地問道。</br> 不過林舒卻很高興他的直接。</br> 要是有什么事悶在心里才讓人頭疼。</br> 她“嗯”了一聲，道：“豐豐，你看到了，梁家一家人還有梁營長都是很好的人。”</br> 豐豐眼睛有點紅。</br> 他張了張口，想說，是他挾恩以報嗎？</br> 但事情的原委他姐已經跟他解釋過，他不是不辨是非的人，這樣的話他不能說出口。</br> 梗了好一會兒，他才再開口道：“那姐你開心嗎？如果只是因為欠了人情，姐，我來還，你不要因為欠了人情就嫁給他，我想辦法還他們家的人情，你忘了嗎，媽不是跟我們說過，我們以后要結婚，最重要的是那個人的人品，性格，適不適合跟我們生活一輩子，相處一段時間后會不會有塵埃落定的幸福感，而不是任何外在的原因嗎？”</br> 以前他媽是跟他姐說，他聽到了。</br> 后來家里出了事，他媽把他送到宋家時，這話原封不動地跟他說過。</br> 不管他能理解多少，他都一個字一個字都記住了。</br> 林舒聽到他說前面的話時，眼睛還有些酸。</br> 可是聽到他后面的話卻是怔住了。</br> 然后隔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道：“是這樣的。媽的意思是說，讓我們考慮結婚對象的時候，不要受任何外在因素的影響，如果那個人是一個人品貴重，適合我們的人，我們也不要因為外面的紛紛擾擾蒙蔽了我們的眼睛，就放棄對方，做出傷害對方的事情。”</br> 她現(xiàn)在不知道他是不是最適合自己的。</br> 但他的確是一個人品貴重，值得她信賴的人。</br> 胡大娘站在門外。</br> 原本她也是想過來找林舒說說話，卻不想聽到了這番話。</br> 她擦了擦眼睛，轉身就離開了。</br> 這孩子，就跟她想的一樣，眼明心明。</br> 她也沒有必要再多事說些什么了。</br> *****</br> 梁進錫就回來住幾天，原先的東西早就直接寄到了成西軍區(qū)，所以也沒什么好收拾的，第二天一早就走了。</br> 梁進錫離開，清河大隊的生活還是照舊。</br> 高家那邊聽說梁進錫離開，也沒見他對自己家有什么動作，都松了口氣。</br> 不過松完口氣之后高老娘就開始后悔兒子新定下的那門婚事。</br> 二婚，帶個拖油瓶女兒。</br> 除了家庭條件還不錯，在公社磚窯小食堂里有個飯碗，其他一無是處。</br> 關鍵是周絨花那個老娘許桂珍還直接提出，兩人結婚之后自己兒子就要直接搬出去跟那個女人去住，并且每個月只能往家里交兩塊錢給她和老頭子養(yǎng)老，剩下的十三塊錢要交十塊錢給那個女的！</br> 二婚夫妻，怎么有臉提出這種沒臉的要求！</br> 這簡直就是在高老娘的心頭割肉！</br> 不僅是高老娘，就是高家其他人也是極其不愿意的！</br> 只是之前他們的確怕梁進錫把他們兒子/大哥的工作給搞沒了，所以只能咬著牙忍著痛答應了。</br> 可這會兒梁進錫一走，原先那些壓著的不滿可不是立時就壓不住了。</br> 高老娘就直接跟高重平道：“老大，我看那梁進錫也沒做啥，我看要不周家那邊的婚事就算了，咱給你找個黃花大閨女，你大舅媽那邊就跟我說了好幾回了。”</br> 高重平抿了抿唇。</br> 這些日子的煎熬可不是好受的。</br> 想到如果沒了這個飯碗，他以后可能的生活，簡直不能想。</br> 還有，他偶然聽到他爸媽和他弟說，竟然有要是他弟到時候找不到工作，就讓他頂了自己工作的意思。</br> 是人都有私心。</br> 就算他孝順，他看重弟弟侄兒，并不代表他真愿意燒了自己奉獻他們。</br> 他默了一會兒，道：“媽，婚事都已經說定了，你以為許副主任家的外甥女是你想娶就娶，你想不娶就不娶的嗎？我們先得罪了梁家，這回我們要再悔婚，再得罪了許副主任，我還能有什么工作，老三還能有什么前途？”</br> 高老娘那叫一個悔啊。</br> 不過高重平也知道他媽的死穴。</br> 他頓了頓，又道，“我聽說我們大隊要搞小學，到時候會有兩個教師的名額，老三下半年就要畢業(yè)了，看到時候能不能有機會拿到一個名額。”</br> 果然高老娘一下子歇火了。</br> 覺得還是應該好好多跟許副主任走動走動。</br> 心思又活絡起來。</br> *****</br> 梁進錫調到成西軍區(qū)是負責一個新兵團的高科技偵查訓練。</br> 新兵團駐扎在山區(qū)，離軍區(qū)總部要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br> 他初九一早出發(fā)，下午到的軍區(qū)，先在軍區(qū)總部報到，然后再直接去了山區(qū)兵團。</br> 他估計這個時候他那份結婚申請怕是還沒寄到，昨晚上已經又寫了一份拎上了。</br> 山區(qū)兵團負責人鄭旅長看到梁進錫有些意外，他翻了翻他的檔案，道：“醫(yī)生不是說讓你多休一段時間的假嗎？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這精神雖然是好的，但你應該知道作為一個軍人，強健的身體和靈敏的反應尤為重要，不要為了一時的意氣毀了自己的軍人生涯。”</br> 鄭旅長之前也是邊境部隊抽調到成西軍區(qū)的。</br> 梁進錫從入伍就是他手下的人，也是他一手提拔，然后推薦去軍校的。</br> 這次成立新兵團需要負責人，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梁進錫。</br> 梁進錫道：“我了解我的身體，也不會亂來，這段時間我會控制訓練強度，而且歸隊也不是只有帶兵操練，我主要不是負責高科技偵查訓練嗎？我這段時間了解一下團里情況，也整理一下訓練方案和進度安排。不過還有一件事，”</br> 他說著就把自己那份結婚申請遞了上去，道，“我家里給我定了一門親事，打了一份結婚申請，想請旅長批審。本來昨天還寄了一份，想著應該沒到，就直接再寫一份拎過來了。”</br> 鄭旅長目瞪口呆。</br> 聽到他說家里定了一門親事，遞交結婚申請時已經吃驚，昨天寄了一份，這還不夠，今天還巴巴的又拎上來一份，這到底是有多心急？</br> 畢竟是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人，他對他的情況再了解不過。</br> 就他身邊的親戚戰(zhàn)友家的愛人親戚，盯著他婚事的不知道有多少，介紹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就是他都不知道幫著給攔了多少！</br> 不過鄭旅長也是個能穩(wěn)住的人。</br> 心里驚訝萬分，他也沒多說什么，而是伸手直接接過了那份申請，抽出來，再打開，一目十行掃過去。</br> 然后直接抓到了最重要的信息。</br> 林舒，原河縣峣山公社清河大隊知青。</br> 父親林肇同，原人民解-放-軍成西軍區(qū)軍區(qū)政-委，少將，后抽調西州城市委副書記，七二年因路線問題下放甘南，保留黨籍。</br> 母親李慧茹，原人民解-放-軍成西軍區(qū)后勤部辦公室主任，后轉業(yè)至西州城國營紡織廠任紡織廠辦公室主任，現(xiàn)經組織批準，于甘南照顧其夫林肇同。</br> 鄭旅長臉上的驚訝沒有了，面色卻是一下子就沉了下來。</br> 他抬起頭，道：“家里給你定的親事？”</br> “嗯，”</br> 梁進錫道，“她祖母是我母親的堂姑，她下放清河大隊時她媽把她拜托給了我媽，我媽就定下了我們的親事。”</br> 說完他還把一封電報推給了鄭旅長。</br> 正是年前，他媽發(fā)給他的電報，“過年回家，家里給你定了個媳婦”。</br> “進錫，這個婚事可能會影響你的前途。”</br> 鄭旅長放下他的結婚申請，沉聲道。</br> 可是他說完話，看到對面梁進錫的眼神半點都沒有動一下，就知道這事他怕是早就考慮過了。</br> 他心里嘆息一聲。</br> 他太清楚自己的這個屬下是個什么樣的人，他既然已經寫下申請，這樣交到了他面前，顯然是已經做下了決定。</br> 他斟酌道，“好，不過這件事沒有這么簡單，我必須請示一下上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